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为隔着被子一拳砸到他大腿:

“不讲就把一万房费还我!”

扶桑刚安稳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开,丝滑接上话题:

“是祖师爷冥道亲传弟子七月半和诸葛家先祖诸葛驭研究出来的封印法阵,因为太过凶戾,用了一次就失传了,他们创造它的目的,是为了镇历史上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七阶赤邪。那只七阶赤邪恰好就是澧朝的戚长缨,我来这要找的那个戚长缨。听懂了吗?”

“哦……”霍为点点头,问到重点: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咋还活着呢?”

“不知道。”

“戚长缨没杀你啊?”

“是啊,真是太遗憾了。”

“他为啥不杀你?”

“忘留电话了,下次见了我帮你问问他。”

“……”

眼见着扶桑的眼睛又闭上了,霍为撇撇嘴,拎着扶桑脱下来的外套垫到床边,总算给自己创造了一块能坐的地儿。

而后她拍拍扶桑:

“哎你真睡啊?”

“假睡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要打扰我,会走火入魔。”

“滚你丫的蛋。”霍为翻了个白眼。

“我建议你也睡。”扶桑又说。

“为啥?这地方好脏。”

“因为一万块一晚的豪华漏风砖瓦房不睡真的很浪费。”

“瞧你那抠门儿样!”

霍为又拍拍扶桑,兴致勃勃:

“你先别睡,你再给我讲讲那赤……”

一句话没说完,霍为突然闭了嘴巴。

毫无预兆的,屋里突然响起两串清脆的声响——

来自二人腰上的哭魂钱。

跟霍为拌嘴的时候,扶桑没睁眼,承受霍为大力拍击的时候他甚至快睡着,但一听这声音,他立马清醒,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霍为看见他向自己转过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门口的方向。

只是她这位朋友平时瞧着就鬼气森森,此时在昏暗的顶光下,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有些瘆人,即便二人从小打闹到大,这么多年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霍为偶尔也还是会被他冷不丁吓到。

“咋,咋了?”

扶桑缓缓眨了下眼睛。

头顶灯泡一直有蚊虫围绕,发出撞击的轻响,偶尔还忽闪一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扶桑做了个轻嗅的动作,笃定地告诉她:

“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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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天/4

扶桑掀开还没焐热乎的被窝,起身往屋外去。

他们所在的是黑山村村口处一个废弃空置许久的小院,这是霍为花了大钱租来的,毕竟深夜走哪儿都不方便,扶桑还不知是死是活,她冒冒失失过来找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这鬼地方的村民一个个都阴恻恻的,还十分排外,只认钱,就光租这灯泡忽闪忽闪脏兮兮的破屋子还花了霍为一万块。

院里那歪七扭八拼接而成的木头院门更是关都关不上,只能虚掩着,此时被扶桑一把拉开,却见门外本该空荡荡黑黝黝的村庄土路竟还挺热闹,村民们一个个沉着脸匆匆走过,手里的手电筒像是刺破黑夜的剑戟。

扶桑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后知后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凌晨3:48

“这大半夜的,村里这么热闹啊?”霍为鬼鬼祟祟凑到扶桑身边,小声问。

问完又想起来:

“哦,刚那村长是说村里出事了来着……”

扶桑微一挑眉,朝她偏了下头:“好奇吗?”

霍为猛猛点头。

于是扶桑朝小路匆匆经过的喧闹人群扬了下下巴:

“那你去问问。”

“?”霍为瞪大眼睛:“为什么是我?”

扶桑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因为你好奇。”

说得好像您心如死水不起波澜似的。

霍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踩着歪歪扭扭的土石阶走了下去。

扶桑插着兜跟在她身边,二人靠近神色凝重的过路村民,还没等发问,先听见了村民们的交谈:

“哎,你说这好端端的人,咋就突然没了呢?”

“谁知道呢,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天黑不回村啊,没好事儿!”

“可惜了李婶子那么好个人。”

霍为眨眨眼睛,有些讶异地看向扶桑,眼里写着三个大字——死人了?

扶桑没有给她情绪反馈,只用眼神示意她按原计划执行。

于是霍为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往脸上挂了个笑,走过去挑了个面善些的老汉问:

“叔,咱这深更半夜的出啥事儿了?”

那老汉裹着薄袄子,头上扣着顶皮帽,原本一直低头走着,被霍为叫住后才抬眼瞧他俩,正被这两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一个头发长得快要挡眼睛,俩眼珠子的颜色还不一样,皮肤白得像鬼,黑眼圈快要挂到下巴,嘴巴上还穿着环。另一个更是有冲击性,黑眼皮黑嘴唇,被冷白色的手电筒光一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无常二爷,魂都得给人吓飞。

“哦呦……”

老汉夸张地后撤两步,意识到眼前只是两个打扮得怪了点儿的活人后,才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边碎碎念着“大半夜穿成这鬼样子”,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俩小年轻:

“你们是外地的吧?这是黑山村!你们咋进来的?”

“这……说来话长,总归不是偷摸着爬墙根儿翻进来的,走的明路!”

霍为把这话题糊弄过去,问起正事:

“所以咱村这大半夜的到底出啥事儿啦?”

深更半夜的,老汉也不想跟他们多计较,摆摆手:

“嗐,死人啦!”

“死人啦?!”霍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偷摸摸地拉着扶桑跟上老汉的步伐:

“咋回事儿呀?”

“我这不也没瞧见呢?听说是村里一个寡妇死了,人中午那会儿进山采药,一直没回来,晚些时候她家那大黄狗着急叫个不停,拉了个人过去一瞧,你猜怎么着?人摔了一跤从坡上滚下去了!也算她倒霉,跌下去的时候被根木刺扎了个对穿,人啊当场就没啦!要我说,这黑山口真真邪乎,反正我是不待了,下个月就进城找我儿子去……”

老汉瞧着应该是没睡醒,迷迷瞪瞪地什么话都往外说,分享欲爆棚,霍为趁热打铁,给足了情绪价值:

“我的天哪,这……这山里是有什么说法吗?”

所以说扶桑爱把打探消息之类的任务交给霍为。

她自来熟,话也多,于此道真真天赋异禀。

而扶桑只用当个影子,跟在她身边,悄悄听着她探出来的话。

“啥?你这小年轻,啥也不知道就敢往这黑山口里跑?”

老汉张大嘴巴,左右张望一阵,才压低声音说:

“这黑山口啊……邪得很!经常死人的!尤其是外人,基本上是竖着来十个躺着回九个,不然你瞧咱这地儿风景多好,早该成那什么……网红打卡点了吧?就不说别的,就前两年,七个城里人结队来黑山口,结果全死了!警察封山找了七天七夜!那七个人的尸骨都没找全,这掉一块那儿挂一坨,吓人得很!”

“是吗?”霍为配合地又深吸一口气:

“那咱乡亲们还敢在山里头住啊?”

“嗐,世代都是黑山口的人,这不也好好活了这么多年?再者说,我们这村子在黑山口边缘,不往里走,倒也招不来什么……不过也说不准,就今儿死的那寡妇,她家就怪得很!”

老汉声音更低了,低得扶桑几乎听不清,只能不动声色地往近靠两步。

“你知道她为啥是寡妇?她以前有过一个娃,男娃,娃五岁那年跑出去玩,一宿没回来,再找见就只有尸体了。别个说是野狼咬死的,你说咋可能,真是野狼还能给娃留尸体?

“那之后又过一个月,她男人也掉山崖里死了,这些年她就靠上山捡草药过日子,结果现在她也……唉,造孽啊!”

老汉摇头叹气。

村子不大,他们聊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那寡妇家门口。

寡妇的尸体盖着白布横在院子里,院里大棚下悬着暗黄色的灯泡,蚊虫在灯光下打着旋,极为显眼。

先前和霍为讨价还价过的那男村长背着手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张脸都皱起来: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闹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皮夹子,从里边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面额都不大,点也没点就塞给了旁边的人:

“明儿上镇上去找个风水师傅,过来给看个位置埋了吧。李婶子也是个可怜人,咱各家出点东西,让人体面地去,也算是大伙儿一点心意。”

人群稀稀拉拉地附和着。

这种偏僻山村不比城市,人死了找人看个位置一埋就算完,死者又无亲无故的,没那么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