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霄
孟清涯的后脑勺微微动了一下。
宁尘渊继续说:“我并非有心想害你,宁某如今既已拜入东脉,便不会再有当日的心思。”
孟清涯的后脑勺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慢慢地把脸从容归的肩窝里转出来,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了宁尘渊一眼。
那只眼睛水润润的,长睫毛扑扇两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
宁尘渊正好对上了那只眼睛,愣了一下。
孟清涯似乎也发现自己偷看被抓住了,连忙把脸又埋回去整个人缩在容归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把自己缩回壳里。
可他埋得太急,鼻尖磕在容归的锁骨上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立刻泛了一层薄红。
容归低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鼻尖。那样子与他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判若两人。
喻修谨别开了眼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沈惊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真的吗?”孟清涯闷闷的声音从容归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宁尘渊回过神来,点头:“真的。”
孟清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慢慢地把脸从容归的颈窝里抬起来,露出一张已经多云转晴的小脸。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开了的花,灿烂又明媚。
“那就好,”孟清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抢师尊呢。”
宁尘渊看着孟清涯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的实力虽然配不上浮渊仙尊之徒的名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抢,”宁尘渊说,“我并无那个资格。”
孟清涯彻底高兴了。他从容归怀里坐起来一些,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递给宁尘渊:“那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
宁尘渊看着那颗被递到面前的蜜饯,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来。
“多谢。”宁尘渊说。
孟清涯弯起眼睛笑,又转头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递给沈惊蛰:“沈惊蛰,你也吃。”
沈惊蛰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孟清涯又拈了一颗递给喻修谨,喻修谨摆了摆手,他便也不勉强,自己把那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像一只存粮食的小仓鼠。
容归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几人的目光瞬间投过来,容归却仍然十分平静。
“喻修谨,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吧,也绝了其他人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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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治牙齿的术法在现实世界普及,我很需要
第5章
容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不错。他甚至没有抬眼,目光依旧落在孟清涯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
喻修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浮渊仙尊的性子,但凡是仙尊说出口的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容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是,弟子明白。”
修真界这些年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之前几万年,浮渊仙尊一个人独坐寒镜山之巅深居简出,各大势力便也没有想往山上送人的心思。
可十六年前,他突然从山下捡回了孟清涯。这件事本身就仿佛是一个信号,四族三宗两朝包括他们四脉自己心思也全都活络了起来,成为浮渊仙尊弟子的好处可远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
说到底,宁尘渊不过是其余几个势力推出来的一个靶子罢了,出身高贵又天资卓绝,这样的人不说几百上千个,但各大势力也有几十个适龄的相似天才。若是容归肯收下宁尘渊,那他岂不是也能收下其他的人?
不过这些人的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喻修谨垂了垂眸,孟清涯在浮渊仙尊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看来以后对待这位孟公子还得更加恭敬谨慎才行。
*
事情既已聊完,喻修谨便识趣地带着两位弟子离开。
临走时,宁尘渊回头看了孟清涯一眼。
孟清涯正窝在容归怀里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浑然不觉有人在看自己。
宁尘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出了院门,沈惊蛰走在他身侧,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孟公子很好,对吧?”
宁尘渊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惊蛰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你是聪明人,很多东西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宁尘渊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我不过是家族推出来的弃子而已。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不知名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三人身周。宁尘渊走在最后面,手中还捏着那颗蜜饯,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蜜饯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些过分,就像那个人一样。
宁尘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咽了下去。
*
殿内,孟清涯终于把碟子里最后一颗蜜饯啃完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仰起头望着容归。
“师尊,”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容归低头看着他:“可以是假的?”
孟清涯眼睛一瞪,瞬间急了:“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必须是真的!”
他在容归的怀里拱来拱去,容归无奈地收紧了些许力道,把人安抚住。
“我何时骗过你?自然是真的。”
孟清涯得了这句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蜜罐子里,甜得浑身发软,揪着容归的一缕发丝在手上把玩,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归由着他闹,只是手臂稳稳地环着孟清涯。待孟清涯闹够终于安静下来,容归才提起了别的事。
“水水。”容归忽然开口。
孟清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出来的。
“明日开始,”容归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要好好修炼了。”
孟清涯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像是一只原本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的猫忽然被人捏住了后颈皮,明明眼皮已经快要阖上了,此刻却猛地睁开来,瞪得圆圆的,里面那点睡意被这句话吓得跑了个精光。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黏糊,可尾音已经翘了起来,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警惕,“你说什么?”
“修炼,”容归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淡淡的,“明日开始。”
孟清涯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立刻变得可怜巴巴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可是我刚刚才晕过去,身体还没好呢,需要好好将养几日。”
他说着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又轻又软像是小猫在叫,听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在撒娇。
咳完之后,孟清涯又把脸埋进容归的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师尊,我好难受,头晕晕的,腿也软软的,浑身都没有力气。”
容归早有准备:“水水。”
孟清涯立刻“嗯”了一声,期待师尊能像往常一样心软。
“方才,”容归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说自己身体没什么大事,不用喝药。”
孟清涯的身体僵住了。
“你还吃了一碟蜜饯,”容归继续说,“若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休息,不过恐怕要继续喝药了,这次可没有蜜饯,都被你自己刚刚吃完了。”
孟清涯把脸从容归的颈窝里抬起来,他的脸上此刻已经有了一丝恼羞成怒。
“师尊你就是故意的!”孟清涯气鼓鼓地看着容归。
容归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孟清涯蹭得有些凌乱的衣领,丝毫不心虚:“怎么会呢?要吃蜜饯这件事可是水水你自己提出来的。”
孟清涯撇过头不再看他,心中开始纠结起来。
一边是喝那些苦的要死的药而且还没有蜜饯,一边是起早贪黑的修炼,哪一个他都不想选啊!
啊啊啊啊烦死了师尊怎么突然要他开始认真修炼啊?明明之前师尊都不太管这些事的。
“方才那碗药还温着,”容归的目光往桌案上扫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药汁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你若觉得身子不适便把药喝了,修炼的事可以等你养好了再说。”
孟清涯顺着容归的目光看向那碗药,鼻子立刻皱了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苦涩气息。他的胃里开始翻涌,舌尖上似乎又泛起了那股让他作呕的苦味。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拼命地摇头:“不喝不喝不喝!”
“那便修炼。”容归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容讨价还价的事情。
孟清涯的嘴巴瘪了瘪,眼眶红红的。他看着容归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坚持,终于意识到修炼这件事好像撒娇也不管用了。
“好吧,我明日认真修炼。”孟清涯撇了撇嘴。
容归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想着偷懒,明日我会全程监督你。”
孟清涯:“!!!”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委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这明显是偷懒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啊。
容归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孟清涯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没有接话。
孟清涯见这招也不管用了便彻底放弃了挣扎,把被子拉过头顶,仿佛只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明天的修炼就不存在似的。
容归没有再说话,轻轻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免得孟清涯把自己闷住了。可他的目光却在孟清涯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
容归忍不住想起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在惊醒的那一瞬间甚至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在捡回孟清涯之前容归从未想过自己会收徒。他独居寒镜山数万年,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修真界的纷争也好,各大势力的明争暗斗也罢,他都冷眼旁观不放在心上,哪怕是名义上隶属于寒镜山的四脉在他眼中也和其他势力没什么区别。
直到容归捡到了孟清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