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只是赫洛里厄看上去冰冷,而对方看上去温柔。
他们撞到了一起。
对方吃痛,却下意识扶住赫洛里厄的肩膀,结果自己做了垫子,惊得瞳孔微微瞪大。
少年雄虫的尾勾在旁边拍了一下。
金发黄金海洋一样在对方身下流淌,赫洛里厄分了下神,凝眸看去,最后几秒他来不及打量更多,对方微红的眼眶是最后的影像。
撞一下就哭?
赫洛里厄心里嫌弃了一下。
梦境一黑,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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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30年。
才十四岁的虫族皇储圣伦斐尔从梦中一下惊醒。
十年里每个月最后一天不变的梦境里,只有高塔永远不变,他与往日一样,绕着它打发时间,结果梦里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虫族。
还是个雌虫。
“斐尔,我进来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圣伦斐尔连忙把前线死亡名单藏起来,却还是没快过虫皇的眼睛。
虫皇微微一怔,却没有说什么,他在床边坐下,影子投下暗沉沉一片,就像是这片宇宙快要窒息的氛围。
虫皇摸了下圣伦斐尔的眼尾,“斐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星兽潮已经彻底爆发,整个宇宙进入全族备战状态,虫族继北方军部防线溃败五年之后,今年南东西三方军部防线同时失守。”
“帝星也不再安全。”
虫皇拿过圣伦斐尔藏起来的死亡名单,他一个一个看了下去,很久之后才说:“名单很长,这上面的还只是有军衔的,大部分普通军雄,他们的死亡名单只会出现在他们的亲虫手上。”
“我们没有时间为他们而难过了。”
虫皇看着圣伦斐尔微微泛红的眼尾,停顿了很久,他才说:“我一月后会亲上前线,C级以上的执政官一脉全部出动,我走之后,你要把自己当作未来的虫皇,知道吗?”
圣伦斐尔不出声。
虫皇拍拍虫崽的头,“至少别在臣属面前红眼眶,他们会在意到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你可是虫族未来的希望。”
圣伦斐尔压下因为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而低落的情绪,他轻轻按下眼尾,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红的,神色却逐渐平静下来。
他对雄父笑了下,“还有弟弟呢,他今年都三岁了,已经会偷偷拿着雌父的权限溜出去了,上次还有虫和我告状说他欺负其他虫崽。”
虫皇也笑了笑,他坐了很久,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虫崽说,“如果我死在前线,你的雌父做出任何选择,你都不要怪他。”
圣伦斐尔喉咙有些干涩,他用温和而柔软的笑面对虫皇,“我知道的,雄父,我会好好照顾拉格伦的。”
“雄父,我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雌虫。”
虫皇给不出解答,他最后轻轻拥抱自己又懂事又聪明的虫崽,“虫神会眷顾你的。”
一个月后。
圣伦斐尔站在舰队最前排,他目送自己的雄父进入军舰,气氛死寂,现场所有虫的脸上都是悲壮。
只有虫族最紧急的情况,虫皇才会亲上战场。
三岁的拉格伦在旁边闹着,他目送雄父离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憋住眼泪,只是在侍官怀里不断扯着哥哥的手臂,想要钻到哥哥的怀里。
“哥——”
拉格伦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黑压压一片的军队中,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圣伦斐尔从其中走过,金发在身后轻晃,而他的眸底一片平静,十四岁还没成年的眉眼依稀可见日后华美风仪,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坚毅。
他走上高台。
即将亲上前线的军雄们抬起头,他们沉默注视着年轻的虫族皇储,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代表虫族点起了死战的烽火。
当军舰之上的震炮冲向宇宙,圣伦斐尔也同一时间开启帝星最后的防御,只准出不准进的防护屏障向上,最后合拢。
虫族帝星坐落于星兽前线,他们的危机是这片宇宙的危机。
“荣耀属于帝国!”
圣伦斐尔扣胸致礼,送别虫皇。
威严肃穆的宣誓声浪立即响起,他们在下面仰起头,口中重复。
——“荣耀属于帝国!”
舰队远去,虫皇亲征,虫族帝星从此只有年仅十四岁的皇储和年仅三岁的二皇子。
当夜,圣伦斐尔很晚才入睡。
他知道自己又会坠入那奇怪的重复梦境中,虽然多了一个雌虫,但是十分钟在一整夜的入眠时间中,重合的概率极低。
他并不觉得这次梦境依旧有他。
除非对方进入梦境的规律和他并不相同。
圣伦斐尔闭上眼,又睁开。
寝殿很安静,安静到他心慌,雄父上了前线,雌父闭门不出,整个帝星从此都将压在他的肩上。
这份重量,比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还要重。
最后圣伦斐尔还是睡了过去。
他在梦境中依旧是上次离开的姿势,被撞倒在地上,诡异的雪花落在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觉。
圣伦斐尔就这么躺着,准备就这么度过十分钟。
他今天连绕高塔打发时间的心情都没有。
进入梦境前的状态会同步到进入梦境内,圣伦斐尔缓缓阖上眼,想着能不能酝酿一下睡意。
突然,身体一重!
圣伦斐尔倏地抬眸,伸手就要先推虫。
结果沾了一手血。
圣伦斐尔神色一怔。
雌虫浑身是血,银发蓝眸,冷冰冰盯着他,眼睛里既没痛苦也没震惊,他张了张嘴,然后倒头昏迷,直接砸了下来。
圣伦斐尔眼疾手快,按住对方肩膀,才没让自己被砸个结实,他轻吐一口气,坐起来困惑地看着这个雌虫。
雌虫现在被大范围召回帝星,严格再外出。
雌虫对于星兽太过特殊,即使这些年有条款镇着,但是战争时候,撕毁承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落单的雌虫也许会成为诱饵,在现在这片宇宙沦为战场的特殊情况,虫族和他们能不能活到战争后都不一定,谁也没空去管战后的纠葛。
对方这个模样,一看就不在帝星。
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圣伦斐尔想不通对方是和他一样从小做梦,还是从上次才意外进入这里的。
圣伦斐尔扯掉外衣,梦境内的情况不会同步到梦境外,所以这衣服没了,他现实里不会受影响。
至少先止血。
圣伦斐尔手法娴熟,动作细致,垂眸时,眼睫落下弧形阴影。
他最后从梦境离开时,还有个结没打好。
赫洛里厄的昏迷是短暂的,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垂首的雄虫从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散。
只剩下了一个没缠紧的右手。
赫洛里厄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比起止血,他反而觉得伤口被裹住更不舒服。
阿伽尔虫族从来没有金发的雄虫。
对方的标志太明显,赫洛里厄回去后翻遍了整个虫族的信息库,并没有得到答案。
唯一一位有过金发记载的,是阿伽尔虫族初代虫皇。
血很快不流了。
赫洛里厄并没有从对方留下的衣服布料上发现太多线索,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但身为能自主外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自然少不了这些材质特殊的衣服。
十分钟很快过去。
赫洛里厄回到现实,他没有立刻动作,认真去听周围动静。
确定周围安全,赫洛里厄才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他是被刺杀流落到这里。
雌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梦境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正靠墙处理着伤口,突然就是一困,闭眼就被拉入了梦境。
此时第一缕晨光从天边浮起,光线带着橙色的边缘,暖融融得。
但随着天亮,天光照亮了这片星球,也照亮了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厮杀,
虫族保皇党已经追杀到了这里,同时赫洛里厄的第一军团也寻到了这里。
星球沦为战争场。
赫洛里厄从灰暗的小巷走出,银发上有溅落的血,他踩过一地的尸体,靴子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十四岁的赫洛里厄决定直接夺了反叛组织的权。
总是被间谍出卖,和他们杀来杀去的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既然决定乱,那就直接把整个虫族拉下水。
“啊——!!”
尖叫声从另一边传来。
赫洛里厄淡漠看过去。
这个星球的本地居民一出门,就看见半身是血的雌虫从深不见底的巷子里面走出来,年纪明明不大,身上也没有煞气,但这样反而更恐怖。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眼底却一点情绪也没有,简直就像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