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霍为懂他的意思,立刻起身去客厅,把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枚类似钱币的圆形片状物,但与灵师常用的铜钱不同的是,她这枚钱币通体呈牙白色,上面雕刻着一圈圈古怪的花纹。
“梦里有个男人,是他告诉我,浛浛的魂在湖底,只要我找出一件承载了我和浛浛珍贵回忆的物件,用血养八十一天,就能救浛浛,让浛浛回来。”
扶桑从霍为手里拿起那枚钱币。
他用指腹蹭了蹭表面,从触感判断,这应该是一枚骨币,有些年头了,给人的感觉邪门得要命。
“什么样的男人?”他问。
“记不清了。”
“知道了。”扶桑把骨币架在指间转了一圈,把它握进手里:
“这东西给我了,霍为,走。”
“走?”霍为瞪大眼睛:“走哪儿去?”
“怎么,你想留这儿过夜?那随意。”
“哎……”霍为再次环顾这房间——
完全碎掉的窗子、一地黏糊糊的人血,还有冰箱里不知道几位好兄弟……
这么大这么乱的烂摊子,现在就要走吗???
但显然她没有单独处理烂摊子的能力,见扶桑不是在说玩笑话而是真的要走,赶紧跟了上去。
同样跟着开溜的还有好像还在做梦的方泽浩。
只是,走前,他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两个单薄的女孩。
卫露圆跪坐在地上,夏浛靠在她怀里,从他的角度,并看不清夏浛的脸和表情,只见她肩膀一抖一抖,或许是在哭。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很遗憾夏浛的遭遇,但是没有开口安慰的立场,因为在她们的故事里,他似乎也是加害者的形象。
要他说,他其实不是玩玩而已,他是真的喜欢夏浛,之前也是真的想过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他对夏浛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说谎。
但这话在现在说并不合适,想来她们也不会相信。
其实,他还想问问,如果没有扶桑横插这一脚,今天晚上,在他们“互通心意”后,夏浛真的会毫不留情杀了他吗?
想想还是算了,不问了,问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最后,方泽浩只说:
“……你把她变成这样,是为了救她吗?”
“废话。”卫露圆冷笑:
“不然还是为了救你吗?”
“但是……”
方泽浩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把她变成一个不人不鬼见不得光没有身份的存在,让她不得安息,让她继续待在人世受苦……是在救她呢?”
这话说完,方泽浩没有等卫露圆的回应,自己抬步离开了。
一直等到离开这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房子,他都没再听那两个女孩发出任何动静。
他有点出神,直到下了楼吹到外面的冷风,他才像是终于睡醒:
“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霍为认同:“是啊,这就走了?”
“我说了不想走可以留着过夜,我拦你们了?”扶桑微一挑眉。
“不是……虽然但是,她杀了那么多人……”
方泽浩觉得经历这么一遭后怎么也该报个警之类的,以为扶桑刚才当着卫露圆的面说直接走只是演一演,谁想看他这架势还真是打算放手不管。
“关我屁事。”扶桑冷漠。
“那你的夏浛也不管了?明明之前查得那么认真……”跟因果牵扯的事,霍为不好说什么,只小声在旁边提醒。
“我从头到尾想知道的只有夏浛身上的秘密,现在该问的问到了,其他事是我该操心的?”
扶桑找到霍为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京大,谢谢。”
“你丫当我网约车啊?!”霍为嫌弃地瞥了眼满身血腥味的扶桑:
“明天给我洗车!给我车都熏臭了……不对这么晚了你还回学校干嘛?”
“去湖里看看。”
“哦……”霍为点点头,挂挡的空隙看见了车外面站的方泽浩:
“好兄弟,你去哪儿?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我……呃,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方泽浩这么说了,霍为也不再坚持,这就一脚油门一把方向离开了建原小区。
而方泽浩站在原地,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回过头望望六号楼顶楼碎裂的那两扇窗户。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打下“110”三个数字后许久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留很久,最终,还是烦躁地挠挠头,按灭了屏幕,抬步朝出口去了。
“你说方泽浩会报警吗?”
车子开上马路,霍为忍不住问。
“他是蠢猪吗?”扶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骨币:
“这事牵扯那么多,他报了警怎么跟条子说?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去蹚这趟浑水。”
“也是,但咱可以把事情报给灵监局啊,毕竟那姑娘炼鬼还杀人诶不管也不太好……你实话跟我说,你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想沾因果和麻烦呢,还是觉得俩姑娘可怜又纯爱,动了恻隐之心?”
霍为一副看戏的表情。
“当我是戚长缨?”扶桑闭了闭眼睛,冷笑一声,神态有些疲惫:
“直接报案会牵扯到我。方泽浩没法跟条子解释,我就能跟诸葛家解释这一切?麻烦。”
“可是现在我的情感和道德底线在打架,情感上我心疼她们的遭遇也理解她们的仇恨,但我的道德告诉我杀人就该偿命。”霍为叹了口气。
“原来你才是戚长缨。”
扶桑讲了个冷笑话,又道:
“明天一早来接我,回家做个生意。”
“什么生意?”
“能拯救你道德底线的生意。”
“行,那我需要替我的道德底线跟你说声谢谢吗?”
“不用,心领了。”
建原小区离京大原本就不远,依扶桑的要求,车子很快停到了无名湖旁的道路上。
扶桑下了车,拎着自己的手电筒,径直朝湖边去。
他没有犹豫,靠近后直接丢了外套脱了鞋子扔在一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全然不顾身后大惊失色的霍为。
他能感受到,从卫露圆手里拿到的那枚骨币,是一件法器。
极阴,也极邪。
上次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黑山口里那口镇着血和长钉的承罪井。
既然卫露圆是在跳湖后拿到它的,就说明这湖底下有东西。
冬夜的湖水冰凉刺骨,扶桑以鬼血缠引路,任五根血线去找湖底煞气最重之处。
鬼血缠引着他一路向湖心去。
等摸到血线末端,扶桑从腰上取下手电筒,打开朝那处照去。
血线没入湖底厚重的泥沙。
扶桑用手扒开它们,果然见下面露出一抹铜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不小,也不轻,其上花纹给人的感觉很差,像是某种凶煞封印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扶开更多泥沙后,扶桑还在其上找到了一处圆形的缺口。
他用骨币比较一下,大小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已经被破开的封印,封印镇压的东西,正是这枚不知是何用途的骨币。
一口气快到头,扶桑没再在水底逗留,往上浮出水面。
他朝岸边游去。
但就在即将靠岸时,不知怎的,他左手握的骨币忽然开始发烫。
与那灼热一同到来的,是他大脑中针刺般的痛感。
这种痛,扶桑曾经在承罪井边感受到过。
“……你叫什么名字?”
耳边好像远远飘来了很熟悉的声音,意识一点点被带走,扶桑在清醒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用鬼血缠死死捞住岸边凸起的石头。
异样到底是哪一环节引起的?
伸手时,扶桑才意识到,或许是刚才下了水,加上动作幅度太大,他左肩的伤口崩开,有血漫出,挂上了骨币表面,给它染了丝丝缕缕的红色。
眼前的画面一时在黑夜,一时又在湖边。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次强势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有人的声音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在他耳边重复: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