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我现在是赤邪。”

扶桑说了个冷到北极的笑话,站着嫌累,就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你别忙着嘲讽我了,你先赶紧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怎么非要跳进那门里,真是殉情去的?门里边有什么,你怎么又好好回来了?”

溯离张张口,似乎是想大发慈悲回答他问题的来着。

但话到嘴边,或许是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一切太不好解释,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便又改成了一句:

“说来话长。”

顿了顿,扶桑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

“先说说,我死了几天了?”

“嗐,都活了就别说这晦气话了……呃,七天了。今天正好是你头七。”

霍为狠狠拐了诸葛不惑一胳膊。

扶桑却没计较他的用词,只道:

“这七天都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找到没有,有些人处理没有,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都说说吧。”

听他问起正事,霍为和诸葛不惑忙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出这七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扶桑一边听着,一边抬眸瞧着结界内的光景,等他们说完了,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唉……说起来,我们真得对你那赤邪说声谢谢。那夜那情况,要不是他……后果恐怕得比现在我们经历着的还要凄惨不知道多少倍,影响的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对了,你那晚跟进门里到底是不是去找他的?如果你回来了,那他……”

这话没说完,霍为又是一胳膊拐到了诸葛不惑身上,让他吃痛生生闭了嘴。

“他死了。”

扶桑隔着结界,望着本家那道从地底升起、伫立废墟之上的石门,冷冰冰又加一句:

“死透了。”

“……”

这话说完,霍为和诸葛不惑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诸葛不惑有些后悔,只想扇自己的嘴。

虽然嘴上没说过,但谁看不出来扶桑和那只赤邪的关系?谁看不出来扶桑爱他?他们又都了解这人的性子,爱鬼在他眼皮子底下殉世了,他还不知道要发怎样的疯,上次怕真是殉情去的,但没能殉成,现在回来了,他心里会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不会让所有被他爱鬼救了的人都付出代价吧?

正在二人心里叮呤咣啷打着鼓忐忑着时,扶桑微微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

“……倒也不一定。”

“?”于是二人再对视一眼。

霍为揉揉哭红的眼睛:

“这,这怎么说?”

扶桑却没同他们解释。

戚长缨当时入催行门,是要归拢收纳催行门内的怨气,而后献祭自己,带着那些怨气一起从世上彻底消失。

七阶赤邪,说一句万鬼之王也不为过,这世上一切恨与怨、一切鬼与魂,都要向他俯首称臣。

当时的情况下,外有结界困锁,内有结界压迫,只要戚长缨出手,绝不会有漏网之鱼留存人世。

但现在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

任结界里面还游荡着多少怨气多少冥灵,扶桑一概看不见,但多少能感受到一点,现在听面前两个人说了这么多,他也大致摸清了情况。

虽说门内外的怨气比之那夜减淡不少,但数量与浓度依旧是十分骇人的程度,否则灵监局也不会又弄了这么个加大加厚的结界放在这里防备着,还准备了那么多轮清剿行动。

瞧这架势也知道,祭了只赤邪之后,里边的情况竟还如此棘手,这并不合理。

那么眼下就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门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至少也与赤邪同阶,所以就算赤邪献祭也无法彻底将其剿灭。

要么,戚长缨并没有……

念头飘到一半,旁侧突然掀起一片乱声,引去了扶桑的注意。

他侧目望去,便见远处来了群什么人。

扶桑原本以为是灵监局的巡查队,但仔细看看才发现,那些人穿着诸葛家本家的衣服,将一个个头高挑清瘦的人围在中间。

那人一身黑衣,头上还戴了一只盖了薄纱的斗笠。

那是……

扶桑微微眯起眼睛。

他之前也见过这个人。

但那时是在夜里,在本家点着昏暗烛火的祠堂里,那人跪在一堆牌位前,帽子上的纱掩着身形,什么个头什么身形其实并没有看太清。

但现在看来……

“那是谁啊?好大的阵仗。”

霍为也看见了那边的动静,好奇问。

诸葛不惑顺着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奇怪,随口解答:

“哦,那啊,那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看见扶桑臭着脸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冰水,一看就知道不是去和颜悦色地说好话干好事的,说是去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诸葛不惑一颗心都拎到嗓子眼了,他忙道:

“哎!你干嘛去?……那可是本家少司!”

扶桑只当没听见。

他大步朝那人走过去。

估计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围在诸葛七身边的人警惕地看向他,见他直直过来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纷纷迈步上前挡在了少司面前。

这么点人,可拦不住他。

扶桑摸出蛇骨钉,将它握在手中挽了个花,横扫出去,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便如纸片般踉跄着摔了一地。

扶桑一点路也没绕,直接迈着长腿跨过他们,靠近那一身黑的年轻人。

对方竟也那么定定站着,一动不动,什么也没做。

扶桑的步子带起了一点风,将他帽檐边缘的黑纱带得轻轻飘动。

他将蛇骨钉抛到左手,空出右手来,靠近后,一把掀了那人的斗笠。

忽有一阵大风,斗笠乘着扶桑的动作与风,轻飘飘飞了出去。

浮动的薄纱间,扶桑终于看清了其后那张脸。

比起扶桑常常面对的那抹鬼魂,眼前人其实要跟诸葛溯离熟悉的、还活着的戚长缨更像一点,却又不大一样。

不是苍白冰冷的鬼,也不是红衣银甲高马尾、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面前的人要清瘦一点,也更沉静一点,半长的头发快到肩膀,扎了一半去后脑,皮肤苍白,看起来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阳光,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一样的咒文,一双眸子像是黑曜石,里面映着扶桑的影子。

他看着扶桑,像是有些微怔愣,就算刚才被这人掀了帽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就那么静静地、有点出神地望着他。

扶桑微一挑眉。

他微微眯着眼睛,眸子里没什么其他情绪,只有积压许久的怒火弥漫着,愈发浓郁。

片刻,他冷冷嗤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

直到诸葛七终于回过神,他望着扶桑,有些迟疑:

“你……”

这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瞬,扶桑先给了他回应。

那是一记重拳,二话不说,没有预告,狠狠砸在了诸葛七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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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号上线先吃一拳(bushi)

第125章 再见/2

这一拳不止打懵了诸葛七,还打懵了周围所有人。

且扶桑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一点力气也没省,诸葛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砸得踉跄半步,发丝都乱了。

诸葛七神色有些空白,他下意识抬手碰碰被扶桑打到的位置,抬眸茫然地看向他。

却见扶桑脸上和眼底的怒意丝毫未减,紧紧攥着拳,像是还想扑过来狠狠揍他一顿才解气。但这人最终还是没把想法付诸行动,只在狠狠地、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后,什么话也没说,自己转身大步走了。

潇洒得就像他来时那般。

周围被扶桑撂倒的人直到这时才回过神爬起身来抱不平:

“你是哪家的人?竟敢对少司不敬!”

瞧着还有追上去讨说法的意思,却被诸葛七抬手拦了一下,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不再追究。

“……那不是那个诸葛扶桑吗?”周边人陆陆续续回过神来,看着扶桑的背影小声讨论。

“诸葛扶桑?诸葛蔺以前那个徒弟?”

“是啊,就是他,他老早就被赶出本家了,前段时间惹了一身糟事儿又被老家主逮了回来,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本家都知道。要我说……这回这事儿真跟他没关系吗?事情是他师父谋划的,祸也是他师父闯的,难不成他这当过徒弟的还能脱了干系?”

“什么啊……我可听说了,这门后头的东西那夜可是差点把结界都冲破,最后是一只赤邪以身献祭才止了这场祸事。而那赤邪……”

说着,那人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诸葛七听到了:

“……是诸葛扶桑养的!”

“卧槽,兄弟……”

那边,诸葛不惑和霍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见扶桑二话不说走过去捶了少司一拳,这画面已经很震撼了,谁能想到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