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样连一桌麻将都凑不起来的三人小家庭应该很熟络温馨才是,但实际上扶桑和那位师哥并不算熟,除了每半月一次的组会就没见过面说过话,走路上遇见了都不一定会跟对方打招呼。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热情的性子,二是他们的研究方向不同,扶桑侧重于澧史,而那位师哥则专攻澧代前的宣代,学的东西不一样,私下也没有交情,自然没话可讲。

“进度有点慢了。”

这是师哥接过电脑翻看文档后说的第一句话。

“会赶上的。”扶桑靠在座椅里,道。

说着,他打量一眼身旁的人。

他这位师兄姓方,名叫方岚时,本科和硕士毕业于京大隔壁的华大,听说原本想继续跟着他的硕导读博,却被陈枢硬生生从人家手里抢了过来,招到了自己门下。

为此,外界还有过玩笑般的传言,说陈枢是看脸抢学生。

因为她手下这两个学生,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但这并不是扶桑此刻一直盯着方岚时看的原因。

毕竟不是导师,研究方向也不同,方岚时只能就目前进度给扶桑说说大致的问题,不会太深入细致,也就花不了太多时间。

文档翻到底,方岚时松开鼠标:

“目前差不多是这样,等过几天老师有空会再帮你看一遍,不想被训的话,在那之前尽量赶赶进度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扶桑微一挑眉,目光并没从他身上挪开:“没有。”

“那我有个问题。”方岚时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扶桑并不意外于自己的行为被发现,毕竟他原本也没有用心去遮掩。

或者说,他就等着方岚时问出这个问题,这样他就能顺利成章地接一句:

“在看,你口袋里有什么?”

从坐到方岚时身边起,扶桑就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约约飘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至于有多熟悉……那与他手里那些人骨法器同源。

只是那气息很淡很稀薄,扶桑始终无法彻底确认。

“论文没赶上正常进度的原因是在修炼透视眼?”

方岚时轻嗤一声,但还是配合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物,放在扶桑面前。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编织绳。

这绳子本身应该不是暗红色,只是经历的岁月太久,时间磋磨着它,让它变得不再鲜艳。

扶桑拿起那绳子,仔细查看。

这条红绳或许曾经被用来搭配过什么比较贵重的饰物,因为它的编制手法很讲究,上面还悬着一些被雕刻得很精致的银珠和翡翠珠。

大致看过,扶桑又将红绳稍稍拿近,低头嗅了嗅。

没错,那丝气息的确是出自这根绳子,但它并不是源头,只是被沾染过而已。

“怎么?”

方岚时看着扶桑的动作,很轻地扬了下眉梢:

“有鬼缠上我?”

扶桑腰上总挂着零碎的铜钱和铃铛,偶尔还能从口袋里掏点罗盘和黄符,别人私下里都传他是捉鬼的道士。

这些闲话,方岚时亦有所耳闻,现在见他这举动,难免不往这上面联想,便玩笑一句。

扶桑没搭理他的问题,只继续问:

“这是你从哪儿弄的?这根绳子,是不是挂过什么东西?”

“嗯,挂过一把锁。”

“什么锁?”

“长命锁。”

“人骨做的?”

“是……”

方岚时话音一顿。

他看向扶桑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玩笑,现在,方岚时倒真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有什么常人无法接触也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了:

“是前段时间我家里人收的,的确是骨头做的,至于是什么骨头、是不是人骨,我不知道。”

“东西在哪儿?”

扶桑把红绳还给他:

“开个价卖给我怎么样?”

扶桑听别人说过,方岚时家里是做古玩的,在京城颇有些人脉背景,这倒还真麻烦了。

原本他以为最后一件人骨法器也会像前面那些一样流落民间,只要东西找到了,随时可以从那些人或鬼手里暗骗明抢。谁知看现在这情况,那把锁说不定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古董,身价必会随之暴涨。

这么一来,想把东西赎回来怕是不容易了。

主要是钱包不容易。

“恐怕不行。”

谁知,方岚时一句话,将扶桑咬牙花钱的路都堵死了:

“你如果早点开口,直接送你也不是难事。但那把锁已经送拍了,就上周的事,成交价快到七位数。”

“?”扶桑听笑了:

“不是宫廷御制,也不是什么好材质,花八九十万,买把破锁?这种东西有什么收藏价值?”

这世界上的冤大头还真是多。

“是啊,的确很难理解。”

“买家是谁,方便告诉我吗?”

“可以是可以,你是想从对方手里买?但按我的经验来看,能花近七位数买一把看起来没那么有价值的骨锁的人,一定不差钱,而且肯定觉得它非常合眼缘才会下手,这种情况下,就算你联系到买家,出双倍的价格,对方也不一定肯出手。”

“双倍?我不是冤大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好巧,我也帮你想了个办法。”

“?”扶桑微一挑眉:“说来听听?”

“你这打扮看起来挺唬人的,”方岚时打量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又知道那锁是人骨,就说上面有什么恶鬼诅咒,拿在手里必然不得好死……有钱人很忌讳这个。”

于是扶桑也笑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方岚时从容地耸耸肩,抬手拎起那根绳子:

“绳子要吗?”

“不要。”其实扶桑有点疑惑:

“锁拆了卖了,还留根绳干什么?”

“上面的珠子有点意思,对象前段时间说想养条狗,本来想拆下来做个项圈。”

“但是?”

“没时间遛,暂时不养了,等毕业再说。”

扶桑凉凉地勾了下唇,正想说什么,桌上手机先轻轻一震,吸引了他的注意。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拿起手机查看,是诸葛七发来的。

欺常嘤:[图片]

欺常嘤:有花^-^

图片是无名湖岸边的迎春花。

扶桑看着屏幕,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角。

不仅学会了拍照发图,还学会了用表情。

惊人的学习能力。

扶桑存了那张照片,正想关手机,下一秒,手机轻震,又有图片弹了进来。

欺常嘤:[图片]

欺常嘤:和花合照

照片里,迎春花中多了只手,那只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手中拿着扶桑的学生卡,卡面上有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卡片上的扶桑冷着脸,即便被摆在花朵间也没有变得温和一点。

扶桑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种场景下看见自己的脸。

什么毛病,卡给他是让他拍谷美的?

好无聊。

“我要走了,”为免诸葛七再拿一部手机一张卡开发出更多功能,扶桑立刻结束了与方岚时的闲聊,站起身道:

“如果能查到骨锁买家的信息,麻烦发给我,我会支付报酬。”

“报酬就不用了,如果一定要给点什么的话……干你们这行的,有没有什么能保爱人平安顺遂的法子?”

“没有,我只懂诅咒,不懂保平安。”

“你来真的?”方岚时有点意外地看着扶桑。

刚才那句其实也带了点玩笑的意思,他没想到扶桑是真的在干“这行”。

“懒得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