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等回过神来,他抬手用指尖勾了一下戚长缨垂落的长发,指背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这并不妨碍我接受你的服务。”
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和一只鬼。
贴近时,扶桑这样想着。
明明互相恨着,明明前一晚还要死要活地相互折磨,明明恨不得对方去死或者直接原地消失,一转眼却又能吻到一起去。
不过这应当没什么问题,虽然行为看起来暧昧,但扶桑很清楚这只是自己的一种娱乐方式,并不代表任何感情和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从戚长缨身上索取到自己想要的。
戚长缨的手落在扶桑的衣摆下,无意识地轻轻摸着他腰侧那圈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再碰到他温热的腹部,轻轻触碰他身上微微凸起的陈年疤痕。
“草……”
扶桑骑在戚长缨腿上,呼吸时齿间溢出一道短暂的音节。
他咬牙威胁:
“不想再亲口给我解决一次,就别再乱摸了。”
戚长缨的动作顿住。
他迟疑着将手撤出来,垂眸想再贴近扶桑温热的气息,可就在二人即将再次触碰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扶桑微一扬眉,思绪短暂清醒,稍抬起头,侧耳去听。
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小孩,喊叫声从酒店走廊尽头响起,边哭边叫着,奔跑着离他们越来越近。
意识到这点,扶桑推开戚长缨,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去玄关,拉开房门。
有人在经过他房门口时狠狠跌了一跤,叫喊声也戛然而止。
走廊两侧的房客被那声响惊动,纷纷探出脑袋好奇着,这其中就包括了住在扶桑隔壁的霍为和诸葛千仪。
“爸!爸啊啊!!有鬼啊爸!!!”
打开门,扶桑也终于听清了那孩子含糊不清的叫喊。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着摔在了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就再没爬起身。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双眼,仿佛正面对着莫大的恐惧,整个人努力向后挪蹭着,一心想逃离这个令他不安的地方。
有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追出来,他一边和被惊动的房客道歉,一边匆匆跑回到孩子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嘴里不住地安慰:“没事,没事啊……”
扶桑与霍为对视一眼,示意她去问问情况,自己转过脸,抬手从戚长缨唇角被咬出的伤口处蹭点血迹。
他朝男人和孩子的房间走去,边抬手将那点冰凉的血沾在自己的眼尾。
熟悉的刺痛侵入左眼,扶桑微微皱眉,闭着眼忍过痛感,待走到男人大开的房间门口再睁开——
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不过很快便重新清晰起来。
看来,男孩说“有鬼”并非臆想。
因为他的房间里的确飘满了灰黑色的冥息。
扶桑深嗅一下,发觉此鬼层次居然不算低。
最低四阶,是六阶朱魇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而外……这味道里还有一些别的令他熟悉的东西。
这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去……”
跟着他过来看热闹的诸葛千仪也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她小小惊呼一声:
“还真有鬼啊!好恐怖……”
“?”扶桑瞥她一眼,没评价。
那边,男孩在父亲安慰下已经不再尖叫了,只是一个劲地哭泣颤抖。
霍为在旁询问情况,而其他开门探头的房客听到是在喊“鬼”,大概还以为是孩子精神有问题,见家长已经在处理,便纷纷撤回好奇心关上了门。
“走,咱们先进屋,小北,先进屋啊……”
男人面色很疲惫,脸上挂着深深的皱纹和黑眼圈,胡子也很久没清理过了,整个人看着颓丧又邋遢。
从他口中听见“回屋”二字,小北拼命摇着头,浑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霍为总是善于发现机会,她忙道:
“……叔,如果你们屋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不如先让孩子去我屋缓缓吧?我刚听他喊着‘有鬼’?您信我,我是干这行的,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男人像是有点恍惚,迟疑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见状,霍为赶紧扶着人,把父子俩往自己房间带,进门前还跟扶桑他们招了招手,意思是组织交代的任务已圆满完成,随时可受查阅。
“有鬼,爸爸,她又来找我了,爸爸……”
直到进了霍为房间,小北才像是终于找回一丝安全感,红着眼睛放声哭了出来。
大概是真被吓狠了,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颤抖着。
而男人眼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他叹着气:
“那爸爸带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
“没用的,没用的爸爸,她缠上我了,她还会找到我的,我们跑多远都没用的……”
小北抬手擦着眼泪,动作间,扶桑瞥到他衣袖下面似乎有一抹深色的痕迹。
他扬了下眉,伸手拉住小北的手腕,什么话也没说,先一把掀起他的衣袖。
小北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成功,就也没继续,任扶桑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小臂上那些青紫色的淤青收入眼底。
“这是被鬼弄的?”扶桑问。
小北哭着点头。
“怎么弄的?”
“我想跑,她抓住我的胳膊,我甩不脱,就……”
小北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是只挺厉害的鬼,如果想要你的命,你绝对活不到现在,受的伤也绝对不止这点淤青。这说明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惊吓折磨你,所以,好好想想,你得罪过什么人?”
扶桑松开小北的手腕,说话时嗓音冷淡。
霍为不满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人就一十来岁的小孩子,能得罪什么人?别什么时候都站在鬼的角度考虑问题行不行?”
“强。奸案杀人案里的少年犯很少吗?老辈子犯事报应给后代的案例也很多。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扶桑耸肩。
越说越来劲了。
霍为没办法,只能朝人家家长尴尬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这朋友说话难听,他只是不想排除这个可能性,没说您和您孩子一定是罪犯……”
“我知道。”男人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但我敢说,我这辈子问心无愧,我孩子也品学兼优,挑不出一点错处。缠住他的那只鬼是半月前突然出现的,她只缠我的孩子,我看不见她,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只听小北说是个女鬼……如果你怀疑我们经受的一切是一种报复,我能发毒誓,我这辈子从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如果有,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男人抬手搓搓脸:
“……小北已经快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送医院去,医生说小北有精神病,说他身上的伤是病发时自己弄出来的,但怎么可能,我知道他没病,他……
“刚这姑娘说她是干这行的,求求你,我求求你们,如果这事真是鬼干的,我求求你们把那脏东西赶走,救救我的孩子,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我都能答应……”
“别说了。”
男人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扶桑心烦。
又是一桩麻烦的闲事。
可惜偏偏跟他想要的东西有关。
他皱眉,手摸摸口袋,摸了个空,便朝霍为伸手,报菜名一般:
“朱砂符纸打火机。”
“哦……”
霍为赶紧从包里找了给他。
扶桑展开符纸贴在手心里,拿笔蘸蘸朱砂,问男人:
“姓名,出生年月日时,都告诉我。”
男人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扶桑这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孩子还在怀里发抖,他们一路从川宁逃到这里,那女鬼就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着他们,甩也甩不开。
眼见着孩子被折磨成这样,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选择信任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奇怪的人。
他道:
“赵勇安,勇敢的勇,安全的安,1975年8月30日。”
“精确到时。”
“中午十二点左右吧。”
“嘶……等等。”
一直没吭声的诸葛千仪突然举手,开口打断了赵勇安的话。
她盯着赵勇安的脸看:
“叔,方便问吗,你是从哪来的?”
“……”赵勇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锦官。”
“但我听你口音不太像川宁那边的啊,倒有点像京城的。”
“哦……我是京城人,但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在川宁住了得有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