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打眼一看,伊夫力好像睡在了阿德林的头发里。
头发的主人低下头,探身用鼻尖凑到伊夫力面前,两道呼吸瞬间凑的极近,温热的气流从皮肤上轻缓淌过,阿德林心口砰砰砰,才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这是真的。
活着的伴侣,活着的大雄虫。
小雄虫的出现,就像是一场不现实的梦,阿德林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现在,反倒更像是做梦了。
阿德林直起了一点身,突兀撞进一双眸子里。
幼崽期的圆润感消失殆尽,眸尾拉长的弧度自带三分笑,没什么情绪偏头看过来,也极具蛊惑感。
阿德林心口骤然漏了一拍。
成年体雄虫的视觉冲击力极强,浓眉情眸,俊美潋滟,唇薄薄一勾,令虫晕头转向的,简直眼一闭就要掉进荷尔蒙的气息湖里。
阿德林位高权重,性情温和,几十年来不是没有高等级雄虫给予信号,来来往往各种原因也见过了那么多,总以为自己心性已经平静到了极点,连带着身体也习惯了空旷。
但伊夫力只是睁开眼。
他只是睁开眼。
阿德林抿了下唇,眼尾微红,那滴泪转了一圈,情绪上的波动其实没那么浓了,但是就像是雌虫的本能。
他们总能知道,到底在什么时候,让自己的表现戳中雄虫的心脏。
泪落,滴出一点水光。
温和年长的雌虫,无声落泪,当水珠顺着睫毛一滚,实在脆弱。
伊夫力下意识就坐起了身,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的现在的状态,随着他的动作,身上唯一的遮挡物从腰腹滑落,堆积在胯,慵懒探身向前,雄虫一动起来,肌肉流动间的光影极具美感。
阿德林呆了下。
伊夫力已经捏住雌虫下颚,向上略略抬起,左右打量,既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他的身体在无声无知中走过三十年,愈发俊美慵懒的五官像是成熟的葡萄,不用靠近就会嗅到点撩虫的香。
雄虫眯起眸子凑近,阿德林也因此看得更加清楚了。
时间催熟了伊夫力的身体,却没有动他的灵魂,在这幅身体之下的伊夫力,依旧像是年轻时,肆意玩味,但偏偏看上去,又有些青涩了。
阿德林心想,雄虫其实,依旧年轻。
他微微垂眸。
伊夫力昨夜看得不清楚,此时白天出现光,他才真正将阿德林现在的样子看到眼睛里。
散散落下的长卷发平添几分破碎感,越发温和的雌虫,已经难以看透喜怒,身上气质也如多年古木,一圈圈的年轮下,越品反而越有味道。
当年眸底还压不住的痴迷,现在落下泪来,抬起眼睛,里面只有难以辨别的底色,翻覆着压抑着,最后克制着,竟像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伊夫力凑上前,像是分别许久的小动物那样,在阿德林的颈侧嗅了嗅。
阿德林的手指几度握攥成拳,他滑下一点身体,让侧部线条,更加的纤长流畅。
一个似咬似吻的触感在上面落下。
伊夫力抱住雌虫,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我回来了。”
阿德林再也忍不住,他缓缓反抱回去,撑起的身骨却比当年霸道一些,不动声色地圈住了怀里的雄虫。
骨头里密密麻麻被啃咬的痛楚,让阿德林眸色沉了沉,他既满足又渴望,恨不得将伊夫力完全揉进身体里。
最后阿德林闭上眼,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压制住突如其来的暴戾情绪。
他喃喃道:“是的,你回来了。”
伊夫力又嗅了嗅。
阿德林忍不住别开,却突然被雄虫捧起脸吻上,这一下让他的眸色猛然漆黑。
唇舌咬在一起,空气突然滚烫。
阿德林压在伊夫力上空,单膝半支在雄虫腰腹侧边,上半身俯下,腰身压下一道柔韧的弧度,他哪怕情动至极,却依旧睁着眼睛,执着于伊夫力的神色变化。
伊夫力刚恢复过来的身体精力极为旺盛,他忍了又忍,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然而唇舌的亲昵,已经完全勾起了雌虫的躁动。
“等等,阿德林!别——”他手指插入浓密卷发之中,不知是想要抓起什么,还是按下什么,意识的纠结没能阻止身体的兴奋,当他剧烈喘过一声,双目便有些涣散,眼睫中渗出一点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水渍。
阿德林又爬了上来。
他低着头,看着还未回过神的雄虫。
伊夫力双眸逐渐聚焦,他才发现,雌虫此时居高临下,脸庞被两边的头发阴影笼了进去,成熟又稳重,就连渴望,也比当年多了太多的克制。
雌虫一直看着他。
当唇凑到脸上的时候,伊夫力偏了下脑袋,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从现在起,不准亲我。”
他抓着头发坐起身,大方袒露着自己的身体,翻身却轻松将阿德林按住。
当天,艾格莱反复翻看光脑,又跟卡希尔确认了是不是今天,才终于确定,他的雌父放了自己的鸽子。
艾格莱气冲冲去找,又脚步咚咚咚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跟来的卡希尔扶住了身体。
门没有关住,像是出去拿了东西后,没来得及带上。
卡希尔抬头就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景象。
阿德林阁下正扶着坐在他身前的雄虫,低下的头落下许多长发,在温和的一个垂眸时,唇瓣刚从雄虫的脸庞离开,而被亲吻的雄虫,正扯着阿德林阁下的手腕光脑查看,神情有些恼怒,俊美至极的面庞,凌厉又慵懒。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的伊夫力军主。
卡希尔琢磨了一下,脚步悄悄往后推了一步,他心想,这一家三口要汇合,要不还是过会再来?
艾格莱极为敏锐,他反手抓住要跑的卡希尔,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一点谴责意味。
卡希尔微笑回应,面不改色。
最终还是被扯了进去。
阿德林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自家虫崽,有些懒懒地淡了脸上的笑,转过身让开位置的时候,一如艾格莱记忆中的温和平淡。
他换了位置,站到了雄虫的身后。
艾格莱也是在此时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雄父。
雄虫眉眼俊美凌厉,瞳色冷灰泛青,不自然地含笑朝他看过来,瞬间的视觉冲击,具备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因为太过扎眼,艾格莱甚至有些无法与之前那个小雄虫联系在一起。
对方的身上,有一种无法被压迫的飞扬感,但是!实在有些太浮了,艾格莱不至于用上轻佻两个字,因为他其实无法想象,被雌父选作雄主的雄虫,竟然是这个样子。
简单来说,艾格莱总觉得,雌父喜欢的类型,要更安静一点。
但这位,是从头到脚,真的跟安静扯不上边。
伊夫力一直在看着艾格莱。
他看着艾格莱诧异下的躲闪,看着艾格莱眉眼的那份傲慢凌厉,似乎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到阿德林的三十年。
这竟然是他的虫崽。
伊夫力一觉醒来,突然当上了雄父,认知上的改变有些困难,却在某种亲昵的联系中,油然生出一种长辈亲虫的责任感。
尤其看着艾格莱,他莫名欣慰。
阿德林养得真好!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面上的欣慰,缓缓眯起了眼睛,而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定不改散漫作态,下意识傲慢睨下的神情,心中一梗的同时,在为伊夫力这样表现微微放心的同时,另有一种想法占据大脑。
艾格莱一路长成这样,果然不是他的问题吧?
伊夫力温和笑道:“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雄父。”
他注视艾格莱的目光中,有一点愧疚。
伊夫力本该看着对方,从一个小小的虫蛋,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的雌虫。
雄虫的身上,其实有一种很明显的不习惯,他还不能很好地代入到雄父这个角色中。
艾格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但是他的雄父,对于自己的出现,却表露出了纯粹的喜爱。
似乎不管是小雄虫,还是大雄虫。
他们对于艾格莱的喜欢,都像是一种天然本能的情绪,不带有任何因为意外而出现的排斥。
如果一切顺利,他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第一个情绪,不应该是雌父的绝望与崩溃,而是想这样,纯粹无比的喜悦。
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雄父。”
这一声很自然,甚至不再带有任何下意识的抗拒。
轻松自然,就像是最日常不过的一个称呼。
在他们重新约定了离开的时间之后,阿德林问伊夫力:“亚度尼斯氏族的军团已经在路上了,你不和他们见一面吗?”
他此时表现的倒是宽容又温和了许多,丝毫不像前些时日和艾格莱提议时,平静下只有隐隐的偏执。
“不了。”
伊夫力像是没有察觉雌虫话语间的那份试探,他把玩着垂在肩头上的卷发,语气温和,眉眼平静,依稀之间,倒也有了几分阿德林如今的模样,战争总是能让他们快速的成长。
“我们的时代,已经完全结束。”
伊夫力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无数战友的血浸染了那片大地,最终焕发出新的流体,救下了寥寥无几的同伴。
现在,他们都要有自己的未来。
伊夫力已经与他们告过别。
“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三十年前我说的一切都没做到,这次,你给我一个婚礼,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伊夫力笑着说。
“好。”
阿德林说:“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而他绝不会食言。
面对命运的馈赠,阿德林终于能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这个雄虫,到底心甘情愿地属于他了。
虫神在上。
阿德林要带伊夫力,回法兰克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