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停止雨中追妻 第6章

作者:柿宴甜 标签: 虐文 系统 救赎 哨向 玄幻灵异

军部高层看了监狱长一眼,监狱长硬着头皮面不改色——理论上这是教化犯人的必要一步,也是对社会的交代,但大多数人都是捐款来抵消劳动,监狱长自己就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捐款也是可行性很高的选择……还不用受苦受累,公共服务可不好做。”监狱长暗示了一下。

听说白慕予为了保莫提雨已经散尽家底,可监狱长自己没能打听到这钱究竟流向了哪里。要是莫提雨手里能漏一点钱,那也值得了。

监狱长话音刚落,莫提雨说:“我选公共服务。”

他灰色的眼睛认真阅读着那些公共服务条目。

大部分是非接触性的社会体力劳动,比如清洁公园、垃圾收集、植物栽培,虽然区域会选在监狱可以控制的范围里,但可想而知,媒体也将闻风而来。

“植物栽培。”

没过多久,莫提雨居然很迅速地选好了,他把册子递回来,就像接过报纸一样轻松,或者说——好像和喜欢阅读报纸一样,有点喜欢这项活动似的。

“恭喜你终于开始准备赎罪了。”系统21的声音冒了出来,“你终于开始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开始行动了。”

“你会去一片最荒芜的地方。人们会远远地看着你,唾骂你,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从小就获得了公众的关注,你居然长成了这个样子……这是你入狱后第一次露面,你要做好准备。”

*

这个时间节点,除去军方动向,监狱里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了。莫提雨要做公共服务的事情不胫而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卖得上价。

舆论再次沸腾。

“这个节骨眼出来做公共服务?纯作秀!原来获得原谅这么容易啊,少爷只要做做慈善,捐捐款,就能有人忘记死在他手里的向导有多少!”

“来了来了,准备好洗白了,终于来了是吗,在这儿等着呢。”

“白慕予呢?他要出来了,白慕予不会就这么轻易接受吧?白慕予有消息吗?”

……

千变万化的,复杂嘈杂的信息,都被广域搜索,落入一双湛蓝的、危险的眼睛中。

“你又来了,COS聚会顺利吗?我昨天忘了问你,你COS的谁啊?”

暖和的便利店浮动着速食的香气,昨天的小姑娘拿着刚刚挑选的鸡排饭团,惊喜地向再次遇到的青年搭话。

今天的冷峻青年又换了一个颜色的虹膜片,仍然是深色,衣服也换了,非常简单的黑色居家T恤,昨日的肃杀之感去掉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在附近上学的大学生。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察觉那双眼底有什么颜色都无法掩盖的深邃与锐利,一种现代城市中养不出来的冷酷野性。

霁泠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氤氲热气从茶色的汤汁中浮出,热气将他锋利微冷的眉头熏染得柔和了一些。

“我在COS一个逃犯。窃取了一些政府高层的秘密实验数据,现在正躲避追杀。”霁泠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他在附近有一位老朋友,他想去看看他。”

“能猜出是什么角色吗?”霁泠随口说着,微笑抬眸,“如果能猜到,下次见面告诉我吧。”

忽而,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笑意减淡,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无声的猎物上钩。

他瞥了一眼窗外。

玻璃窗外,一辆密闭的方方正正的车驶过雪地,上面没有车牌,但哨兵已经知道它的来路和去处。

它上面载着的人安安静静靠着车座,乌黑的碎发随着细微的颠簸晃动。

第7章 手套

全封闭的车厢里,两个守卫在聊天,抱怨着今天是这么沉闷的工作。大雪天里干这活是很受累的,又冷又没什么娱乐。

“嚯,我们后边有一辆摩托车。”开车的人看了一眼后视镜,“大雪天,这么劲?”

“在哪在哪?”

“有点远,刚刚过去了。”

后视镜中的摩托车黑影很快模糊在雪中,好似雪天的幻象,但那纯黑的机身,但几乎听不见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上面戴静音头盔的人——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无端让人感到一阵战栗。

一切现象都显示着这是个哨兵。

“这种地方怎么有哨兵?我们都快开出市区了。”普通人对哨兵的敬畏几乎来自于本能,司机加大了油门,希望尽快摆脱这个雪中的幽影。

莫提雨坐在后车厢的位置,一只手被抬高,铐在囚车的墙壁上。他的位置几乎一片黑暗,只有少量的光透进来,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睛,但嗅出了车上人们的紧张。这种紧张不同寻常,仅仅是后视镜里一瞥,紧张竟然就已经传递至此。

司机打开了电台频道。

“今日大雪,部分道路关闭,请居民提前做好准备,封闭路段为以下路段……”

“请大家近日减少活动,城市中或有通缉犯流窜。”

“莫提雨出狱审判在即,今日将前往XXX公园做公共服务!我们正在征集观众意见。”

“大家也在关心白慕予反应,目前白慕予仍在莫家人陪伴保护中,前日疑似大病一场,上播时状态极差,令人心疼!”

……

车辆晃动着,手铐在皮肤上磨出血痕。

“要命,这种地方这么多媒体?”司机停了车,其余几个监狱守卫和士兵都直起身,准备应对乌泱泱的人群,及时给他们的人开一条道路。

这是个荒芜的公园,附近有几家敬老院和工业园,平时就缺乏管理和修缮,一般只有附近的老人会来活动活动。

门被打开,莫提雨被守卫拉下车。

人群一拥而上,咒骂和尖叫声一瞬间就淹没了所有声音。

“杀人凶手去死!如果你这种向导都要杀害同类,那向导还有明天吗?你配吗?”

“是向导的身份让你成为了英雄,不是你自己!”

“听说你的小队全军覆没过,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你队里都是哨兵,他们死得好啊!给那些只会情绪吸血的东西做精神疏导是让你很爽吗?”

“对于白慕予的事你怎么看?他说的事都是真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复制后你打算怎么分配你队伍中向导和哨兵的比例?还是同类相害吗?”

……

莫提雨这次出现的样子比上一次还要消瘦,几个士兵不得不撑开伞盖住他和他身边的人,以防群情激奋中发生流血事件。

他很久没有外出走动了,步伐和身体都十分凌乱,过于空旷的雪地上空似乎浮动着细密的噪点。

他的工作地点在湖边。深冬,湖面已经结冰,湖水和护栏隔开了人群,守卫也看住了出入口,终于能喘口气。

莫提雨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显得很平静。湖边的人们仍然对他愤怒地大叫着,有人试图往这边扔石块,冰面上发出了咚咚的声响。

今天很冷,湖边更冷,天还是灰色的,皮肤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生疼,冻白之后很快又泛起血色。

莫提雨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冬苗:“是这边吗?”

“是,随便干干得了。监狱长随便买的树苗,反正活不长的。”几个守卫在寒风里骂着,扔给莫提雨一些工具,随后就躲去了避风处。

莫提雨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几棵蔫蔫的树苗。树种是苍雪岸的冬松木,这种树不好活,早期极易夭折,但只要熬过了那个神秘的“早期”,就几乎能在任何环境中生存下来。

他不用共情即能识别树的感受。这里对它们来说并不寒冷,但是不够稳固,土的气息也不太亲切。

莫提雨浅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些笑意,他轻轻歪头: “将就一下吧。我来松松土。”

监狱提供的工具是质地极软的橡胶花铲,并不比随手捡块石头好用。

莫提雨放下了铲子,找到了合适的石头,半跪下来打理土壤。

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几乎干一会儿活就要停下来歇息,汗浸透乌黑的发梢,又迅速被风吹冷。

“干活好像挺努力的。”

“不用说是卖惨,我从小在电视上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个等级的向导会这么弱不禁风?”

“观众们,我们正在尝试连线莫提雨的家人,白慕予本人正在开播,让我们接通他的频道……”

“观众们好,这里是予你心声频道,又见面啦。有很多担心我的观众,我想说,这个频道的出现,就是为了治愈伤痕,自我成长……”

白慕予的音色柔软而脆弱,显然本人也在努力从伤害中修复。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情。

这边的记者还没来得及连线,忽而发出一声尖叫——摄像屏幕忽然爆开了,转播机器也一起爆开了,裂开的机器表面只有碎裂的尖锐冰凌,天迅速地暗了下去,隐隐有大风。

“冰雹,冰雹!快回去。”众人都看到了机器是怎么被冰锥扎爆的,所有的议论都戛然而止,天阴得像是结了冰。

雪都不下了,凝滞的空气里仿佛带着沉沉威压,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莫提雨这边什么都没有,如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会发现阴云刚刚全部压在岸边,而他这边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寂静。寂静得只有长靴踏过碎雪的声音。

一个穿着漆黑防风摩托车外套的人出现在山石之间,幽影一般,静静地看着莫提雨。

莫提雨盘腿坐在脏兮兮的泥土边,把手里的石头也丢去一边。

来人现身之前,他就已经察觉。

他淡灰色的眼眸里映出来人的影子:“好久不见。”

霁泠也从山石后走出,盘腿坐下来,在一个熟悉的位置和距离。

他戴着深色的美瞳镜片,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是藏青色,他停顿了一下:“好久不见。”

有很多事要说,但此刻霁泠都没有说,他看着莫提雨,和上学时一样沉默。

毕业那天他们都是二十岁,即便知晓从此将各奔东西,但彼时仍然是意气风发的同学,配合磨砺已有五年,既是世间最熟悉的对手,也是世间最默契的伙伴。

“世界会改变。风暴要来了。”那时,霁泠在学院的留言板上写下这句话,大家都在合影留念,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莫提雨应该会留在绯岸,而他会回到苍雪岸的家……成为没有任何人期待的王,或是被姊妹兄弟杀死,还会遇到更大的、穷尽他的眼睛,也看不到全貌的世界变局。

那不是什么坦途。

霁泠在学院中总显得思虑过多,他独行,沉默,像一匹独行的幼狼,因为他的眼睛能看到太多,耳朵也能听到太多。一千公里外的风雨他能听到,百年前的痕迹他能察觉。他的精神力强大到几乎把他撕碎,只有很少的东西能让他从信息过载中恢复。

炉火的白噪音,或者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莫提雨。

那一天,霁泠写完留言,身边就靠来一个人。莫提雨把手揣在衣兜里,问他:“我没带笔,可以借你的用一用吗?”

他默默把笔递给莫提雨,视线落在他藏在衬衣下的手臂上。

莫提雨身上总是出现伤痕,有的是精神力创伤的后遗症,有的是作战受伤,但是他都能很快地愈合。

莫提雨神色轻松,很快提笔写完,又把笔还给他。体温顺着笔杆传来。

莫提雨的向导素一直不明显,不少人私下议论过,说过似乎是什么冷调的花香,因此怀疑过莫提雨的精神体是某些植物。霁泠看得却很清楚。

是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