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抽芽的植物苗伸展开藤叶,交错着勾勒进翅膀形状的印痕中,叶尖呈天然棱角,柔润的翅膀线条呈包拢状态上下交错,就像是两只手平着叠加,挡住了下面露出瓣角的花卉。
其中还有一些细节模糊,像是勉强拓印出的浅层,但在一众缺斤少两甚至莫名其妙的徽纹中,这个已经是清晰完整且具备观赏性的其中之一。
艾格莱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它的纪念圆章,拿过后随手掂了下,刚要转身去找雌父,就听到耳边一道厉声!
“艾格莱!爬下!”
完全遵循命令的艾格莱瞬间趴下,耳边却传来能量波爆炸的轰鸣,哗啦啦封层长墙的防爆玻璃碎了一地,竟是一点用也没有!
场面顷刻混乱,谁都没想到,竟然有势力敢在虫族主星发动恐怖袭击!
高能爆炸波疯狂炸开,展品的每个方向都受到了袭击,应该是无数个埋下的炸弹同时启动,那瞬间的高温险些冲破天空。
在无数件历史痕迹同时受损的情况下,饶是法兰克黎家主的步伐,也仅是在长墙面前顿了下,就转身跑向了陛下皇冠的位置。
眼下皇冠代表虫族颜面,一旦皇冠真的被毁或是丢失,不仅是皇族大怒,整个虫族在星际的脸面都要丢大发了!
法兰克黎家主并不担心自家虫崽,离开的痛快。
而躲过第一波爆炸的小艾格莱,拍掉头发上的灰尘,终于借机痛快地扔掉了发带,一把抽掉领口的结带,先前还优雅有度的氏族少主,转眼已经抛掉礼仪尺度,松散随意的走在残渣废墟之上,仿若优雅漫步的猎豹。
而被他盯上的袭击者,没有一个跑得掉。
九岁的法兰克黎少家主,除了他的雌父,没有任何虫族,会觉得他还是一个虫崽。
事后博物馆超六成展品损毁,经虫族调查团彻查,他们轰爆博物馆最高规格防爆玻璃的武器,竟然是武器研究院的最新成果,甚至这次对外的展览会,也只展览了一半的威力。
可他们使用的,却是有着完整威力的新武器。
这意味着,根本不是最初设想的外族袭击,而是虫族内部的泄密。
十几年下来的大量资源投入,得到一个只能展示的博物馆,终究是引起了极端虫族分子的不满,这场袭击,彻彻底底终结了虫族的考古浪潮。
他们不可能再投入这么多资源,给这种看不到回报的项目,即使得到虫族的历史,单薄的文字并不能给现在的虫族们带来多少共鸣,已经陷入绝境的虫族,无法从过去得到解药。
于是二十年前虫族的历史短暂浮现,又被一场高爆彻底粉碎。
五年后,虫族内乱爆发。
而二十年后,二十九岁的艾格莱上将,坐在廉价的大厅内,旁观一堆外星种竞拍着不知来由的二手垃圾,却突兀地撞见了年少时挑中的徽纹。
那个唯一带回去的纪念品圆章,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卧室的哪个角落,艾格莱自己都要忘记那玩意了,但极佳的记忆力,还是在看见军装上展露的半角徽纹时,骤然震动。
艾格莱上将对虫族历史没有兴趣,可历史这种东西,总会在很特别的瞬间,给你一些震颤灵魂的浩渺感。
军装领角盖住半边,他的记忆自动补全另半边。
一个没有太多时间痕迹的军装,只有战斗后的伤痕累累,浸透其中的是高等级雄虫血液,不明规格的勋章静置其上,胸口铭刻的却是虫族当年翻掘出的历史徽纹。
艾格莱无法不在意。
。
从思索中抽回,艾格莱伸手摸了下军装上的肩章,漠然停顿片刻,转而将视线调转到还在折腾腕上设备的希尔,没一会又向上,落在了对方微微晃动的触角上。
他混沌的呼吸努力放平,不让身体内的翻江倒海暴露太多。
“阁下,你额头?”
希尔头也没抬,“不可以一直看着雄虫的触角。”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比对方还茫然这对触角出现的原因。
虫族的触角作为感知器官,在原始环境下能轻易取代通讯设备,达到远程指挥作用,由于链接精神中枢,还会不受控制地暴露主体情绪,风暴之中不惧伤害,却又诡异的会在某些时候,格外敏感。
这本该是作为虫族雌虫的外显标志之一。
但当它出现在雄虫身上时,雌虫的某些隐形规则也可以同步适用吗?
艾格莱想了下,长久直视雌虫触角,如果是雄虫,代表某种隐晦的邀请,那是阁下感兴趣的内敛邀约。
但如果雄虫也有了的话,雌虫算是性。骚扰吗
啊、头痛。
他讨厌思考这种东西。
没有得到希尔直面回答的艾格莱,面无表情转开视线,如果把对方压回主星,想必最先疯狂的就是科学院的那些老虫子。
压回去的话,第三军团来年的资源配比能得到科学院的支持吗,如果这样的话,明年第三军团的征兵线要不要考虑上涨……
希尔最后拍了下手腕,叹气抬头,“艾格莱上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要如何出去。”
艾格莱思绪一停,淡定地眨了下眼睛,对着雄虫礼貌笑了下,然后道:“我在查看。”
正摸向自己手腕,发现自己的星脑应该是又扔在了汉特那里,艾格莱收回手,看向希尔。
希尔挑眉,然后当着他的面,捂住了自己左手上的星脑,“上将,你别想着动用我的星脑,首先这里信号已经被屏蔽,其次即使没有,我宁愿跟你一直耗在这里,都不会再面对一出去就被军团彻底包围的困境。”
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插翅难飞。
艾格莱遗憾地错开视线,他难得真诚道:“希尔阁下,主星会成为你的乐园。”
希尔同样真诚:“那我发誓,在我回到乐园的第一天,我会用性命威胁你们的元首,我对艾格莱上将一见钟情,如果他不能和我一起待在乐园,我就从他的办公室跳下去。”
艾格莱收敛笑容,与希尔眯眸对峙,然后双方同时别开视线,冷冷哼了一声。
终于谁都不在装模作样。
艾格莱四处走动,确认这件杂物间一样的房间没有装备摄像头,翻找出一些废弃的机械,其中还有一些很杂乱的实验报告,厚厚一堆,撂在支架上。
希尔在另一边寻找线索,传送点的最终位置肯定不是这个杂物间,但也一定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他们好像还真被传送进大本营了。
希尔询问:“为什么要炸掉哈里拍卖行分行?”
“他们贩卖、改造虫族幼崽,并且偷窃雄虫冷冻精子。”艾格莱冷淡道。
“冷冻精子?”希尔茫然地抬了下眼,“这种东西需要偷吗”
大脑慢一拍转了下,好像是应该要偷的。
艾格莱听到这句话后,很认真地想了想,“阁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个被改造的雌虫呢?”
这样就能完美解释一个雄虫常识颠倒,并且有触角的事情了。
“你这样想也不错,我并不介意当一只雌虫。”
希尔正背对着艾格莱翻找,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垂落的尾勾漫不经心晃过地面,无聊地缠在脚踝,黑色的“灵蛇”绕折在腿上的形状,像是五六层叠加的腿环,从膝盖处向下蔓延……有些性感。
艾格莱脑子卡了下,他盯着那条无声无息又冒头的尾勾,用力移开视线。
该死,长久基因退化的雄虫,让他忘了雄虫的尾勾才是辨别第一性别的重要依据,与其怀疑是个被改造的雌虫,不如怀疑是个被改造的雄虫。
改造的一定是脑子!
屋内突然安静,希尔耳朵动了下,低头皱眉,由于尾勾是身体的一部分,很多时候主体很难注意到它,就像是在走路时,并不会注意晃动着的头发弧度如何,但这不应该在没有主观意志下,自己就出现了。
希尔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额头上也是突然出现的触角,他有些烦躁地按了下后颈,做完这个动作后,又咬牙收回了手。
对,还有这个奇怪的习惯。
希尔不曾注意的是,他怎么捣鼓都没有一点回应的腕式智能设备,在抬手按向后颈,手腕距离触角最近的那个瞬息,上有划痕完全黑屏的屏幕,滋啦一下闪过电流,薄薄的一层光亮了下,又很快消退。
另一边,艾格莱背靠支架,不再搜索东西,侧眸意味不明打量希尔,完全藏在侧面的手,正有节奏的敲打着右耳的隐形耳麦。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回应,艾格莱微眯起眸,浑身滚烫的干渴感也得到短暂缓解。
另一边,希尔感觉后颈开始发热,那是一种不太正常的感觉,似乎它本应该穿破某个口子释放一些东西,现在却被无形的障碍牢牢堵住,热流滚向四肢,他焦躁地甩了下尾勾。
地面隐隐出现裂痕,而后一下又一下,裂痕加剧,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外面高昂的警铃声响起!滋啦刺透耳膜!
艾格莱骤然扭头,神色微变,快步走过去要去查看希尔的状况,他深知尾勾反应雄虫的情绪,如今希尔的反应明显不对。
然而地面承担着希尔的重量刚刚好,艾格莱一踏入其中,蛛网地面咔擦传出裂痕崩盘声,毫无受力点,连起跳避开都不行!
到处都是杂物的空间,就连虫翼都无法完全舒展。
艾格莱与希尔再次下坠!
悬停半空中的尾勾晃了下,习惯性地要圈回主体身上,下意识的本能是嗖地一下,然而雌虫正处于尾勾中间的位置,它这么从眼前绕回去,艾格莱大脑发懵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勾了下,结果尾勾受力一个转弯,就把中间的雌虫也带了过去!
最后尾勾末端拢在希尔腰后,雌虫却被送到了希尔身前。
嗯,身前怀里。
希尔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怀里的艾格莱,一脸你对我的尾勾做了什么的谴责。
艾格莱难得语塞,扑面而来的雄虫体温简直火上浇油,他咬牙理亏,只当没看见希尔的视线。
当两虫滚作一团落地,竟然一时站不起来,希尔微恼,“你压住我的尾勾了!”
外面大批量的警告声和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听声音并不是朝着这边来的,应该是外面出了大乱子,
而他们现在还分不开身,希尔只感觉浑身不舒服,一心只想要将身边的雌虫给推开。
闻言艾格莱下意识伸手摸了下侧腰压住的东西,触手温度不是他一直以为的冰凉,而是温热,曾经撕裂地面扇过他手腕的雄虫尾勾,现在却恼怒地挣动,却避不开雌虫的触碰。
这一瞬间,艾格莱心情格外格外微妙,又有点恶劣的心满意足,仿佛当时被抽过的那只手,也在报复性的自我行动。
第三军团长素来散漫不喜束缚,却从来不是一个不着调的家伙,冰冷的理智刻入本能,可如果本能也被暴躁的基因吞噬,所有情绪被无数倍的放大,饶是艾格莱也无法逃避某些吸引。
希尔气急,艾格莱眸光闪烁,气息混乱,却只微微蹙眉,仿佛在正经困惑研究什么,探到腰下的手却没那么安分,希尔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尾勾被rua了好几下了!
“艾格莱上将。”
希尔磨牙,单手撑起了雌虫的上半身。
尾勾嗖溜一下从雌虫腰下窜走,迅速在主体腰上绕了几圈,非常紧不留一丝空余的那种,仿佛生怕里面又蹦出一个很不礼貌的雌虫。
收回尾勾的希尔,当即推开怀里的艾格莱,脸色很难看站起身,并没有注意到身体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注意到了,也可能会误以为是气的。
艾格莱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雄虫脱离后,瞬间变凉,他原地盘坐起身,利落的动作丝毫没有刚才的迟钝,触角莫名精神,直挺挺地对准了希尔。
希尔嗤笑一声:“艾格莱上将,原来你手脚没断啊。”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目前的虫族没什么归属感,此时却诡异地感觉到冒犯,说明这和雄虫雌虫没什么关系,那一定就是对方的无礼。
逻辑莫名圆上,希尔转身就要走,现在情况明显不对,外面乱的很突然,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就有脚步声奔跑而过,对比之前的平静,这种动静与拍卖行上发生的情况,有些相似。
他就说虫族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温和到,可以很平静地在杂物间搜寻什么线索,问题绝对出现在艾格莱的身上,时间拖延到现在,他当时在杂物间就应该借机脱身。
所以现在希尔走的毫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