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 第14章

作者:三风吟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沙雕 日常 脑洞 玄幻灵异

迟萝禧:“你不觉得萝卜是世上最好的蔬菜吗?”

贺昂霄:“不觉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迟萝禧:“不吃就不吃吧,不影响它是世上最好的蔬菜。”

迟萝禧终于把萝卜挂件成功地挂在了手机上。他晃了晃手机,胖乎乎的白萝卜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绿缨子颤动着。

贺昂霄最后还是开车把他送回了员工宿舍楼下,车子停下,迟萝禧解开安全带,高高兴兴地跟贺昂霄道别:“贺先生,我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回来!晚安!”

贺昂霄坐在驾驶座,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迟萝禧哼着小曲,上了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是两个单间,他和白曼一人一间。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白曼居然在。

平日里白曼回来得极晚,通常都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迟萝禧早就睡着了。

此刻白曼正靠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袍。他瘦,睡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加上他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整个人像一缕飘忽的幽魂。

听到开门声,白曼抬起眼,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他开口:“贺少送你回来的?”

迟萝禧被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嗯。”

白曼回来得晚,起得也晚,公寓里公共区域的卫生,基本都是迟萝禧顺手打扫的。白曼偶尔休假,也大多是在补觉。

白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拿起烟盒,朝迟萝禧示意了一下:“抽吗?”

迟萝禧摇头:“谢谢,我不抽,我不喜欢烟味。”

他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山里,爷爷还在的时候,会抽一种自己种的水烟,那烟味和城市里这种经过加工的香烟不同,带着更浓的草木辛辣和苦涩味道。

小时候迟萝禧总说讨厌那个味道,爷爷就哈哈大笑,每次想抽烟了,就会走到院子里,离他远远的,坐在门槛上对着月光,咕噜咕噜地抽。

他问过爷爷,为什么要抽烟?烟那么呛,对身体不好。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不开心的时候,抽一口,好像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爷爷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迟萝禧名义上的父母,很多年前去外面大城市打工,在一场工地事故里双双去世,只留下爷爷一个人。

爷爷是在后山捡到迟萝禧的。

那天他去后山拾柴,听见一阵小儿啼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野生萝卜中间,发现了一个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孩童,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普通婴儿的形态,是精怪化形。

雾山灵气浓郁,山野间精怪偶有出世,并不稀奇,爷爷没觉得害怕,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嘴里喃喃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赐给我一个家人,我老迟家,有后了……”

从那以后,迟萝禧就成了他的孙子。

爷爷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历,只说是儿子在外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教迟萝禧说话,走路,送他去山里上的小学,虽然日子清苦,但爷孙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平静温馨。

迟萝禧看着白曼忍不住问:“你不开心吗?”

白曼扯了扯嘴角,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聚焦在迟萝禧脸上,那眼神有一丝羡慕。

“就那样吧。” 白曼的声音很轻,“哪有那么多开心不开心。”

白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跟贺总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今天带你出去,干嘛了?”

迟萝禧老老实实道:“贺先生今天请我吃东西了,好多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可好吃了,有牛排,有龙虾,还有螃蟹……”

白曼静静地听着:“我还挺羡慕你的,迟萝禧。”

迟萝禧疑惑地看着他。

白曼:“羡慕你可以对不想要的东西,说不,可以因为不喜欢,不舒服,就真的不去做。”

迟萝禧没太听懂。

他以前在山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简单。

进了城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复杂了,他拒绝陪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客人,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他学不会那些讨好人的技巧,是因为脑子里转不过来,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那些事该怎么做。

他不是可以说不,他是真的没办法是。

自从进了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在山里,迟萝禧只需要明白怎么生火做饭,怎么去学校,最烦恼的事就是学习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迟萝禧摸出手机,萝卜挂件静静地垂在手机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点开微信,找到贺昂霄那个一片深蓝湖泊的头像,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贺先生,晚安哦。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昂霄回了:发句语音。

迟萝禧随即听话地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小声地说:“贺先生,晚安,谢谢你请我吃饭。”

城市另一端,某高档公寓顶层。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贺昂霄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迟萝禧刚刚发来的语音条。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贴到耳边。

一道干净又带着点睡意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贺昂霄听着,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书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黑暗中,他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恶劣。

像一个窥见了乖乖束手就擒的猎物并为此感到愉悦的……禽兽。

过了两天,迟萝禧正拿着拖把,欢快地一圈一圈地划拉着水痕。

就在这时,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杨经理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朝迟萝禧招了招手,脸上难得地没有平日里那种不耐,反而挤出了一丝堪称和颜悦色的笑容:“小迟,过来一下。”

迟萝禧心想杨经理又要开始念叨他了。

是地没拖干净?还是哪个角落的垃圾没扫到?

他像只即将挨训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进了办公室,杨经理示意他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迟萝禧更加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杨经理没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就骂,反而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又翻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小迟啊,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有些账,咱们还没好好算过,今天正好有空,给你捋一捋。”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她。

杨经理开始按计算器,嘴里报着数:“你看啊,当初你来的时候,给你安排的入职培训,这个费用……嗯,三千,给你置办的那几套工作服,虽然你现在穿的是保洁的,但之前那些制服,也是给你定做的,这个……五千,还有,你上次把王总弄伤,会所替你垫付的医药费,赔偿金,加起来五万。另外,你这两个月的食宿,也是一笔开销,就算你便宜点,两千,哦,还有,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何佑应该跟你说过,有个什么保证金……”

她嘴里啪啦地报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发出嘀嘀的声响。

迟萝禧听得云里雾里,只看到计算器屏幕上那串数字,从几千跳到几万,又往上窜。

“……林林总总加起来,”杨经理终于停下,把计算器屏幕转向迟萝禧,上面显示着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差不多……小二十万了。”

二十万?!

迟萝禧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他以前在山里,爷爷攒了一辈子,可能也就几万块钱。

他掰着手指头,想数清楚后面有几个零,越数心越慌,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

杨经理:“这还只是欠会所的钱,如果你现在想解除合约,提前走人,”

她翻开合同某一页,指了指上面一行小字:“按照合同规定,如果你没有十年的工作时间,你还需要支付五十万的违约金。”

五十万?!

迟萝禧只觉得眼前一黑,怎么违约金比欠的钱还多?他当初到底签了什么?

“我……我……” 迟萝禧擦了擦额头的汗,“杨,杨经理,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我一定好好干活,把钱还上!”

杨经理合上文件夹,把计算器收了起来:“害,别紧张,我就是给你算个账,让你心里有个数,行了,出去干活吧。”

迟萝禧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二十万……五十万……

迟萝禧想,他离开雾山的时候就带了一千块钱出门,还是现金,藏在花盆底下。

当初本来说去春生哥那里,就不用怎么花钱了。

他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啊。

今天杨经理没骂他,可这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迟萝禧恍恍惚惚地往员工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几个今天没班的少爷正围在一起聊天。

有白曼,还有那个嗓门挺大,英文名叫Jensen的杨景,迟萝禧记了很久才记住,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要取个英文名。

他们在谈论什么,气氛有点凝重,又带着点猎奇的兴奋。

杨景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夸张地说:“我靠,真的假的?这么惨啊?”

迟萝禧没什么精神,但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萝卜也不例外,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惨了?”

白曼正靠在储物柜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瞥了迟萝禧一眼:“没什么,就听说我们会所有个得了脏病,下面都烂掉了,治不好,估计快死了。”

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

“太吓人了!”

“听说那种病传染性很强……”

“啧,这地方……”

白曼还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迟萝禧他们,示意他们看,屏幕上是一张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看出触目惊心的照片。

一个形容枯槁,面色灰败的人躺在病床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流着脓水的暗红色的疮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发黑,看起来极其可怖。

迟萝禧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抖:“……为,为什么会烂掉?”

白曼收回手机,开口道:“这里脏啊,你以为那些客人都是什么好东西?有些自己身上就带着不干净的病,故意出来祸害人,就喜欢看别人跟他一样烂掉,所以我们这些人,谁不想赶紧挣够了钱离开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染病的风险,谁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身上,烂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