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霍为很上道,立马改口:
“……是我,我好奇想看看你的命格,排了个盘出来发现不太像你,想是不是八字有误。”
戚长缨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看命盘需要真实准确的生辰八字?”
“那当然啊。”霍为笑了:“生辰八字这玩意还能有虚假的啊?必然得真实准确才行啊。不然排出来怎么能是你本人的命呢?”
“哦……”戚长缨应了她的话,接着话锋又一转:
“那这不是。”
“?”扶桑微一挑眉,第一时间响应:
“什么意思?这不是你的八字?”
“嗯。”
“?”扶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很臭,看起来下一句就要骂人了。
霍为幸灾乐祸:
“哎你这人咋这样,不能因为你发现你知道的你推的八字是假的就跟你推生气啊!我相信小将军用别人的八字宣传自己肯定是有理由的,对吧?”
“嗯。”戚长缨应了,解释道:
“我们那朝皇帝很信神玄命理,奉若圭臬。我出生时,家父旧友说我八字太大,又在武将之家,恐引陛下猜忌。父亲知晓了其中利害,便将我真实生辰瞒了下来。左右我生于西北边关,远离皇城,身边都是戚家军的将士们,将年岁改动几月,不会被旁人知晓。
“父亲母亲常嘱咐我勿让旁人知晓此秘密与真实年岁,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若想看,我便报给你听。”
“……”霍为听懵了。
会被皇帝忌惮的八字?
她茫然问:
“能有多大?”
戚长缨张张口,回答前下意识看向扶桑。
扶桑从床上捡了张白纸,又摸出一根笔,按出笔芯试过墨后道:
“说。”
戚长缨报了八个字。
“?”
不想写了,扶桑把纸推走,把笔扔了。
“???”
霍为嘴巴张得鸡蛋大。
“等等?”
回过神,她把纸笔从扶桑那里抢过来:
“不好意思,你,你再说一遍。”
她飞速在纸上记下八字,但败于学艺不精,难以进行下一步,索性把纸笔推给扶桑:
“排盘!”
扶桑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唱反调。
迅速把命盘排好后,他看着纸上那些字,很轻地皱了下眉。
霍为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把纸夺走,开口就是连成串的不文明词汇:“卧槽,卧槽卧槽……”
大概扫过一遍后,她茫然地抬眸看看戚长缨,终于确定戚长缨刚才的话里完全没有夸张成分,心服口服:
“真的很大啊……”
戚长缨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从未涉猎过,所以不太明白霍为为什么这么激动,只道:“我不太懂这个。”
“你不用懂。”霍为用上了毕生所学,来看这辈子看得最认真的一个命盘:
“这是令赌狗狂喜,要么神要么屎的一个命格,成了就开疆拓土权霸天下开创新世,没成就落魄至极万劫不复路边一条。看你的成就你应该属于前一种,但你的命没走完,中途死于非命了,好可惜。”
说着,霍为意识到这话废话且伤人。
她抿抿唇,转而道:
“我要是皇帝我也害怕……顶级真从杀格,七杀当道,势不可挡,生来就是要和大权为伴的……三又我说得对不对?”
扶桑没应声。
他脑子里转着刚排出来的命盘,略微有些出神。
八字命理中,“十神”是分析命局的核心工具。
十神的概念源自五行生克关系和阴阳属性的推演。根据日主天干与其他天干地支的五行关系,可归纳为五种基础互动,再分阴阳,最终形成十种“神煞”。
七杀便是其中一种。
子平命理有言,“七杀”乃“攻身”凶神,虽说十神不分好坏,但七杀入命者总会比旁人多经历许多磋磨苦楚,所谓“七杀索命”,正代表着七杀为四凶神之中的索命之鬼。
大多数人认为,七杀入命不是一种好现象。
但“从杀格”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从格”为八字命理中一种特殊格局,有着非常严苛的成格条件,需要命盘中某种力量强大到极致,日主无法制约无法抵抗,故彻底放弃自我,顺从这股力量而生。
从杀格便代表八字中正官与七杀呈全局绝对主导力量,故只能顺从七杀、化七杀为己用,将七杀的特性推向极致,形成一种大起大落、成败皆巨的特殊格局。
拥有这种格局的人天生就为驾驭权力与秩序而生,一旦成格,必有无法想象的成就,就像霍为说的,开疆拓土,权霸天下,甚至开创新世。
更别提戚长缨生在最适合七杀大显身手的将门,那时的君主昏庸无能,朝廷贪腐成风,官员庸懦无力,他简直是应运而生。
可他的命没能走完。
他死于非命,年仅二十二岁。
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阴谋。
不该可惜,该可恨。
有人窥破了他的命数,做了这么个凶戾的杀阵,杀了他的人,还偷了他的命。
扶桑无意识地磨了磨牙。
他突然想起,在他和戚长缨那场不长不短的冷战前,戚长缨就跟他提过在手记中屡次出现的“从杀格”。
当时他坐在店铺里,低头理着手记中的内容,转过头原本是想问戚长缨一句“你是从杀格?”,谁想话没问出口,先碰到了他的唇。
后面的事自不必提了,食髓知味,扶桑把原本要问的话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等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他意识到七更啼血除了杀阵还有“抢命借运”的能力,他不想让戚长缨误会觉得自己是为了他才研究这些,搞得好像他善心泛滥为个鬼去伸张正义,所以始终没说,没让戚长缨知道,也没问过他的八字究竟是否真实。
直到刚才,扶桑才半牵半引地借着霍为问到实情。
戚长缨这命格的确容易引人觊觎,但居然真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把事情做得如此狠绝。
这阵,和做出这阵的人,都该死。
戚长缨是他扶桑的鬼。
无论旁人把属于他的东西偷到了哪里,扶桑都得让他们原原本本地还回来。
“你认识七月半吗?”
意识到扶桑是在问自己,戚长缨认真想了想:
“名字很特别,有一点印象。”
“是什么人?”
“不大记得了……”戚长缨从人变成鬼,又过了一千年,大多记忆都是残破不全的。
他只依稀记得:
“似乎和国师关系匪浅。”
“国师?诸葛驭?”
“嗯。是他。”
戚长缨点点头:
“其实,扶桑,我好奇很久了,不惑和不疑他们姓诸葛,也出身玄门,可是当年诸葛国师家的后人?”
“算是吧。”扶桑嗤笑一声,聊起这个,话音冷了下去:
“但要真追根究底,一个靠偷起家的家族,也配用偷来的姓氏?”
戚长缨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扶桑却不想再说了。
还是霍为好心,给扶桑这话说一半挖坑不填的混蛋打上补丁:
“哦,是这样,小将军,你听说过宣朝的诸葛问云吗?”
戚长缨点点头。
诸葛问云,生于澧朝之前的宣朝,曾是最年轻的内阁首辅,后成一代传奇帝师,门下走出无数人才,为百姓带来一片清明盛世。
半部治世典,两朝擎天人,这等盛名,他早有耳闻。
“宣朝结束后,澧朝的时代到来。诸葛问云一生未娶,他只有学生没有后人,但到了澧神宗那代……呃应该就是你们当时那皇帝的老爹吧?总之,神宗迎了个国师入朝,就是诸葛驭他爷爷诸葛肃了。
“当时是怎么宣传的?说他家是诸葛问云后人?但其实诸葛肃一点文化都没有,不会写文章也不会治国,只会一些驱鬼算命风水的本事,没错这就是我们冥道灵师。
“那么他们的家业为什么跟祖宗诸葛问云一点边都不沾呢,当然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诸葛家的人。
“有许多证据都能证明,从诸葛肃往前,这支家族是姓葛来着,所以诸葛肃根本就不是诸葛肃而是葛肃,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带着逼格进京城,葛肃一拍大腿,给自己家改姓诸葛,厚着脸皮说自己跟诸葛问云沾亲带故,立个人设蹭蹭前人的热度,反正前人死了那么多年了也没法找他讲理。
“从此以后他们这一家就姓诸葛了,他们不承认自己的姓是偷来的,但我们这些小辈心里门清,毕竟这又不是秘密,族谱一翻就翻得到。再说诸葛问云是岭北的,诸葛肃是西南的,八竿子打不着,哪攀得上亲戚?
“总而言之,诸葛家的发家史并不是很光明磊落,但这一大家子确实是我们冥道的中流砥柱,嗐,没法评价。”
戚长缨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国师诸葛驭是留在京城管钦天监、帮皇帝夜观星象算命驱邪的,戚长缨是出走西北带领戚家军、帮皇帝带兵打仗收复城池的,他们交集不多,戚长缨不爱八卦,没听过这些是非,就算听过也早忘了。
他对霍为这些故事反应淡淡,但却顺着这些事想起了另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