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艾格莱沉吟,“是不是有个很简单的实验方法,阁下可以碰我的触角一下,如果有精神力的流动,说明阁下确实处在捕猎雌虫渴望精神烙印的阶段。”
随着希尔脚尖威胁用力,艾格莱无奈又向后退了点,当他们中间空出半米的距离后,希尔才似笑非笑抬头,“用什么碰?我的触角?”
艾格莱勾唇对着希尔笑,额头灰色的小触角愉悦晃了晃,彰显十足存在感,不做声却已经默认。
希尔冷漠脸:“触角相碰,我这边动用精神力,你那边但凡开放精神域一点,彼此的精神触丝交缠,岂不是随随便便就形成了浅层精神烙印?”
浅层精神烙印不是真正的精神烙印,但这种触及灵魂的体感,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身体烙印更加亲密。
面对质问,艾格莱悠悠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的雌父总是在这方面讳莫如深,哪怕是艾格莱,也不知道阿德林元帅身上到底有着几重烙印,是单纯的身体烙印,还是叠加了精神烙印的双重烙印。
之前那番谈话,针锋相对却又故作玄奥,艾格莱对此已经不爽很久了。
现场两位名义副官听到看到这些的反应截然不同,汉特深刻反思过往,确认原来自己的上司是个隐藏的流氓吗?
而另一位,一来到这个星际时空就被卖掉,对外界所有情况一无所知,雌虫们的出现于而言是无法理解的情况,但就事论事,他在看到艾格莱所有动作后,不由摇了下头。
如果换个对象一切没问题,雌虫都不在意,雄虫没必要矜持啊,但凡这个雄虫不是少将的话,你情我愿的美事。
拍卖雄虫叹了口气,偏偏这个雄虫是少将啊。
一个对择偶标准挑剔又奇怪的雄虫。
“艾格莱上将。”希尔莫名笑了下,“你好像一个拿着空碗向我讨要糖果的虫崽,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得到一些属于我的东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那残缺的本能,在提醒着烙印与一夜情之间的区别,这从来不是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而眼前的雌虫站在这里,眼里装着冷淡,眉眼带着轻慢,冰冷的面上只表达了要求,十几年的强大,让他骨子里全是肆无忌惮。
无礼的雌虫。
希尔这么想着,却无端被戳中某根神经,暴戾的脾性掠起一瞬,他突然手痒。
艾格莱挑唇,很低地嗤笑一声,对于希尔的话觉得可笑。
雄虫就在眼前,对于近在咫尺的猎物还需要付出什么诱饵,第三军团长无所畏惧,他踢脚滑开身前流过的血河,让其在身前变更了流动方向。
艾格莱:“阁下,我不喜欢吃糖果。”
“是吗?”希尔踩住脚下的血流,起身迈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脚步,玩味笑着,“可我是甜的呢~”
这句曾经响在希尔耳边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只有双方知道的谜语。
艾格莱的身体瞬间绷紧,口腔内错觉一般,漫上大股甜腻的味道,他咽下那种干渴的错觉,脑中却奇异地因为这句话感到了危险。
令他后脊发凉的危险。
艾格莱面对希尔,首次向后退了半步。
希尔低头扫过脚下交错并流的血河,蹙眉不耐,直接抬脚踩下,最后恰好停在了艾格莱之前伸脚滑开的血迹轨道,这条之前停在艾格莱面前向前的血溪,如今被希尔踩得稀烂。
身后的尾勾晃动,谁都能看出它不可能是机械造物,每个鳞甲都在流动着斑斓光晕,寒光划破空气,搭在了希尔腰上。
侍宠的服饰过于紧束,希尔脱下外衣,向旁边一扔,又松了下领子,那个绑在喉骨的红色领结随之脱落,被同样丢到了脚边。
雄虫敞开的脖颈线条修长,延伸至锁骨,勾出一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艾格莱眉头很轻地挑了下,视线动了动,绕着希尔脖子那处转的视线悠然缓慢,他淡淡笑道:“阁下是要带着我身后的雄虫走?还是要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
他侧过身来,这样去看,身体左右两边就各有一个雄虫,“那位演技很差的拍卖主持,如果不是知道是阁下安排的,在弗琳提督之后的第二枪,瞄准的就会是他。”
希尔挑眉:“原来你知道。”
汉特别开眼,那家伙后面的演技,连他都瞒不过去好吗!
闻言,一直装作自己是个雕塑的拍卖主持,脚下一软。
撕拉一声,拍卖雄虫撕掉了人鱼裙的下半截,扯下只能挡住重要两点的珠链上衣,虽然四肢锁链和颈铐暂时挣不开,但尾勾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于是顺带着扶了下拍卖主持,将这家伙像前面一退后,尾勾立刻收回,十分震惊胆子这么小的家伙,是怎么被少将给忽悠着替换了原先的拍卖主持。
“谢谢哈。”考特虚弱地道谢,身份已经暴露,索性就把之前准备好的星脑,直接给了这个雄虫。
星脑自带双向翻译功能,几乎一入手,之前还听不懂考特在说什么的拍卖雄虫,新奇地动了动耳朵。
此刻起,他说的每句话也将能被其他星脑佩戴者听懂。
考特心想,他这辈子如果能寿终就寝,一定要在死前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编辑成书,传给后辈,让他们看看先祖在虫族手底下的几次死里逃生。
拍卖雄虫能听懂话后,非常客气道:“不用谢,你可以帮我去扒一条裤子吗?”
考特颤颤巍巍看了眼他,“现在?”
拍卖雄虫礼貌道:“现在,急用,谢谢。”
考特简直一头问号:手脚都被扣了锁链,给你裤子,你也穿不上啊?
但迫于对方尾勾的蠢蠢欲动,考特什么都没问,就近扒了一位贵宾的裤子。
裤子到手,拍卖雄虫果然没有穿上,而是用尾勾带到了自己身边。
艾格莱将注意全部放到了希尔身上,他步步上前,逐渐逼到希尔面前。
“希尔阁下,你总不能一直逃下去,一旦主星那边开始认真,通缉令也好悬赏令也好,一定会随着搜查大部队充斥在星际每个角落,天罗地网之下,总能抓住你。”
说着,艾格莱余光懒淡扫了一眼身后,“你不能总是靠着那群不成器的星盗,星盗只为了钱卖命,你现在拿捏住他们,未来说不定就会因为一张悬赏令上的星币,毫不留情地出卖你。”
希尔脚步向后挪,“听起来是以后的事情,艾格莱上将是准备这次当没看到我?”
艾格莱诧异微笑,“不,我在准备跟你谈条件。”
熟悉的感觉,希尔缓缓向后又退一步,脚下踩出一道血线,然而这次他不能再随意推开雌虫,对方每句话都在试图让他低头。
希尔很好奇,对方最后要说什么。
希尔:“上次你要信息素,这次你要什么?”
说着话,希尔小腿抵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艾格莱一步一步紧跟上前,他每一次向前的脚步,都几乎与希尔向后退的脚步重合。
希尔索性直接又坐了回去,揉了下额头,不知道该拿雌虫怎么办。
艾格莱低头看了眼,面不改色跨坐上去,双手扶住希尔肩膀,低头亲昵地蹭了下雄虫的头发,温和地道:“这次我要精神烙印。”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
正在和手上镣铐作斗争的拍卖雄虫一抖,直接从侧坐着的假礁石上滑下来,两只手有些呆地停了下,面上一片空白。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哪怕是身体烙印,都比精神烙印要正常,一个主动索要精神烙印的雌虫,看他现在要挟少将的样子,真的知道精神烙印代表着什么吗?
汉特则是有些懵,他根本不懂上将的思路,原先眼睛里从来不看雄虫的上司,怎么突然升级到要和雄虫缔结精神烙印的地步,法兰克黎这一任家主要准备结婚了?
——简直荒唐。
莫大的愤怒从身体深处涌上,希尔仿佛被冒犯到了极致,伸手直接抓着艾格莱的卷发,让他从居高临下的姿势下滑坐姿,强行与自己平行视线。
指骨陷入对方后脑头发中,希尔抬眸看见的是对方面具下晃着的细碎宝石。
希尔冷冷逼近雌虫,“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你是忘了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艾格莱被突然扼住头发,扬起下颚,向下是绷紧的脖颈,仿若濒死的天鹅,喉咙任何起伏都清清楚楚,上将此时维持不住散漫冷淡,更像是被小小吓到了,微红的眼尾浮上同样的暴戾。
“呵。”
艾格莱突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拨过希尔面上坠着的宝石,那是比对方气息要更触碰自己面部的东西,戾气泛滥,他直接扯住带下了属于希尔的面具。
艾格莱平静道:“精神烙印而已,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承诺。”
他不会像雌父一样,因此数年追在一个雄虫的身后。
雄虫最大的作用不就是这些,他只是在试图用更简洁的方法,从雄虫身上获得最大价值。
艾格莱偏头,松下的卷发簇拥着他的脸庞,他侧眸看着希尔时,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无害。
希尔心想,多么无辜。
仿佛双腿锁住他,不让他起身并给予压制力道的,不是对方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艾格莱在与阿德林元帅的那个通讯中表露的想法,从来不是开玩笑。
艾格莱现在做的,要比之前通讯里说的更过分,他甚至懒得哄骗雄虫!
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他选用了更直接的方法,在他眼中,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比费心哄骗,要更加省力。
尤其现在,近乎等同于威逼利诱一起上。
“我只要双重烙印,法兰克黎家族将会承认你是我的雄主,我不会管制你的任何行动。从此哪怕是主星,也不能强制你的居住意愿,你可以自由地行走星海之间。”
“我承诺。”
艾格莱说得认真。
身体烙印一次就可以,所以只需要发生一次关系而已,从此就能换来后面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的低频率爆发,没什么不好的。
艾格莱心中谋划得清楚,为此他愿意倾力拦下来自主星的压力。
艾格莱想得清楚明白,双眸却始终注视着希尔,其实从未发现自己多年坚持的意愿,总因为希尔而改变。
九岁的艾格莱不愿意对雄虫低头。
十二岁的艾格莱发誓绝不会被雄虫占有。
十八岁的艾格莱心想一辈子也不会渴求雄虫的烙印。
……
信息素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过去的艾格莱什么都不需要。
但现在,艾格莱什么都要。
打破他一切例外的雄虫就在眼前,可他唯独不要对方的那颗心。
基因在渴望,身体在亲近,灵魂在激动。
但艾格莱什么都不懂。
希尔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着艾格莱,瞳孔像是星河一般神秘,流光紫芒闪烁片刻,他古怪出声,“艾格莱,你知道双重烙印限制的不止是雌虫吗?雌虫不可背叛精神烙印——”
“雄虫同样如此。”
这几乎是快要丧失在阿伽尔星系虫族们之间的常识,当它从希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自以为胜券在握,大把好处已经堆在雄虫面前,一切不可能会失败的艾格莱思绪有瞬间的断弦。
只听雄虫说:“没有任何一个雄虫,会为了你口中的那些事,与一个毫无感情的雌虫缔结双重烙印。”
“如果不相爱,绝不可能烙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