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老夫比凌虚年长,百年前那场因魇而起的灾祸,虽未亲历其最惨烈之时,却也亲眼见过灾后那尸横遍野,宗门凋零,无数修士道途断绝,凡人流离失所的景象,那等惨状,至今思之,犹觉心悸。”
“魇一旦真正成灾,失去控制,其危害绝非寻常魔道邪祟可比。它侵蚀心智,放大一切阴暗与欲望,最终只会带来无边无际的毁灭与死亡,为祸苍生,涂炭生灵。”
“玄阴谷身为五大宗之一,享受宗门荣光,受万修敬仰,本该以守护苍生,维护正道为己任,可他们如今,为一己私欲一己妄念,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魇为伍,行此逆天悖之事。这已不仅仅是自私,更是愚蠢。”
“无论他们承认与否,证据是否确凿,我太上宗,都必须出手,若其他宗门尚有疑虑,心存侥幸,那我太上宗,便先行一步逼玄阴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掌门表态,掷地有声。
殿中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神色肃然。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三位在宗门内德高望重,且修为高深的长老,携掌门手令即刻出发,分别前往天衍宗,混元宫,碧落山庄这其余四大宗门,陈明利害,向玄阴谷施压。
而凌虚剑尊也将亲自前往斡旋。
决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三位长老与凌虚剑尊,向天衍剑尊行礼告退,便准备各自出发。
临行前凌虚剑尊将风亭瞳,谢慎之,以及闻讯赶来的叶星尘,江,叶昭等几名亲传弟子,唤至面前。
凌虚剑尊看着眼前这些年轻即将要承担起更多责任的弟子们,脸上师长的慈和与期许。
他先看向风亭瞳:“亭瞳,你伤势既已好转,便需担起你作为天枢峰二师兄,乃至个太上宗这一代弟子表率之责。为师与诸位长老离山期间,宗门内庶务,自有执事长老与各峰主事处,但你们年轻弟子之间的事务,你需多加留心,妥善处置,更要督促师弟师妹们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你天资聪颖,心性坚韧,处事亦有章法。”
凌虚剑尊叹道:“将来,等你到了为师这个位置,肩上担子会更重,要面对的局面,也会更复杂。但为师相信你定能比为师做得更好。”
这是很高的赞誉与期许了。
风亭瞳心头一热:“师尊对徒儿们教诲之恩,关怀之切,犹如亲子。徒儿亦永远不敢,也不能与师尊相比,徒儿会竭尽全力,不负师尊厚望,谨守本分,督促同门,维护宗门安宁。”
凌虚剑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而又看向站在风亭瞳身侧,始终沉默恭谨的谢慎之。
“慎之,” 凌虚剑尊缓缓道,“你身为三师兄,性子沉稳,思虑周全,在你二师兄统领全局之时,你需尽心尽力,从旁辅佐,查漏补缺。遇事多与你二师兄商议,也要对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多加管束。”
谢慎之闻言,一直微微低垂的头,又向下低了一分。
“是,师尊,弟子谨遵师命,定当尽心竭力,辅佐二师兄,管束师弟师妹,不负师尊所托。”
凌虚剑尊点了点头,又对叶星尘等人简单叮嘱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袍袖一挥,与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三位长老汇合,一同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太上宗上空缭绕的云雾之中。
回廊下只剩下风亭瞳,谢慎之,以及叶星尘等几名年轻的亲传弟子。
风亭瞳缓缓转过身:“师尊与诸位长老离山,是为宗门,为天下苍生奔波,我们留守宗门,更需恪尽职守,勤修不辍,不可有半分懈怠,亦不可惹是生非。”
“三师弟,从今日起,天枢峰弟子日常修炼,任务分派,以及可能的外来访客接待等一应庶务,便由你暂时统管,每日向我禀报一次,若有要事,即刻来报。”
谢慎之抬起头:“是,二师兄。”
“叶星尘,江,叶昭,” 风亭瞳又看向另外三人,“你们三人,协助三师弟,尤其是近日宗门内关于玄阴谷与魇灾的流言,务必多加留意,若有异常,或有人借机生事,立刻上报,不得隐瞒。”
“是!二师兄!” 三人连忙应声。
安排妥当,风亭瞳不再多言,对几人微微颔首,便转身。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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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回去挨骂了
第58章 撞破
风亭瞳留守太上宗, 坐镇天枢峰。
不过三五日光景,据说悬雪崖被召回的闻敬渊,因私自下山已被其师玄苍长老, 施以重罚, 罚入悬雪崖深处,那处终年寒气不散,罡风凛冽,寻常弟子靠近都觉刺骨难当的寒潭禁闭思过, 期限不定。
更有传言, 在那之前, 还被当众抽了数鞭, 以示惩戒。
这消息让风亭瞳心猛地一沉。
寒潭他虽未亲身下去过,却也早有耳闻。
那是悬雪崖后山一处天然深不见底的寒水潭, 潭水并非普通冰水,而是蕴含了极寒阴煞之气, 冰冷刺骨, 能轻易冻结低阶修士的灵力,侵蚀经脉。
寻常弟子,莫说在里面待上一日, 便是靠近潭边久了,都会被那逸散出的寒气侵扰,需得耗费不少灵力抵御。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更别提还有鞭刑加身。
闻敬渊的伤势,本就没有完全痊愈, 内腑和经脉的深层亏空,最是需要温养调。
风亭瞳听了便坐不住了。
玄苍长老的居所,位于悬雪崖的半山腰一座院落。
屋外,果然有弟子值守,
风亭瞳走上前,对着两名值守弟子,略一拱手:“劳烦二位通传,弟子风亭瞳,求见玄苍长老。”
两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进去通报。另一人则对风亭瞳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便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不多时,那名进去通报的弟子走了出来,对着风亭瞳躬身道:“风师兄,长老请您进去。”
风亭瞳道了声谢,这才抬步。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没有多少装饰,这一点上这对师徒但有些相似。
玄苍长老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衣袍。
风亭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弟子风亭瞳,拜见玄苍长老。”
几息之后,玄苍长老才缓缓转过身。
玄苍看了风亭瞳一眼:“你来是替那个臭小子求情的?”
风亭瞳没有否认:“是,弟子确是为此而来。”
“长老若是因为大师兄私自下山,擅闯玄阴谷,而责罚于他,弟子亦有错,且错不在小。是弟子鼓动大师兄,一同前往,弟子思虑不周,行事冲动,方有此次祸事。长老若要罚,弟子愿与大师兄,同担其责。”
确实是风亭瞳先提出了去玄阴谷老巢闯一闯的念头,闻敬渊虽然跟了去,甚至后来承担了大部分压力和危险,但最初的冲动,确实源于他。
玄苍长没回应风亭瞳的话。
“你从前……不是并不喜欢他吗?”
玄苍这句话问得突兀,以前宗门内弟子间那些不算隐秘关于天枢峰二师兄与悬雪崖大师兄不和的传闻,玄苍即便不关心,也有所耳闻。
“你不必看在他是大师兄的份上,或是觉得他因你受伤,便心生愧疚,勉强自己为他求情,甚至揽责上身。”
“将来天枢峰的接班人,是你,宗门的未来,很大一部分,会落在你的肩上,你与他,并非一路人,不必为了些无谓的情分,徒增牵绊,甚至影响你自己的判断与道途。”
这话说得冷酷。
虽然风亭瞳知道玄苍长老是为何才这样说的,他听来仍旧觉得刺耳,在他看来闻敬渊不是身世复杂,需要严加管束,也注定与宗门核心传承有所距离的麻烦。
风亭瞳迎着玄苍长老的目光:“长老,弟子从前,或许对大师兄,是有些不服气,也有些误会。但讨厌二字,谈不上。”
“至于现在,弟子从未觉得替他求情是勉强,或是无谓的牵绊。”
“弟子只是觉得……”
风亭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那清俊的脸上掩不住的担忧:“寒潭那地方,太过寒冷刺骨,罡风凛冽,寻常弟子尚且难以忍受,大师兄他之前的伤,还没好全,内腑经脉都还虚弱,受不得这等酷寒侵蚀,弟子只是想求长老,念在他伤势未愈,又已知错的份上,能否暂缓寒潭之罚。”
玄苍长老眸子微微动:“……你在心疼他?”
风亭瞳被他问得一愣:“是。”
玄苍长老看着他点头,过了一阵再次开口:“你们这些小孩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玄阴谷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你们可知,数百年来有多少修士进了那地方,便再也没能出来?连尸骨都寻不到。”
“阴无绝那老贼,又是什么心性?阴狠毒辣,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撞破了他的秘密,还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天之幸。”
风亭瞳若是早知道闻敬渊身上背负着何等复杂,何等骇人的身世秘密,他自然是不敢带着他去闯那等险地的。
风亭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他们也是是为了探查魇灾真相,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过此刻不是嘴硬的时刻。
“长老教训的是。是弟子太冲动了,思虑不周,行事鲁莽,险些铸成大错。”
风亭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大师兄他是为了护我,才不得不与阴无绝交手,才伤得那么重。他平日里最是敬重长老,对长老之命,从无违背。此次私自下山,擅闯玄阴谷,归根结底,是弟子……强拉着他去的。长老要罚,便罚弟子吧。弟子甘愿受罚,只求长老能对大师兄,从轻发落。”
玄苍长老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弟子主动请罚。
风亭瞳是凌虚师兄最得意的门生,太上宗这一代弟子中最耀眼的新星之一,此刻就站在他里,为了闻敬渊如此放低姿态,有些像在恳求了。
玄苍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叫风亭瞳的少年,在宗门大比上,第一次崭露头角,剑光清冽,身姿如玉。
那时玄苍便觉得此子资质心性皆属上乘,只是眉宇间那份骄傲,也过于明显。
后来凌虚师兄力排众议,在剑谷开启,众多年少英才入内选剑时,将宗门传承数代,意义非凡的众生剑,亲手传给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风亭瞳。
消息传出,宗门内外,议论纷纷。
有惊叹其天赋,有羡慕其机缘,也有暗中非议,认为凌虚剑尊过于偏爱,此子年纪尚小,未必担得起众生之名。
玄苍那时远远看过一眼。
得到众生剑认可的小小少年,捧着那柄古朴长剑,站在高台之上,阳光洒落,映着他尚且稚嫩,却已初现不凡轮廓的脸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明亮到有些灼人的欣喜,骄傲,意气风发。
玄苍当时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觉得凌虚师兄的眼光,总不会太差。
至于众生剑,剑名众生,剑下见众生。
此子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将来能否真正领悟众生之意,担起众生之重,尚未可知。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同门师兄,放下骄傲,诚恳认错的年轻弟子。***
凌虚师兄将众生剑传给风亭瞳,并非仅仅因为其天赋与宠爱。
此子心中除了那属于少年天才的骄傲与锐气,也藏着一颗柔软而重情的心肠。
“……寒潭之水,虽酷寒难当,却也并非全无益处。”
玄苍长老缓缓说道:“其水至阴至寒,有淬炼经脉,镇压心魔,凝练灵力之效,对修复他因强行燃烧血脉,越级战斗而受损的经脉与内腑,亦有辅助之功。”
“我又不会真的害他。”
风亭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