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李归真。李归真在生产前提出想回爸爸身边住,说明她和诸葛蔺关系很好,那如果李归真的死真的是一场阴谋,以诸葛蔺的德行,他能咽下这口气?这样一来,李归真的死和诸葛蔺收徒或许还是因果关系,照这个思路,诸葛蔺想报复,而我只是他报复的方式,或者工具。

“但我没能令他满意。我看不见鬼,根本当不了灵师,所以他把我赶了出去。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想别的办法来替女儿报仇,碍于本家人多眼杂不好谋划,他索性离开了诸葛家,躲躲藏藏多年后,终于找到办法带着他女儿的鬼魂回来。”

“……卧槽。”

被他这么一串,霍为还真听明白了,一时没有别的台词,只有:

“卧槽卧槽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霍为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尖。

她正努力顺着扶桑的话想迅速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却听扶桑忽然冷笑一声,声调清清冷冷:

“……所以,我说得对吗?师父?”

“?”听见这话,霍为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瞪大眼睛,见鬼了似的抬眸去看扶桑,但没能从扶桑脸上看见多余的表情,倒是先见他身后的厚重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很聪明。你说的话离事实也大差不离。”

苍老的声音自帘后响起。

随着声音出现,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帘后探了出来。

她用尖长的黑色指甲勾着窗帘的边缘,慢慢朝一侧撩开。

窗帘滑轨发出轻微的响动,一点点露出帘后的模样。

夜深了,房间的阳台却还亮着灯,其内坐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老人。

他手里拄着黑胡桃木的蛇头拐杖,坐得端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高鼻深目,眉骨下被顶光打出深黑的阴影,颧骨下有深深的凹陷,一张脸有棱有角黑白分明,乍一看甚至有些吓人。

诸葛蔺比起扶桑上次见他,真是变老了很多。

扶桑喜闻乐见。

女鬼替诸葛蔺拉开窗帘后,便如烟一般,飘到诸葛蔺身后静静扶着他的肩膀,像个依靠的姿势。

而诸葛蔺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背,边直勾勾盯着扶桑的眼睛,而后,朝他轻轻颔首:

“好久不见。

“诸葛扶桑。”

第78章 变故/10

诸葛千仪在房间里焦虑得团团转。

她每呼吸一下就要看一眼房门,一直在期待下一秒就有扶桑和霍为推门进来。

不知道是过于害怕产生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觉得这屋子里可真冷。

四到六阶的冥灵……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三阶以上的冥灵。

哦不对,扶桑身边有个赤邪来着,但是那只赤邪看起来脾气很好,还会跟人聊天说话呢,除了配色奇怪了点,其他方面跟正常人简直一模一样,不会怪叫也不会吓人,长得帅声音还好听,所以她感觉良好,目前已经不觉得他可怕了。

可这只是个例,作为一个已经毕业的冥道灵师,就是她基础再差也至少清楚一点——鬼的等阶越高肯定只会越来越凶恶,显然不会越厉害脾气越好啊。

怎么办呢,如果那只女鬼的目标是赵小北,那她会追到这个房间来吗?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女鬼不会伤害赵小北,那会伤害她这个闲杂人等吗?那会儿她转身跑是不是比较明智?但好歹她还是个灵师,是诸葛家的嫡传弟子,遇到事儿让普通小孩子一个人面对是不是有点太丢家里的脸了?

……所以扶桑和霍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诸葛千仪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转头看了眼赵小北的状态,却是微微一愣。

倒不是赵小北有什么问题。那孩子正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很安静。

真正让她怔神的人,是赵勇安。

赵勇安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因为她刚才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赵勇安才略显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在那之后他显得十分忙碌,又是玩手指又是左右看,脸上写了大大的“心虚”。

诸葛千仪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主动问:“堂姑父,你怎么了?”

“啊……?”赵勇安愣了一下,忙摇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用这么喊我,阿真都离开二十来年了,她家里那边的亲戚我没怎么见过,她去世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这声姑父我实在不敢当。”

“哦……那我就还是叫你叔吧,叔,你是不是很担心啊?”

虽然诸葛千仪自己也很害怕,但她还是选择先安慰赵勇安:

“没关系,您放心,我那两个朋友很厉害的,他们一定能把小北的事情解决好,您别太担心了。小北一定会没事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赵勇安点点头,不停地搓着手,而后忍不住抬头再看诸葛千仪一眼,又飞速瞥开视线。

这点细微的动作再次被诸葛千仪发现。

她空咽一口。

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赵勇安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太奇怪了。

直觉令她立即从床边站起身,往房间门口挪动。

“那个,叔……我去看看我朋友那边……”

“你别怪我,姑娘。”

诸葛千仪一句话还没说完,赵勇安就哽咽着打断了她: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有这么做,他才肯放过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

对不起什么?

怎么就突然对不起了???

预感成真,诸葛千仪转身就跑,但才跑出没两步,她的腿脚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地上了一般,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低头朝自己脚底看去。

不知何时,她已被符纸死死缠住了脚踝。

“你,你别这样吧,姑父,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我好歹是阿真姑姑的亲侄女啊……”

诸葛千仪都快哭了,她转头看向赵勇安,看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捧了一面镜子,镜面正映着她脚底的方向。

她猜那应该是某种法器。

于是再低头。

脚底的木地板已然变成了一滩镜面样的泥潭,诸葛千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拽着她,将她向未知处拖拽去。

“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勇安低下头,在他身边,赵小北正因不知何时贴上的安神符沉沉睡着。

男孩小脸苍白,睡得并不安稳,一双眉还紧紧拧着,不知又做了怎样的噩梦。

那一瞬间,赵勇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咬咬牙,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镜子。

镜子“咔”一声碎裂开来,那声音落在诸葛千仪耳里,变得无比缓慢,也无比清晰。

诸葛千仪心里一空。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坠进了无边际的虚无里。

……

“好久不见,诸葛扶桑。”

诸葛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人瘦得像是冬日枯死的木。

和记忆里一样恶心,不,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扶桑看见他那张脸就反胃,未来三天怕是都吃不下饭了。

“好久不见,老东西,你怎么还没死?”

扶桑扬唇,难得露出点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必失望,小畜生,我已离死不远了。”

诸葛蔺也冲他笑笑,脸上的沟壑随着那个笑容变得更深更密集。

“那真是个好消息。”这话也是扶桑真心实意。

“想来你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吧?既然能发现我们,想必……你已经能看到了?”

诸葛蔺上下打量他一眼,眸色深沉,看不出里边藏着何种情绪。

房间里躲着一人一鬼,并不是一件多难发现的事。

扶桑前后来过这房间两次,第一次来时,屋子里的冥息要比现在稍稀薄些,形也是散的,这代表它们只是冥灵出现经过后留下的痕迹。

但这次进来后,冥息却是隐隐流动着的,只要仔细观察房中冥息流动时的细微的走向变化,就能找到它们的源头。

当然,诸葛蔺肯定是有办法解决这问题藏住行踪的,这也不难,但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在用心藏。

不知是仗着扶桑看不见,还是刻意的试探。

“能看到了,你要怎样?”扶桑微一挑眉:

“把我再抓回去关起来继续你未完成的宏图霸业吗?可以试试。”

这本是一句嘲讽,诸葛蔺却认真回答:

“不,没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