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刘东风有点意外:

“……他没跟我说过。”

“因为他知道你不希望他牵扯这些,他顺从你的意愿,所以没有开口,今天听我问起,才过来偷偷告诉了我。”

戚长缨的态度十分认真,并不是在和刘东风讲一个可能性,而是陈述事实:

“刘涟能感受到我看到的那些东西,这说明他的天赋比绝大部分冥道灵师都要高。就我知道的,上一个有这种能力的是扶桑,再上一个,是七月半。”

如果他们对扶桑的实力没什么清晰的认知,那后面一句七月半也够唬人了。

其他人开始传递眼神,而戚长缨温声继续道:

“这次的涉案冥灵没什么攻击性,相关人员还是他的同学,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那我想,他或许可以试着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正好,刘警官你也可以看看他的能力和心性到底如何。

“至于体质弱……既然他能看见,他这一生就必然要见无数的冥灵,这是没办法的事,他注定当不了一个普通人,一味逃避并没有用,不如让他成长,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一番话说下来,霍为只想“啧啧啧”。

刘东风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倔驴,她和扶桑因为千仪的事被逮进来喝茶那次她就意识到了。上次刘东风先入为主疑罪从有认定扶桑干了坏事,把人电个半死,这次牵扯到他亲儿子,他肯定更倔。

但老倔驴这次还真被戚长缨说动了。

他自己到阳台抽了根烟冷静了一下,又出去跟刘涟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带着孩子点头说了可以试试。

老爹点头了,那还等什么?会议继续,房间里多了个刘涟,大家开始商量与田岭相关的试探计划。

刘涟性子很稳,思路清晰,他按照目的将自己规划进了他们的计划里,刘东风和王姐只管在旁边帮着补充细节。

霍为在戚长缨旁边坐着,在戚长缨提供意见的时候,她闲着左看右看,最后一晃眼,瞧见了戚长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戴在这里的意义可太特别了,霍为盯着看了又看,越看越眼熟。

等戚长缨闲下来,她直接小声问他:

“这戒指是鬼血缠改的?”

“嗯。”戚长缨点点头,抬起手,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哇。”霍为观察着:

“还挺漂亮。这是三又炼的?把法器做成戒指随身携带,他这么浪漫呢?他有吗?”

“是我炼的,他也有。做出来就是一对。”

戚长缨冲她笑笑。

“哇。”霍为再次感叹:“你这么厉害啊,炼器都会啦?它作为法器有什么用?”

说着,她看着戒指实在精致漂亮,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特别,就问:

“我可以摸摸吗?我轻轻的。”

“可以,但只能摸一下。它身上的因果和羁绊有点重,碰多了可能会有点受不了。”

“好哦。”霍为搓搓手,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碰了碰那戒指表面。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霍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倏地睁大眼睛。

指腹在温热的戒指表面停留片刻,她才收回手指,意外地看着戚长缨:

“这是……?”

“嗯。”戚长缨轻轻蜷起手指,感受着戒指的温度,以及它接触皮肤时那微不可察的律动:

“是他的体温,和心跳。”

第159章 圣代/12

“叮铃铃——”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学生们收拾书本背起书包,说笑着往门外去。

刘涟飞速把自己的书本作业塞进包里,又从书包的夹层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把刘东风给他的监听设备取出来、打开,戴在耳朵里。

“喂?小涟,下课了?”设备开启,耳机里立马传来刘东风的声音。

刘涟清清嗓子,忽略了老父亲的关心,一本正经,公事公办:“准备开始行动。”

“咳……好。”

刘东风坐在车里,莫名有种摸鱼被领导训话的架势。

旁边的戚长缨和后座的霍为把一切听进耳里,忍着笑意。

刘涟拉好拉链,背起书包,一边调整耳机位置一边往外走。

他快步穿梭在人群里,往田岭所在的六班走去。

六班还没下课,班主任正在台上开班会,刘涟借教室后门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立马锁定田岭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他利用今天一整天的课间休息,在六班门口走来走去,早早就摸清了田岭的方位。

“发现目标人物。”

他低声向组织汇报。

校外,霍为实在是憋不住了,她趴到前座中间,小声笑道:

“刘警官,让小孩少看点警匪片,咋这么中二呢。”

“去去去。”刘东风朝她摆摆手,但其实心里还有点小骄傲,觉得这小孩当起线人干起正事来还挺有样的,很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刘涟没注意他们那边的剧情,他正专注自己的任务,全神贯注地盯着田岭。

很快,六班班主任结束了自己的演讲,踩着小高跟离开了教室。

老师出门后,安静的教室立刻沸腾起来,原本端坐在位置上的学生们站的站跑的跑跳的跳,乱成一片。

刘涟的目光穿过哄闹的人群,一直锁定在田岭身上,他看着田岭背起书包打算从前门的走的样子,忙转移阵地守去门边,等田岭出来后热情打招呼:“田岭!”

田岭走路习惯低着头,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刘涟。

刘涟冲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咱数学课这周作业是啥来着,我忘了记,你给我讲讲呗?”

田岭有点诧异。

他虽然和刘涟在同一个数学补习班没错,但他俩向来没什么交集,除了收发作业的时候,其余时间根本没有接触,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对他来讲,刘涟就是个脸熟的陌生人而已。

田岭性格向来内向,不说话,也没朋友,成绩更是不怎么样,和刘涟这样的好学生八竿子也打不着。

但现在,刘涟来找他问作业?

“我……好像是写练习册吧,就那天学的单元……我也记不太清了。”

田岭低头含含糊糊地说完话,抬步想走,刘涟却跟了上来:

“哪个练习册?是红的还是白的?大的还是小的?”

“……”田岭哪里记得?

但刘涟颇有种问不到确定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就这么一路粘着他,跟他出了学校,他走哪个方向、刘涟就走哪个方向,牛皮糖一般,甩不脱了似的。

从学校出来走过半个街区之后,刘涟终于忍无可忍,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找出自己记作业的本子,“哗啦啦”翻过几页:

“作业是两张打印题纸和大红练习册二十三到二十五页,你不记得作业,为什么不回家让你爸妈发消息问老师?”

“啊,”刘涟正四处张望着,听到这话后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作业是这些啊,谢谢你,要不……我请你吃个甜筒吧?”

“……”田岭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旁边一家饮料店。

还不等他拒绝,刘涟就亲亲热热地拉起了他的衣袖:

“走吧走吧,你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谢谢你。”

田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帮刘涟什么大忙。

但他不敌刘涟的执着,最终还是被刘涟拉进了饮料店。

刘涟找了个角落里的小桌让他坐下,自己去前台点单,没一会儿就端回来两份饮料和圣代。

看着眼前奶呼呼还淋着草莓果酱的圣代,田岭咽了口口水。

他平时还挺少吃这些小零食的,现在东西摆在他面前,说不馋是不可能的。

“吃吧。”刘涟把他的那份推给他。

见状,田岭抬眼看看他,又看看圣代,终于被馋虫打败。

他没再推脱,什么话也没说,只沉默着捧过圣代杯,迫不及待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馋是馋,但田岭馋得并不糊涂。他从小就听过天上不掉馅饼的故事,面对刘涟突然的殷勤,他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这人有事。

反正圣代已经吃进嘴里了,与其等着刘涟拿着吃人嘴短的态度提,还不如他自己问:

“作业和圣代都是借口吧,你找我是不是有别的事?”

“我是想问你点事。”刘涟把给田岭点的饮料插好吸管送过去,服务到位后,开门见山:

“我想问你,大概两三年前,你是不是在东顺三街的小巷子里被黄毛勒索过啊?”

“……”听见这话,田岭的脸色白了白。

瞧着这反应,刘涟就知道他肯定记得,心中一喜,但面上半分也不显露,继续追问:

“黄毛找你要钱,然后有个大学生路见不平,帮你说话了,是吗?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我……我不记得了。”田岭躲开刘涟的视线,闷头吃了一大口圣代。

“不,你记得。”刘涟微微皱了下眉:

“帮你说话的那个大学生,是个男生,留锅盖头,长得很白,戴黑框眼镜,单眼皮,他的性格其实非常胆小内向,但是他看到你遇到危险,还是勇敢地站出来帮你。这样的人不会被轻易忘记的,对吗?”

“……”圣代顶上的果酱塌着滑进了冰激凌表面被勺子舀出的小小空缺里,田岭皱皱眉,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别怕。”

刘涟简单铺垫后,告诉了田岭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