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缨微微一愣,想了想,才道:

“那要等结束时才知道。”

扶桑抬手掐住他的脖子,把鬼拉得更近,垂眸看看他的唇角,再顺着他脸上的咒文一点点向上看到眼睛,最后又回落到那双完全没有血色的薄唇: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结束呢?想跟我说什么?”

“……”

戚长缨做不了这种假设,真正想说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口。

但他知道扶桑想听什么。

“……恨你。”

明明说着恨,他声音却很轻,语气也平静:

“诸葛扶桑,我好恨你。”

听到这话,扶桑笑了笑。

他凑近,吻住了戚长缨的唇。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不会推拒。用我一缕残魂,换天下人的性命,本身就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

这一吻温柔又漫长,停下来后,扶桑半靠在床头,搂着戚长缨的肩膀,任他轻轻啄吻自己的侧颈,边听他道。

“这话术本身就是圣人们用来误导别人甘愿向死的骗局。”扶桑嗤之以鼻:

“魂是你的魂,命是别人的命,就是天下人全死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但……”

戚长缨顿了顿,才道:

“但‘天下人’,还包括你。”

“又怎样?”

扶桑轻轻笑笑:

“我可以死啊,活着很有意思吗?这世界对我很好吗?我恨不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干净。”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抚摸着戚长缨的脊背,有些出神地说着:

“就这个常年见不到光的、狭小潮湿的房间,我待了整整七年,那时候这地方还不是现在这样,它外面还有四堵高高的围墙,墙距离小屋只有半步,像个四面封死的笼子。

“可即便这样,我也没资格在这间小屋里拥有有限的自由,诸葛蔺对待我就像对待一条狗,他用那链子拴着我,每走一步,链子就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我讨厌那个声音,所以很少走动,没事就这样靠在床上,想,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杀了他。”

如果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和别人聊这些。

但今日不知为何,面对戚长缨,有些言语和情绪便像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流露:

“这世界上那么多像你一样高风亮节无私奉献的圣人,会说那么多漂亮动听的话,又有什么用,有人来救我吗?最后救了我的还是我自己,是我的残缺救了我,因为我看不见,才终于能逃离这里。

“所以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戚长缨,看起来多无私多大义,可实际上呢,我需要你奉献的时候你在哪,我不需要的时候,你倒跑到我眼前显摆你那些光明磊落清风霁月。

“我想把你也拴在这里,戚长缨。

“等诸葛蔺死了……我要把这间屋子要过来,或者重新盖一座新的,砌四面更高的围墙,找一条更粗更重的锁链,把你拴在这里。

“让你每天除了恨我,再不想做其他事。”

扶桑说得有些出神,后来,被冰凉的指腹试探着触碰到腰腹,扶桑才回过神,微微一愣。

他索性抬手脱掉了上衣。

“冷。”

戚长缨从旁边找到外套披在他身上,而后自己俯身去亲吻他的锁骨。

扶桑不知道戚长缨今晚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像是换了只鬼。

不仅如此,他还有顺着锁骨继续往下探索的意思。

“……好了,”

心绪不断被撩拨勾引,扶桑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滚开。”

戚长缨却像没听到一般。

“这不是你想要的?”

戚长缨微凉的手指缠住裤腰编织的系带,轻轻用力把那个并不复杂的结拉开。

意识到他这是想做什么,扶桑笑出了声:

“……你真是贱。”

……

戚长缨比起上次多少熟练了些。

扶桑屈着一条腿靠在床头,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头微微仰着,齿间叼着烟,喉结随着心跳起伏轻滚。

“……到时候,把你锁在这里,每天就干这些。”

扶桑抓着戚长缨的头发,不让他抬头,却要他回答:

“嗯?”

“……”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旖旎。

扶桑皱皱眉,不悦地瞥了眼门口。

“诸葛扶桑,开门。我有事找你。”

是刘东风的声音。

“闭嘴等着,”扶桑用手指夹下烟,吐出一口烟圈,开口时嗓音有点哑:

“忙着呢。”

“你在忙什么?”

扶桑闭了闭眼睛,五指紧紧攥住戚长缨的长发,陷入短暂的失神,许久才找回神智和声音。

他夹着烟送到唇边,指尖有些微颤抖,吸一口,再缓缓吐出,唇角笑意恶劣又餍足: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

第87章 入局/19

一根烟燃到末尾,扶桑也从半靠的姿势一点点从床头蹭着滑落,彻底懒散舒展地躺了下去。

“天赋异禀,悟性挺高,无师自通。”

扶桑抬手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抽空夸奖道。

“……”

戚长缨偏头呛咳了两声,他低着头垂着眼,扶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听他道:

“……别说这样的话。”

做都做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过来。”

扶桑笑了笑,勾着戚长缨的脖子,把人捞过来,仰头去找他的唇。

他们之间的亲吻很少有这种不争锋相对、不剑拔弩张,也不攻城掠地、凶狠强势着宣告占有的时刻。正相反,那是难得的温情缱绻,就像是情人事后的温存,缺的只是一些吐露温柔爱意的情话。

厮磨片刻,戚长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干什么?”

扶桑看着小屋陈旧的天花板,有些出神,张口懒洋洋地问。

“……”

戚长缨似乎是慢慢叹了口气。

他微凉的唇贴着扶桑侧颈跳动的脉搏,声音微不可闻:

“对不起……”

听清那三个字,扶桑一怔,随即皱起眉;

“什么?”

戚长缨这歉道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刚才的事,应该勉强能算个你情我愿,且戚长缨做得很好,他很满意,结果现在事后,提供服务的开始给享受服务的人道歉,算什么?

无论如何,这句不合时宜的对不起都在此刻狠狠扫了扶桑的兴。

而在他沉默时,戚长缨抱他更紧了点:

“……对不起。”

由此,扶桑回忆起先前戚长缨的反常。

……搞什么。

不会真的是在为当年没能凭空出现在这小黑屋里发光发热拯救他照亮他而感到抱歉?

此鬼的圣父心,真是纯到离奇,令人发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那一出,难不成也只是给他的弥补?

扶桑冷笑一声:

“可怜我?”

刚才积攒的那点好心情算是尽了,扶桑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