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刀刀
杨沙溪把毯子捞起来,软乎乎的珊瑚绒,很亲肤。他下意识捧着,低头吸气,恍惚间有点点残留的陈东昱的味道。
思念瞬间像解压的海绵暴涨起来,充斥身体每一处。
真是一点沾不得。
杨沙溪把脸埋进去,捂了半天,快要窒息前抬起了头,狠狠打了个喷嚏,把毯子拿回了卧室。
想了想,又拿出陈东昱那串钥匙,去了隔壁。
小狗也好久没回家,屋子里和他家一样,杨沙溪也收拾了一圈,大致清理了下。
直起身看到了房檐的燕子窝。
杨沙溪露出一个笑容。
颠了颠手上的钥匙,又看向卧室。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了锁,拉开抽屉,果然是一堆证件材料什么的,最上面还有他重症的入职证明。里面各种入职证明,流转通知乱七八糟放一堆。
随手整了整,露出了一份匹配文书,和两份鉴定报告。
杨沙溪摸了摸外壳封面的烫印。
下面还有一个抽屉,里面放了个本子,打开一看,是关于他父母的剪报。
塔里没有陈祥和张璐的档案,但优秀的人不乏宣传报道。
剪报做的并不细致,没有认真地贴好,只是一堆不知道从哪个杂志刊物或者内部通报上剪下来的内容,只要带着陈祥和张璐的名字,就剪。
“……新年新气象,安全部全面开启工作新征程……”
“……新突破!一线哨兵图景研究项目取得重大进展……”
“……向导素成瘾预防与治疗……”
“……防范化解哨兵五感过载风险……”
杨沙溪一张一张看得很认真,从那些宣传文章简短的文字里,通讯稿的细枝末节里,感受陈祥和张璐的真实存在。想象陈东昱闷着头不说话,偷偷剪了这些,然后一股脑儿塞进本子里夹着。
有点可爱。
翻着翻着,杨沙溪的手停了下来。他拿起一张杂志的切片,那是他和谢忱参加表彰大会的照片,下面的新闻报道里还注明他站在后排左四。再往下看看,还有北塔搞大型活动的宣传材料,他参加了但站在照片的角落,北塔当年院里的总结大会,他上台讲话的特写……
都是在哪儿找到的……
杨沙溪趴在陈东昱的床上,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精神很空虚。
这是他们结合以后第一个分离的晚上,杨沙溪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适应。对结合这件事有了过于理想化的判断,以为陈东昱以后就属于他了,再不会有什么失控的。
陈东昱都是他的了呢。
他闭着眼,沉入图景,注视着草地上的小猫。小猫咪眯着眼,揣着手不动,但尾巴在甩,如果摸摸它,它还会呼噜呼噜的。
精神力的可塑性,拟声、拟形。他知道,他做的。
通讯器从视频后就再没有了新的消息。
他慢慢伸出手,又停下。
如果小狗正在搜救,就打扰他了。
但那里是无人区,是塔范围之外,是陌生的地方,有屏障也不行。
手指碰到了小猫,轻轻拍了拍。指腹还未移开,突然从脑海深处,从灵魂深处窜出一道电流,火花般迅速四散,传遍全身,微小跳跃的弧光在神经上跳舞,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轰然在尾椎聚集,挤在一起,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
杨沙溪整个人迅速蜷缩起来,所有肌肉紧绷着抵抗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生物电。
他咬紧嘴唇,难受,但刚升起的慌乱一下子就被平息了。
陈东昱回应的特别快,甚至能从又急又重的过电感里,感受到他的兴奋。
能兴奋成这样,应该是安全的吧。
还有脑子兴奋呢。
杨沙溪蜷缩着,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应,有点后悔当时凝塑的时候弄成这样,好像有点没过脑子,冲动了。
但等那一波难耐的电流过去,整个人沉在陈东昱的枕头里,后悔也没有了。
够了,知道他在就行,什么方式不重要。
他吐了口浊气,准备爬起来回自己房间,刚撑起身子,那种电流刺激又来了。
……
陈东昱!!!
杨沙溪跪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缩紧喉咙,抓着被角。感受那一阵一阵让人头皮发麻,脚趾蜷缩的刺激。他没有给出你来我往的回应,哨兵便不满足那一点拍拍,开始把猫当面团揉!
甚至耳边出现幻听,陈东昱揉着猫,还要嘟囔:“理我啊!理我!摸猫!摸猫!”
他咬着牙,禁止自己产生冲动,不想一个人在陈东昱的卧室里失态,这算什么,也太丢人了!
但狗之所以是狗!
杨沙溪抓过陈东昱叠在床头的被子,把脑袋塞进去,密闭的空间让他有了点胆量应对自己齿缝里溢出的呻吟。
但声音入耳又会瓦解他的防御。
杨沙溪逼着自己沉入图景,发着抖按在小猫身上。
狗于是欢快地又把猫撸了一遍。
他应该说的,应该告诉陈东昱的,精神力凝塑小猫的不对等,他放在陈东昱图景里的猫和自己图景里的猫,是不一样的猫。
他应该耐心地教这个狗!!!告诉他,自己没有先凝出驺虞,选择先凝出小猫,是为了安心,为了知道他还好,为了保持隐秘的联系……
不要随便乱撸别人的精神体……
也不算是精神体……
忘了,凝塑好的时候就应该先摸一下试试看情况的……
但那会儿才结合还黏在一起,摸了也没用,摸了只会……
等等,脑子有点混乱。
不碰猫,陈东昱以为他不理他,催着要回应。碰了,陈东昱以为他在想他,高兴地回应更频繁。
走了一步臭棋!
“……嗯……”杨沙溪发着抖,鼻息里哼出受不住的音,拼命咬着被子,幸好是晚上,这要是白天……
我就杀了他!啊啊啊啊啊!
第99章 白天不许摸猫
杨沙溪的生物钟准时在早晨七点,把他从陈东昱卧室里叫起来。
睡醒的向导睁开眼,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以及昨晚上自己干了什么搞成这种浑身狼狈样子。炸毛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还没跑出卧室门,通讯器就响了。
几乎没有迟疑,杨沙溪按下接通,光幕弹起来,陈东昱灰头土脸扬着个笑的跳进眼里。
“老婆早!”
杨沙溪感受着心脏扑通扑通的,盯着他,上下检查,“出来了?已经结束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没受伤吧?”
陈东昱掸掸头上的灰,龇个大牙,“没事,我们刚出来,找了一夜!那三个人走晕头,出现幻觉,一个进了风蚀洞,被卡在里面缺水,另两个出来求救,越走越……你在我家!!!”
哨兵激动地叫。
杨沙溪猛地把光幕抬起,对准了天花板。
陈东昱大喊:“你在我家!让我看看!老婆!”
“闭嘴!”
“你在我房间?!”
“……”
“你昨晚睡我的床吗?!!!”
“没有!”
“有,我看见了!我的被子给你窝成一团……”
杨沙溪把视频掐了。
陈东昱又打。
杨沙溪再掐。
再打。
再掐。
……
猫给撸了一把。
杨沙溪一个冷颤,视频光幕再次亮起,显现了哨兵兴奋又委屈的脸。
“干什么老挂掉!你不想我吗!我想回来了,老婆。”陈东昱巴巴地看着他,眼睛迅速扫过屏幕范围能容纳的一切,他的卧室,他的床头柜,他的吸顶灯,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他的向导!
杨沙溪扶着额遮着脸,太不像样子了,蓬头垢面,一片狼藉,还被陈东昱看见了。刚刚想跑回去的,拉开卧室门看到客厅的一瞬间,杨沙溪又退回到卧室里。
向导心理分析的臭毛病秒开,这个举动跟被子蒙头有什么区别。
陈东昱也不喊了,生怕再叫两声,又把老婆吓跑,声音甜得要滴水,“你真的在我房间里啊~”
“……嗯,”杨沙溪丢盔弃甲,破罐子破摔,脸涨通红,“昨天回来迟,家里一堆菜都烂了,我想你这边肯定也是,就来看看。收拾了一下,太累就睡着了。”
向导自暴自弃地捂着头,像长在潮湿地的蘑菇,沉闷地说明情况,但落在眼里就是丧气又乖巧。刚起床的头发乱一团像鸟窝,昨天的衣服没换,上班习惯穿的白衬衫也揉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歪在一边,露出锁骨,甚至嘴边还有青蒙蒙的小胡茬。
邋里邋遢,但活生生的。
陈东昱一晚上劳累辛苦全部不翼而飞,本来想和向导诉苦撒娇的。整夜徒步,全程都精神高度集中,他们小组因为有哨兵,负责更精细地搜寻。
吴非比他有经验,知道应该怎么判断,也找对了方向,但他不能长时间集中,头痛欲裂必须休息。后面几乎都是陈东昱在找,除了判断,他还要去那些风蚀洞里确认。风化的岩石一碰会碎,脚踩的土堆可能下方是空的。有时候走着走着忘记了,一抬头,脑袋直接撞在旁边的风蚀岩上,戴着安全帽都觉得眼冒金星……
现在这些都不想说了,杨沙溪刚睡醒炸毛未果的样子好久没见,之前在汽车旅馆的时候,两个人朝夕相对,吃住都在一起,24小时黏着,也没有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隔着距离,陈东昱看他脸红就觉得心脏乱跳。
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