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现在心情不错,也有这件事的原因。

“不知道。”

戚长缨手里的竹筷夹着蟹粉小笼,却没有吃,只等着扶桑三两口解决手里的小包子,自己再送去下一个:

“你提前说了今天很忙,我以为你不会来。我刚才不知道是谁在碰我。”

“所以,不是我就不让碰?”

“当然。”

扶桑不自觉扬了下唇角。

这话听得实在太舒服。

无论是戚长缨还是诸葛七,在他面前都是弱势的、顺从的、很好欺负的。无论扶桑怎样对待他,他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抗得很坚决激烈,只会在伤心狠了时默默地流眼泪,像一团永远柔软包容的棉花。

但在无法辨认来人时,他会反抗对方对他做出的逾矩行为,会为对方的无礼而恼怒,会不假思索地拍开对方的手。

这种“独属于自己”、“只顺从于自己”的区别对待让扶桑心情非常好。

“只让我欺负?”

“嗯。”

扶桑昨晚醉后的那些话,让诸葛七明白了他对“独占”有非常强烈的执念和欲望。

他很沉迷、也很需要这种只有他拥有、旁人无法沾染的感觉。

他要什么,诸葛七都给他。

他想让他安心,想让他明白他真的爱他:

“我是只属于你的,扶桑。”

“……”

扶桑微一扬眉,站起身,靠在桌边,抬手扶起诸葛七的下巴:

“再说一遍。”

“我是只属于你的。”诸葛七冲他笑笑,伸手揽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腿上,自己默默从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说着,他声音放轻:

“……杀了我,杀了我也可以。”

“……?”扶桑不自觉皱起眉。

“杀了我,我的命和我的爱,就是永远只属于你的了。”

诸葛七的声音贴近扶桑耳畔,近似蛊惑:

“谁来也抢不走了,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扶桑很轻地弯了下唇角:“好主意啊……”

话音未落,他挣开身后人的手,反身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椅背上,眸间一片冰冷:

“你是谁?”

“诸葛七”抬眼看着他,唇角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这种神情是绝不可能属于诸葛七的。

他缓缓眯起眼睛:

“……是你最爱的戚长缨啊。”

他轻轻握住扶桑的手腕,语调轻缓,尾音向上扬着:

“七月半,只有什么都不记得的诸葛七会这样爱你,如果他想起作为戚长缨的一切,想起被你强留一千年,想起被你羞辱强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何必呢,不如让他在最爱你的时候死在你手里,变成永远不会变的漂亮标本,这样让干干净净的诸葛七独属于你一个人。”

扶桑的手不自觉放松了些。

攥住他手腕的那人却猛地用力!

“……扶桑!”

一道熟悉的唤声将扶桑拉回现实。

扶桑有一瞬的恍惚,眼前笑容陌生散漫的诸葛七也换上担忧神情。

扶桑指尖微颤,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诸葛七咳了两声,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看到什么了,怎么突然……没事吧,扶桑?”

诸葛七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会突然挣开他的怀抱,恨不得掐死他一般,目里满是冰冷与杀意。

明明他前一秒还在他怀里听他小声说话。

扶桑心里烦躁,他闭闭眼睛:

“滚……”

一句“滚开”说到一半,却又被他抿唇忍下。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自己忍着。我知道你爱我,我没那么脆弱。”

“……”

“好吗,宝宝?”

“……滚啊!”

诸葛七笑了。

扶桑哪能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没见过这样找骂的。不挨骂心里不痛快?”

“没有。”诸葛七温声道:

“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感受,怕难听的话伤到我。但没关系,这种时候你先考虑你自己的心情,我分得清你说话是不是以伤人为目的,我能理解的,我不会伤心。”

“?”扶桑微一挑眉:

“难听的话还分伤不伤人?”

“当然,你不太会表达,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就会把人推远,让我滚开,也不是真的想让我滚开,你只是不习惯我的关心。这是因为以前没人这样关心过你,你觉得陌生,你不懂接受,也不懂回应,这不是你的错。”

“……”

心里好像堵了一团,扶桑皱眉沉默片刻,才道:

“真伤人呢?”

“真伤人,大概是践踏贬低我的真心,明知道我会难过还用难听的话刺伤逼迫我,但你不会的,扶桑。”

“你怎么知道?”扶桑莫名又想起刚才的幻觉。

诸葛七说的这些,他对戚长缨可做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点生涩:

“我会。”

“现在不会了,对吗?你知道我很爱你,学着在接受了,也一点点明白怎么爱我了,不是吗?你没有被好好爱过,不懂怎么什么是爱,需要慢慢学,学的过程中难免走偏走岔,我能理解的。”

诸葛七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他也能理解的。”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却没再接这话。

他看着诸葛七脖颈上那几道明显的指痕,轻“啧”一声,拿手去蹭,像是试图把这淤青擦掉似的。

“没事,不疼。”

诸葛七被他弄得有点疼,又有点痒。

他搂了一下扶桑的腰:

“再吃一点东西?一会儿还有会要开,谢谢你来陪我。”

他们两个人十分默契地谁都没提昨晚醉酒的事情,扶桑没问诸葛七突然失去的视力和听力,诸葛七也没提刚才扶桑突然的异样,他们心里都有数,都有不想聊、不想让对方面对的事。

两份蟹粉小笼,说好了是给诸葛七带的,结果最后全进了扶桑一个人的肚子。

后来刘东风带人过来开会,和其他人简单介绍过突然加入的扶桑后就进入正题。

这个小会必须有诸葛七参与,因为他是本案中唯一一个见过那涉案冥灵样貌的人。

那只冥灵平时躲在小巷里“嗷呜嗷呜”吓人,皮得很,等人真把巷子封起来调查,他却躲着不见人了。

诸葛七是因为拥有容易让冥灵接受的亲和力才能做到和对方见面说话,但这也仅限他一个人,就算旁边多半个人,冥灵都拒绝沟通。当时扶桑再三跟负责人确认涉案冥灵没有攻击性,才允许诸葛七单独进到小巷深处尝试交流。

那天,诸葛七成功见到了那只冥灵,虽说对方还是不太乐意沟通,但他多少拿到了一点有用信息。

专案组便就这些信息开始搜索符合条件的死者,现在终于锁定了几人。

五张照片被递到诸葛七手中,诸葛七挨个看过,没纠结太久就交出其中一张:

“是他。”

扶桑瞥了一眼。

照片里的男生留着锅盖头,样貌并不出众,最多算个清秀,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和他的头发一样软。

专案组的王姐接过照片,很快调出与照片相符的资料投入大屏:

“米敢,男,二十岁,京城科技学院大二学生,家在隔壁河冀省柏渔岛市,两年前在家中割腕自杀,死前有重度焦虑中度抑郁的诊断书。”

诸葛七认真听着,微微皱起眉:

“我当时问他死因,他说是在小巷里撞到了头。”

王姐自然知晓这点:“我们确认过,那条巷子近五年都没出过命案,不然,这么小的范围,目标人物早能锁定了,哪里还需要这样排查。”

知道诸葛七不太了解这些,所以,在王姐说完后,扶桑接着解释道:

“冥灵死后记忆会混乱、缺失,一般只会清晰记得与他怨气关联最深的事件。‘小巷’、‘混混’、‘撞到头’可以是间接导致他死亡的因素,这不冲突。”

诸葛七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状,扶桑又道:

“你需要什么信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查,查来给你。这案子你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