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诸葛蔺。

因为她知道,扶桑对诸葛蔺和他的九族,从来不是“放过”。

而是“延迟审判”、“以后再谈”。

扶桑这人没有风轻云淡一笔勾销的能力。

在冥道学了这么多年,他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咒法也不是风水命理,而是因果。

他知道怎么样能解因果,怎么样能巧妙地避因果,也知道怎么样的因能讨什么样的果。

诸葛蔺毁了他的十二年,他不会白白承受这个因,偿还是必要的,只是看怎么还、中间又有多少能人为操作的空间。

当年的九族计划并不划算。

只是当时年幼无知,如今他又成长了一个十二年,再回看这笔没讨回的债,他多的是比咒九族更简单粗暴的法子,同时还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连扶桑自己都觉得,放任自己成长起来是诸葛蔺此生最大的错误。

可能诸葛蔺自己也心虚,怕遭恶鬼讨债,所以早早地从悬骨山脉里跑出去躲了起来。

平心而论,他于藏匿一道的确有几分本事,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扶桑换了十几种办法也没能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但现在,情况就变得不大一样了。

如果诸葛千仪所言属实,她这个挂坠是诸葛蔺亲手给她让她藏匿行踪的东西……

扶桑微一挑眉,把挂坠从链条上解下来,三两下将那张被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拆开。

拆开后,是冥道灵师惯用的黄纸朱字,里面画着一道很“诸葛蔺”的咒文,行笔潦草狂野,连字迹都看不太清。

扶桑垂眸,将符纸夹在鼻底轻嗅。

用来画符的朱砂掺了人血。

他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显得眸子里那几分危险的笑意更加浓郁。

他将符纸展开细看,观察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手边没有朱砂,就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往上画。

他对照着成符行笔,但画出来的咒文和原咒又有点微妙的差别,有些笔画甚至完全相反。

诸葛千仪的业务能力比霍为还差呢,实在看不懂扶桑的高级操作,只能小声问霍为:“他这是在干什么?”

“反解符。”霍为友情解释:

“诸葛扶桑的独门秘法,随便给张符让他看几眼,他就能把符拆成一个个细碎的走势,然后通过重新排列组合走势和笔画,把它变成一种与原咒用处完全相反的新咒。”

“?”诸葛千仪张大了嘴巴。

从小到大只会用预制符的她,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就在两个人说小话的功夫里,扶桑已经将反解符完成,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罗盘,将反解符烧成灰,用指腹把灰烬细细碾碎,抹在了罗盘上。

罗盘指针缓缓转动。

片刻,指向东南方向,再未挪动。

见状,扶桑闭上眼,抬手随意掐算两把。

等再次睁开眼,他抬手倒掉罗盘上的纸灰,从容报出二字:

“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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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写不完七千了,我自罚一杯草莓汁(干了)(扣杯底)(插兜潇洒离去)

第74章 过往/6

诸葛蔺人在川宁。

其实诸葛千仪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件事,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因为不想死也不敢待在家里所以一溜烟跑出来从京城一路玩到肃北的单纯的小女孩而已。

但就去趟博物馆遇到好姐妹一起吃个午饭的功夫,她莫名其妙用一个烤肉夹馍成了大名鼎鼎的诸葛扶桑的老板,莫名其妙以委托人的身份坐上了霍为的车,明明手里拿着刚做好的西疆旅行计划,却莫名其妙离川宁越来越近。

扶桑的话说得很好听,在告知老板此行目的时,他说既然一开始是诸葛蔺开口提醒她“21岁”这个时间点,那诸葛蔺肯定知道很多事,所以,作为被委托方,他得先替老板找到诸葛蔺,友好地向知情人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之前诸葛千仪觉得冷着脸阴阴沉沉的扶桑很吓人,还想着如果这位帅哥能稍微温和一点有点笑意就好了,肯定会更好看。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玩意笑起来更吓人。

有种他心情好了但有人要倒大霉了的反派感。

就比如他说以上那番话的时候。

诸葛千仪对此有点发愁。

当初毕竟是诸葛蔺提醒了她一句、燃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才能顺藤摸到这么多瓜,不至于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在一两年后稀里糊涂地嗝屁。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诸葛蔺还算是对她有恩,那她带着个明显朝人家命来的家伙直达人家老窝,算不算是以怨报德?

诸葛千仪坐在后座,心里打着鼓。

她在盘算单方面毁约或直接跳车的可能性,十分忐忑地环顾一圈后,她惊喜地发现这辆车里其实只有一个人在心情美好,还有一个人也在为他们的前途担忧。

从离开肃北起,霍为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意识到这点,诸葛千仪偷偷伸长脖子,借着后视镜瞟了她好几眼,见霍为一直微微皱着眉,明明车里放的是她最爱的重金属音乐,她却全程没有跟唱乱叫,明显是心里还装着更重的事,令她分不出心神。

“……好了我开不动了,这一车三个人也没个能跟我轮工的,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用的啊。不行咱们今天就住甘岚,停一晚,明儿再走,好吧?”

霍为把车停在服务区休整,扶着车门询问扶桑的意见。

扶桑坐在副驾驶,手上还端着那只罗盘,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报出一个地名:

“川宁省,锦官市。”

“?”霍为真想直接把车门拍他脸上:

“扶三又你丫真不是人!把老娘当骡子用啊?我半下午从赤烽关出发直接连夜给你干锦官去?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又算出点东西,给你一个更精确的目的地,”

扶桑微一挑眉:

“没让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到,着急什么?”

“……”行。

霍为咬着牙点点头:

“那我刚说的话你听到几个字?”

“五十四个。”

扶桑低头吹吹罗盘缝隙里的灰:

“随你,负责坐车的不发表意见。”

神经病!

霍为“咣”一声把车门摔上了。

她扬声招呼:“千仪!走,上厕所!”

说是上厕所,但霍为拉着诸葛千仪走进服务区,连卫生间的边都没沾,先径直钻进角落里点了两杯热奶茶安稳坐下。

“千仪,”霍为坐在诸葛千仪对面,稍作措辞,郑重其事:

“你能联系上你蔺师叔吗?如果能,你赶紧让他换个地方窝着去,不管他去哪儿,反正有多远就滚多远就对了,别再在扶桑面前晃,也别再给扶桑逮到他的机会。”

“我……”诸葛千仪欲哭无泪:“蔺师叔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家主找他开会的时候他能露个面,其他时间就跟进空间夹层了似的,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用法术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我哪儿能联系得上他啊?”

“……”

霍为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捂住脸。

也就是说,现在有可能联系到诸葛蔺的人只有诸葛家家主,可霍为再找人脉也找不到家主头上,更不能把刚才对诸葛蔺的那番安排说给家主听。

此局无解了。

“……怎么了吗?”诸葛千仪小心翼翼问:

“我看你愁一路了,你是不想让扶桑找到蔺师叔?他的状态好诡异啊,你也怕他对蔺师叔不利对不对?”

“诸葛蔺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如果可以,霍为多希望此人能够原地消失。

她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你不知道,三又能好好活到现在,全靠诸葛蔺躲得好。如果他能找到诸葛蔺,他一定会用最凶残的方式杀掉他的……

“诸葛蔺没什么好可惜的,罪有应得,他那么对三又,得到什么结局都是活该,但这个结局如果由三又来定,他一定会承很重的因果,我担心他直接不管不顾鱼死网破了……他当年为了下咒捅了自己三刀,差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不能全让诸葛蔺毁了啊……”

“什么意思?”

在霍为话音未落时,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霍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包里一直装着扶桑的蛇骨钉,之前为了和戚长缨交流点起来的通冥咒也一直没解。

这意味着,先前的事,还有霍为刚才的话,都被戚长缨听了进去。

意识到这点,霍为在诸葛千仪受惊尖叫出声前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以免吓到服务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戚长缨知道诸葛千仪害怕自己,但他不能不出来,能做到的只有尽量远离。

所以他避开诸葛千仪,如烟般悄然凝在霍为身边,微微皱着眉:

“你们说的诸葛蔺,就是霍姑娘先前提过的,关了扶桑七年的人?”

“是。”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戚长缨此前并不知道扶桑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昨晚听霍为说扶桑曾经被关进小黑屋里七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细问,毕竟那时他刚经历过一场争执与挣扎,心情和感受都太过糟糕,实在没有和霍为交流的心力。

现在听到霍为说起扶桑的仇恨与报复,他才恍然意识到,七年,真的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知道扶桑很讨厌他们这行中的“因果”一论,哪怕一丝都不愿意沾染,所以他平时极不爱管闲事,如果迫不得已被牵扯进去,就一定要把因果算得清清楚楚、解得明明白白。有时候遇见麻烦,即便很想用一些不大光彩的粗暴手段去解决,想想因果,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