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爷孙俩睡一张小床,爷爷睡在外面,孙女睡在里面……

“……等等。”

霍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问诸葛不惑:

“如果一个屋子里除了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能闻到冥息但看不见冥灵,且全程我们只和其中一个人近距离面对面过,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魂有可能附在另一个人身上?”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诸葛不惑一阵后怕。

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好控制,的确容易被冥灵附身,不过冥灵一般不会选择这么做,因为年幼的身体虽说较好入侵,但相对的,他们能做到的事情非常之少,选择他们为载体实在太过鸡肋。

不过,如果蛊妖和鬼魂的目的不是占有身体而是索命,那就很合适了。

书店老板死于窒息,大学生死于蛊毒,两案手法天差地别,蛊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下一个刘小婴,他们无从推测。

换句话说,附身寻死的确在可能性之内。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进去当着老人家的面把他孙女偷出来确认她有没有被鬼魂上身吧?”霍为小声崩溃。

“不至于……不是你怎么过内族考核的卧槽?基础都不会?”

“别显摆了你有办法赶紧用吧!”霍为往他背上砸了一拳。

诸葛不惑小声痛呼,转过头上下打量霍为一眼:

“把你包上那娃娃给我。”

“?”霍为低头看看自己的包挂:“我这是绝版大隐藏,还是我亲生的……”

“大隐藏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赶紧的!”

诸葛不惑把娃娃从霍为那里抢夺过来,从兜里摸出符纸,发狠咬破自己的手指拿血往上涂抹一通,拉着她找到了一个离屋子远些的隐蔽位置。

“陈三!三姐!”霍为找好躲藏点,小声呼唤。

站在不远处的陈无越回过神,走过来同他们说:

“蛊妖现身人境了,我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现在的问题不在蛊妖了,”霍为迅速部署行动计划:

“我们觉得事情走向了一种更恐怖的可能性!总之不惑已经在下咒了,如果我们想错了就无事发生,如果猜对了,刘小婴待会儿会自己出来,你身手好,到时候你就用这个麻袋,”

霍为从废品堆里拉出个脏兮兮的尿素袋子:

“你用它把她一套,然后咱们装着她一起去找三又让他处理,清楚明白?”

“……啊?”陈无越其实没听太懂,怎么了就要拿麻袋套小孩了?

而在她大脑空白时,小屋的方向出现了些微异样。

微微一愣,定睛看去,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外厚重的挡风被后挤了出来,走得跌跌撞撞。

“……等下!”眼见着行动朝着坏方向发展,霍为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三又是不是说过,蛊妖的鬼妈妈能突然唰一下变成七阶赤邪?”

“是。”陈无越点头。

她对七阶没什么概念,但对这个设定有印象。

“那万一一会儿她变了,咱能用麻袋装住她吗……?”霍为问到了关键问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改成咱有活命的可能吗。”

诸葛不惑凉凉道,说完又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鬼本身不是赤邪,她是被外力强行升到七阶的,当时你跟我描述的版本应该是蛊妖先叫妈妈,人偶听到动静,鬼变赤邪,这么个顺序,没错吧?”

霍为回忆确认一番:“没错。”

“那可能她能变赤邪跟这些前摇有关系?现在蛊妖不在,人偶也不在,她还能自己变赤邪吗?”

“嘶……你有道理。”

“别有道理了,到底怎么说?!我可不能保证我猜得一定对,多少得赌,总之,要赌咱就干,不赌咱就转头跑……来了来了!快快!赶紧决定!”

不要把这么重要的决定交给她啊!她连刮彩票都没有中过奖啊!

霍为在心里呐喊。

但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赌!”

霍为咬牙,一把将麻袋塞进陈无越手里:

“干!”

“???”陈无越其实还没听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听他们讨论一通,依然只知道霍为让她拿这个袋子去套小孩。

她一方面觉得这事儿真的好吗,一方面觉得霍为把事情说这么严重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还是抖开袋子,准备就绪。

面前是堆叠起来的一堆桌椅板凳,木头相积的空隙足够她看清刘小婴的身影。

而后,诸葛不惑丢了个什么东西去外面。

刘小婴原本还在寻觅,听见娃娃掉地的声响后立即警惕地转过头。

陈无越微微眯起眼睛。

小孩身上的衣服穿得挺厚,花秋衣外面套了个棉马甲,脚上是棉裤和厚厚的袜子,看起来圆滚滚一小只。

一岁多点的孩子,大多还走不稳路,刘小婴也走得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走着绊了一下,索性开始在地上爬行。

到此为止一切看起来都挺合理,只有一点——她爬得太快了,爬着爬着继续换成走姿,行走的动作已然比刚才熟练不少。

这并不符合她的年纪。

陈无越心里最后那丝疑虑立即消散,她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就等着刘小婴一步步走到诸葛不惑抛出的诱饵娃娃旁。

但让他们心脏揪紧的是,就在刘小婴离娃娃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她动作忽然停了。

她停下脚步,盯着娃娃,歪了歪头。

又蹲下身子,将前半身努力往娃娃的方向探,脚丫子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是?”霍为忍不住用气声问。

“她察觉到不对了?”陈无越也皱眉。

“不应该啊,这个咒模拟的是将死之人身上的怨恨和血气,对冥灵的诱惑极大,她不可能忍得住……”

诸葛不惑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哑了声。

因为他们都看见,刘小婴突然朝另一个方向扭过了头!

静止两秒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朝与娃娃相反的方向试探着迈了一步。

“……不管了,陈三,动手!”

诸葛不惑当机立断,一声令下,自己从后腰抽出一把桃木剑,将手指上未干的血涂抹上去,用力将剑尖插入地面!

地面是一层被踩实的雪,底下是被冻硬的土。木剑插入后,地面经历过些微震颤,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裂痕从木剑底部生长,闪电般朝刘小婴的方向游去,同时,裂缝中飘出触手般的黑雾,直冲刘小婴探去!

陈无越听到号令,立刻闪身而出。

她腕上三条鸡血藤镯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主动脱离她的手腕,伸展柔软腰肢,如鲜活藤蔓一般配合黑雾一同锁定目标。

“嚓——”

眨眼间,藤蔓钻进刘小婴脚下地面,黑雾也扑了个空。

刘小婴反应极快,闪身躲开,而后转身面对他们,脖子与面容皆可见根根暴突的青筋,一双眼睛迅速被墨色侵占,张口露出口中一排尖锐的鬼齿!

画面突然变得极其骇人,空气中,浓郁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冥息迸发开来,令霍为与诸葛不惑本能战栗。

“……七阶,是七阶!她变赤邪了!!”霍为惊声尖叫。

“走,走走!赌输了,快撤!!!”

见势不对,诸葛不惑立刻指挥撤退。

其实他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辈子最多只跟着长辈们远远见过一只五阶绛煞,硬要说的话,七阶赤邪也是见过的,那就是扶桑身边那只。

但显然他家那只并不能用作参考,毕竟不是所有的鬼都有着像那只一样能和人类亲嘴腻歪的好脾气。

他也不知道他们仨现在遇见半点没水分的赤邪,胜算能有几成。

反正先跑就完了。

跑不跑得掉,再说吧,有个态度就行。

“……等等?”

就在诸葛不惑心中悲凉准备遗言时,他听见了陈无越的声音。

下意识转头去看,便见陈无越抬着右手,三条藤蔓重新化为镯子挂回她的手腕:

“她似乎不想和我们纠缠。”

“?”诸葛不惑闻言,大着胆子又看了眼刘小婴。

果然。

刘小婴只是威胁地朝他们亮出鬼齿,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相反,她正手脚并用地慢慢后退着。

胸膛里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慢了下来。

下一瞬,在三人的注视下,刘小婴像是被更重的诱惑吸引,突然转身狂奔着离去!

陈无越一把丢了麻袋:

“追!”

话音落下,陈无越先跟向刘小婴离开的方向。

见状,霍为也要冲,却被诸葛不惑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