作者:古墨墨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露出了装出来的憨厚笑容。
当然不信。
“虚伪之言。”宜苏说道。
“你今天攻击力很强。”谢春朝终于开口说话,感慨于宜苏的伶牙俐齿。
宜苏震惊地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你就说,你现在就说,你站在哪一边。
因为谢春朝没有马上回应,宜苏甚至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了。
“你说得对。”谢春朝开口抚慰他,不管是什么内容,反正你说得对。
宜苏得到他向着自己的回复,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陆千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宜苏,反正他不和一个布娃娃计较。
三条木筏已经接近了黄金塔。
“那是什么?”坐在前头的弟子看到了诡异的东西,连忙呼唤其他人。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法术抬起巨大的光球,使其浮在他们的上空。
因为听到前面有情况,无相星城的弟子暂时把木筏停了下来。
谢春朝抬眼看,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面竖立的巨大镜子,拦在前路。
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他们的前面,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只是静静地映照出这些人的模样。来者有野心勃勃的、有充满阴谋诡计的,还有的人单纯充满了茫然。
在一览无余的镜子面前,无人可以回避自己的心思。
谢春朝好奇地看着那面突然的镜子,朝它伸出手。
陆千山在他的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防卫的准备。
当谢春朝的手指触摸到镜面后,镜子瞬间开裂,镜子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咔嚓一声,镜子的每一块碎裂的位置,突然都只照出了谢春朝的脸,其他人消失不见。
谢春朝惊讶地望了过去。
那些镜子便出现了几十张谢春朝惊讶的脸庞。
“嘭!”镜子碎裂,纷纷掉落,每一块碎片飘在空中的时候,出现了谢春朝不同年纪的长相。婴儿天真的模样、流浪小孩的警惕表情、被薛晨渊牵着的手的开心侧脸,还有长大后下山的背影。
所有的镜子碎片往下掉落,最后变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带手柄的漂亮镜子,漂浮在河面上。
“这是什么?”谢春朝趴在木筏上,充满好新奇地往河面看去。
“存世镜。”温述林意外地说出这件宝物的名字。
大家朝他看过去。
“一种会毫无缘由出现的法器,不会攻击人,一旦接触存世镜,它便会将你目前的人生随机生成一些片段,分别保存在一面面镜子里。接下来,拿到镜子的人,就会看到相对应的片段,看完以后,镜子里面的片段就会消失。”温述林说着,随意把手伸进河面上,随意捞起了一面镜子。
他往里面一看,随后愣住。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向我提出加大训练强度的人是你,偷懒的人也是你,谢春朝,我越说,你还跑得越快了。给我回来,我们要回去吃饭了,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熟悉的美丽山坡上,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谢春朝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快速逃跑,后面有个人对他紧追不舍,语气较真又疑惑。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温述林手中的镜子开裂,镜中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他拿着碎裂的镜子,久久没有放开手。
木筏向前,那些保存了谢春朝人生的镜子在慢慢落后于他们的木筏。
陆千山好奇地捞起一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面,比现在还要年轻一些的谢春朝站在高山之上,拔出了一把明亮锋利的佩剑,举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剑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厌生剑。
陆千山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厌生剑最后的去处,但是画面马上就消失了。
宜苏知道了存世镜的来历,手往旁边一伸,一面镜子便飞向他的手。他转过头,朝镜子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谢春朝于姹紫嫣红的美丽花园中,抱着一具尸体。
蝴蝶纷飞,生机勃勃,然而这一切,都不属于死去的人。
于谢春朝怀中死去的人静谧地闭上了眼睛,毫无遗憾地靠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不要离开我!”他从未听过的谢春朝的声音,痛苦到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云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怀中人的脸庞上,“求求你!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好怕!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不要离开小春啊,你不是说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吗……”
话语如线断,哭声却没有停歇。
“咔嚓。”镜面碎裂,画面消失。
宜苏张口结舌,心神一阵恍惚。
他们看到的谢春朝,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看到了什么?”谢春朝好奇地在他的旁边张望着,依照他的角度,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开裂镜子。
宜苏的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的脸无忧无虑,说话的声音吊儿郎当,被镜子储存起来的绝望悲鸣仿佛从来都不属于他。
“你吃了半桌子的饭菜。”宜苏告诉他。
谢春朝笑了,随后站了起来。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
谢春朝向他们身后的河流发出了万千风刃,把所有的存世镜给毁掉了。
“男人还是得有一点秘密才吸引人。”谢春朝摸着自己的辫子,说出自己的处事准则,然后看向另外两个捞起镜子的人,“你们又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会根据他们回答的内容,决定灭口的。
“你练功偷懒。”温述林尽量不屑地说。
“你跑山上装忧郁。”陆千山表现得莫名其妙。
谢春朝歪头一笑,对两人说:“最好是了。”
他们乘坐的木筏终于到达运河的末端了。
所有人陆续上岸,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到达黄金塔的入口。
千万年来的群山移动,显然也影响了打造出来的地下城,黄金塔倾斜,不久后似乎就会倒塌,塔身太高,最顶端的一角直接露出地面,被他们所见。
“我听说大道期的修仙者,已经可以与天地共鸣,借助自然之力。”谢春朝看向温述林,“不知道前辈,能否照亮这片区域,好让我们方便行事?”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
阿初感到头疼,温述林确实有本事,但是他不是会方便别人的人,尽管实现别人的要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
出乎意料,温述林在听到谢春朝的要求后,手往上一抬,制造出一个小光球。光球往上升,越来越大,如同人造的太阳,挂在这地下城的中央高空,把这里照得如同白天般明亮。
阿初疑惑不解。
温述林这么听话的模样,他只在有掌门的场景中看到过。
在光明中,所有人走向了倾斜的黄金塔,比塔还大的女子雕像立于旁边,脸上微微带着笑,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仿佛都在盯着他们。
先人的工艺登峰造极。
“黄金塔的底层被埋了,我们可以从中间或者顶部进入。”有弟子发现了入口。
“先进去吧。”陆千山提议道,“大家各自小心点。”
他们一路上,实在是被稷泽禹山的陷阱和异兽给作弄得提心吊胆。
只有谢春朝和宜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遇到类似之前的诡异现象了,因为那些是原本的居民为了离魂而设置的手段。而黄金塔,是他们为了感恩旱魃的帮助而打造的地下城镇,不会有陷阱的。
“我带路。”谢春朝因为知道这里绝对安全,想着先进去看到宝物就拿,所以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就最好了。”温述林说道。
不少低修为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崇敬。
谢春朝用了飞翔术,直接飞上黄金塔的塔顶。随后,他的脚勾在飞檐上,身体倒挂,小心翼翼靠近一扇窗户。不知是塔身本身就高,还是古人的建筑不同现在,谢春朝发现飞檐离窗口太远,塔根本无法荡过去。挂在高空的光球散发光芒,照亮了窗户里面的风景。谢春朝观察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便直接飞着钻了进去。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
谢春朝进去后不久,身体探出窗户,朝着外面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所有人这才朝着窗户的方向飞了进去。
塔中场景别有洞天。
一进去,就有人被吓到尖叫起来。
他们的头顶,挂满了棺材。
棺材是倒挂着的,棺材口直接对着他们的头顶,若是没有钉实,陈腐的木板和尸体都会一起砸下去。
谢春朝会喊他们进来,是因为第一层楼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块倒下来的牌子。”有无相星城的弟子发现了地面上有一块刻有字体的木牌,马上捡起来,递给陆千山。
“我看不懂,拿去那边。”陆千山指着宜苏。
弟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把牌子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斜视那位弟子一眼,你给他干嘛,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无所不能吗?
宜苏的身体稍稍往前探,认真看了一眼。
“这牌子说的是什么?”谢春朝问他。
“这是一份献给旱魃神的陪葬品名单。”宜苏耐心地告诉他,“看到从上往下数的第六行字吗?”
“一共有五个字呢!”谢春朝开朗地说,他不管能做到多么不足挂齿的小事,都为自己感到自豪。
“这五个字,就写作,三株树之珠。”宜苏教他认字。
“哦哦哦。”谢春朝小鸡啄米状点头。
宜苏凝视他,眼睛带笑。
温述林、阿初和陆千山听到这五个字,马上有了反应,紧张地竖起耳朵。
“这里的人为了供奉旱魃,奉上了许多的宝物,其中就包括三柱树之珠。”宜苏总算明白珠子为什么会在黄金塔了,“这里还写了,这牌子上写着的所有的贡品都在最底层。”
他只负责念出上面的内容,真假和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