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行吧,我彻底相信你说的了,你最好不是在编故事骗我。”
说着,刘诵又看了眼身旁的诸葛七: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那您也是……?”
诸葛七冲他笑笑:“我不会这些,我是陪他来的。”
“……”
得。
刘诵的心彻底死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重新出发:
“关于这把锁和尤念老师过去的事,我还真不知道,她不和我们讲这些。作为她资助的学生,我也只稍微知道些她家里的事情。
“她家算是最早在柳儿坡这边扎根的人,家里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尤念老师一辈子没结婚,在她们那个年代,属于最早一批有文化的人,后来她去外面学成,没留在外面,反而回了家乡,当了老师。因为她不结婚,家里人看不惯她,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互相不怎么联系。
“老师一辈子省吃俭用,后来有了点积蓄,就自己办了一座小学校。当时柳儿坡很穷啊,好多人家的小孩都上不起学,尤念老师就不收学费,一个人又当老师又当妈,供出去好几代学生。后来时代好了,柳儿坡的经济也起来了点,有了上头扶持,建了更多正规的学校、更好的老师,老师就不干了,自己做了点别的营生。
“但她就算自己不当老师了也没放弃她的事业,她拿攒下来的钱去资助像我们这样有困难的学生,又供出去好多人。”
说到这,刘诵又忍不住叹息:
“至于为什么说她家里人是伥鬼呢……她家里人总想往她身上刮点钱下来,说她有钱不贴补家里,反倒拿出去供别人的孩子,不孝顺,是白眼狼。
“她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挨这样的骂,后来老的死了,小的生下来,自己没出息,就想着赖着她吸她的血,想着反正老师没有孩子,有钱资助学生肯定自己也有钱,但其实老师自己的日子过得很清贫,她的钱都花在资助上了,自己就住在一栋几十年前的破楼房里,也没个人照顾,家里的亲戚只会骚扰她问她要钱。
“我们这些受她恩惠的学生看不下去,正好这些年看望老师的时候都互相认识、联系上了,就商量着谁来照顾老师,把老师接到大城市去安享晚年。但老师不肯离开柳儿坡,我们又四散在各个城市,最后没办法,就一起出钱,把老师送到最好的养老院,让她也享享福。
“老师说她有福气,有这么多没血缘的孩子想着她,但其实我们才是有福气,如果没有她,我们哪儿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年前的时候,老师走了,那会儿我没能回来,是那些哥姐赶回来帮着收拾她的遗物,结果过去的时候,养老院那边说老师家里那些小辈已经来过一趟了,值点钱的都拿走了,包括那把锁。这把我气得哟……后来姐姐哥哥们找到她家里人要说法,结果人家两手一摊,耍赖皮,说没了,卖了,你说这有什么办法?”
刘诵开着车拐进墓园里。
扶桑漫不经心听着,边抬眸打量着窗外。
他在丧葬业也算半个内行人,天天跟生死打交道,自然也看得懂墓地好坏。
刘诵这些人是真对尤念上心,这墓园环境和风水很好,尤念的墓又在最贵的一片区域,墓穴位置和墓碑用料都很不错。
过去时,扶桑终于在尤念的墓碑上看见了她的样貌。
一个面相十分慈祥温和的老人,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留着一头几乎纯白的短发,对着镜头笑得眯起了眼睛。
刘诵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打水替尤念擦了墓碑,整理了香炉,又放上新鲜的水果和甜点,边跟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概是讲自己一切都好,发展得也顺利,让她在那边放心。
扶桑也跟着上了一炷香,烧了点纸钱。
他站在火焰焚烧时飘起的烟尘中,感受到了空气中混杂的冥息,却没在其中找到能够与骨锁残留契合的部分。
他看向诸葛七。
诸葛七明白他的询问,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这里没有。
扶桑垂下眼,思索着什么。
同时,刘诵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凑过来,扭扭捏捏道:
“那个……请问老师在这里吗?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能再看看她,说说话?”
“?”扶桑微一挑眉:“不在。也不能。”
“啊?”刘诵看起来有点担心:
“她不在这里,能去哪里啊?”
扶桑看着他,嗤笑一声:
“你接受的倒快,不觉得我是骗子?”
“不像,我看人还挺准的,我觉得你是真有本事。”
扶桑凉凉地勾了下唇角,没再搭理他。
他只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着指节,半晌问:
“我有个疑惑。”
“嗯?你说?”刘诵回神。
“尤念在这小小的柳儿坡做了这么多好人好事,也算有点名声吧?你们当地的报社难道没有采访报道过她?”
“当然采访过啊。”刘诵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你想看她的采访?”
扶桑点头。
刘诵立即拿出手机翻找。
这一点很重要。
毕竟,据扶桑所知,关田青可是坚持不懈地找了尤念好多年,如果尤念在他们的家乡有这么高的知名度,网上一搜总能搜到,就算早年网络信息不发达,到了一几年二几年,关田青总不可能还找不到她。
这其中有点问题。
“哦,找到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采访了,老师不喜欢张扬,不常接受媒体采访,你凑合看。”
刘诵递出手机,扶桑接过,扫了一眼,很轻地眯起了眼睛。
手机里是快十五年前的旧新闻了,网页很简陋,图片也很模糊,报道很短,但这都不是扶桑在意的点。
他在意的是里面主角的名字:
“不是尤念吗?为什么上面写的是吴念?”
“哦,这个啊……”刘诵以为这一点不重要,就没跟扶桑说:
“老师的确是叫尤念,原名,我听说是因为老师的母亲改嫁过,吴是她继父的姓,当时跟着改了,身份证明各种资料上都是姓吴,但她介绍自己一直是尤念,反正以前应该都是尤念吴念混着叫的,报道这些应该比较严谨吧,所以用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大概十年前,老师已经把名字改回来了,以前这些报道过去太久,没什么更正的必要,就没管。”
说着,刘诵看着扶桑眉心越来越深的纹路,有点茫然:
“有,有问题吗?”
第143章 积雪/20
无论是尤念还是吴念,她和关田青之间有再大的问题也不足以成为扶桑的问题。
他只觉得这两人确实有点意思,毕竟他很少在正常人类身上看到这么多阴差阳错。
“诸葛七。”
扶桑唤他的时候,这人正盯着某个方向出神,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才扭头看向他。
“纸和笔,拿给我。”
“好。”
诸葛七从包里取出扶桑随身的笔记和笔,将本子翻到空白页、按出笔芯才一起递给他。
“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是正确的?”扶桑又问刘诵。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扶桑在笔记上飞速写画着什么。
他推算出最符合尤念命运的时柱,确定下她的八字,再将她的八字与关田青放在一起。
八字合盘,能看出两个人是否相冲,缘分几何。
扶桑对这一业务算是轻车熟路,他看着结果,心道果然。
这两个人都不是彼此正缘,只在对方人生中占据很小一部分,本身就不该有什么牵扯。显然,他们的人生都有比爱情更强更分明的主线,走散在人群中实在太正常。
可是他们命盘中的缘分分明早已一丝不剩,现实中却有东西冥冥中牵着扶桑走到了这里,成全他们就算已一生一死也还未散尽的约定。
扶桑垂下眼,目光偏向自己的外套口袋。
那里装着那枚骨锁。
真是奇怪。
“在想什么?”
从尤念墓碑旁离开时,看着扶桑有点走神,诸葛七问。
“……”扶桑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很难跟诸葛七解释。
这枚骨锁,与和它同源的其它兄弟姐妹们相比,效果不大合理。
这些法器取自七月半的尸骨,他为了留住戚长缨,死前将自己的怨恨拔高到极点,虽说后来这些怨气都被他给了出去,但尸骨中到底有所残留,做成的法器自然也阴邪至极,不易操控。
简单来说,只有当一人心性或经历中有与它们契合的部分,才能够承载及索取它们的部分力量。
骨币、骨尺、人偶、迁魂盏、召魂铃,它们持有者的故事无一例外皆以惨痛开始又以惨痛结局,可这把锁……似乎过于温和了。
起先扶桑以为这对老头老太太生生分离的数十年是因骨锁而起,可现在看来,事情恰恰相反,竟是骨锁为他们续上了一丝早该彻底断裂的缘分。
一堆凶煞邪气中没理由冒出来一件品性温和的,除非它们不是同源,可是扶桑从锁上感受到的熟悉气息又做不了假。
他想不通。
“你们还要继续找尤念老师?”
从墓园出来后,刘诵问。
“嗯。”
“养老院和墓地都去过了,既然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你们还能去哪儿找?”
扶桑没有回答刘诵的问题,而是另问:
“柳儿山在哪?”
“柳儿山?离这有个四五十公里吧,在那呢。”刘诵随手指了座山。
“知道了。你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们放下就行,今天谢了,一会儿转你油钱。”
他不喜欢欠别人因果。
“油钱?这不随手的事吗,这还要给?反正我今天也没事,这样,我送你俩去柳儿山,你们请我吃个饭就成。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有真本事的,挺稀奇,再说你也是为尤念老师好,我该出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