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海浮萍
他看到艾瑟,挑了挑眉:“我来吧。”
老乔治和艾瑟都愣了一下。
“也行,”老乔治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可得小心点,别把我们镇长宝贝儿子的头发剪坏咯!”
艾瑟硬着头皮坐到理发椅上。
“要修短一点吗?”孔苏问。
他没有像老乔治那样穿上厚重的围布,而是绕到艾瑟身后,手指穿过艾瑟的长发,微凉的指尖擦过头皮。
“只……只修发梢就好。”艾瑟小声说。
“明白。”孔苏轻笑一声,“先洗一下头。”
艾瑟被带到洗发池前,别扭地仰躺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因为他必须仰头看着天花板,而孔苏就站在他的头顶上方,俯视着他。这是一种……任人宰割的姿势。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浸湿他的头发,水温恰到好处。
然后,孔苏的手指开始在他的头皮上移动。
艾瑟闭上了眼睛,这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受到孔苏指腹的温度和力度,带着清香的洗发水泡沫,那双手正缓慢而有节奏地按压着他头皮的每一个穴位。
他甚至能闻到孔苏俯身靠近时那种特有的味道,一种混杂着烟草的苦涩和发胶的甜香,还有一点……属于这个男人本身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这种亲密的距离让艾瑟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他胸腔里乱窜。他的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放松点。”孔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会弄疼你的。”
艾瑟的耳根彻底红透了,他能感觉到热度正不受控制地在脸颊上蔓延。
洗发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但对艾瑟来说,这十分钟既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又像一瞬间那样短暂。他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好让他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亲密感,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他能多享受一会儿这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
“好了。”
艾瑟回到理发椅上,孔苏用柔软的毛巾帮他擦干头发,然后用披肩布围住他的脖子。
“你的发质很好。”孔苏一边用梳子梳理他湿润的长发,一边在镜子里看着他,“平时怎么护理的?”
“没怎么护理,就是正常洗头。”
“天生的好发质。”孔苏的手指再次穿过他的头发,“很难得。”
艾瑟透过镜子偷偷观察孔苏。
这个男人剪头发时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没有那种慵懒的姿态,只有专注和认真。
他的手很稳,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你……上过学吗?”艾瑟问。
孔苏的手停顿了一下:“上过啊,小学。”
“……”
“六年制的,语文、数学、自然科学,我都学过。”孔苏从镜子里看着他,“怎么,我看起来像文盲吗?”
“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艾瑟又问。
“这个啊……”孔苏沉吟了一下,“做过很多工作,送过货,修过飞船,还在餐厅洗过盘子,就是四处漂泊。”
“为什么会来新希望镇?”
“因为这里安静。”孔苏说,“我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一阵。”
这个男人明明说话有条有理,怎么看都不像只上过小学的人。艾瑟胡思乱想的时候,头发已经剪完了。
孔苏解开围布,用吹风机帮他吹干。
艾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修了发梢,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走出理发店时,艾瑟摸了摸刚剪好的头发,感觉有些不真实。
“记得常来啊,小朋友。”
身后传来孔苏的声音。
艾瑟回头,看到孔苏正靠在门框上。
“头发长得快,”孔苏眯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笑了,“得定期修剪。”
第92章 平行世界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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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的生活轨道发生了轻微的偏转,具体表现是,孔苏开始每天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然后“顺路”送他回家。
“理发店在那边。”艾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是吗?”孔苏惊讶道,“我这不是刚来嘛,还不认路,而且我只是个理发师,又不是店里的奴隶,凭什么下班之后还要回理发店?难道你下课后会回教室继续坐着?”
艾瑟无言以对,他发现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争论是徒劳的,他总有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荒谬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艾瑟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习惯了那些无聊的课程一样。每天下午五点五十分,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校门口的老橡树下,总有一个金发男人在等他。
有时候孔苏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有时候他蹲在地上,逗弄一只流浪猫,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但无论在做什么,当他看到艾瑟出现时,眼睛总会亮起来,就像突然被点燃了似的。
这个季节麦子已经成熟,他们一起走过金色的麦田,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上,孔苏会讲一些艾瑟闻所未闻的故事,不是镇上的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些邻里八卦,而是其他星系的奇闻逸事。
那些故事就像一扇扇窗户,让艾瑟看到了这个小镇之外的广阔宇宙。
在帝国的边远行省,他们所受的教育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农民或小镇管理者,学会计算粮食产量,学会在帝国税务官员来检查时表现得恭顺而体面。
没有人告诉他银河系的中心是什么样子,更没有人鼓励他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农业星球要向帝国中央缴纳近三成的粮食。
艾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放学,这种期待一开始是隐秘的、羞耻的,就像藏起来的日记本,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但渐渐地,它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他甚至开始留意自己的外表,出门前确保衣服干净整洁,书包的背带没有歪斜,甚至会在放学前偷偷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刘海。
以前艾瑟觉得,外表只是一个人最不重要的部分,智慧和能力才是关键。但现在,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时,突然理解了那些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同学们的心情。
这种微妙的变化,艾瑟自己都没察觉,但镇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没有什么能逃过那些闲得发慌的眼睛。
流言开始蔓延。
“听说了吗?镇长的儿子最近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走得很近。”王老板在杂货店里压低声音说。
“哪个男人?”顾客问。
“就是理发店新来的那个!金头发,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李大爷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我见过他好几次了,总是在学校门口晃悠,烟酒不离手,还骑个破机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怜的艾德温啊,”另一个大妈摇着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艾瑟本来多乖啊,现在每天和那个野男人混在一起,天知道会学成什么样!”
“我听说啊,”王老板压低声音,“那个男人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艾瑟,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肩膀都快贴在一起了,可亲热了!”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每传播一次,就会被添油加醋一次,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孔苏是星际通缉犯,有人说他是某个海盗组织的成员,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他看到孔苏身上有枪伤。
更有甚者开始编造细节。
“我看到他们在麦田边上说话。”一个自称目击者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男人把艾瑟按在树上,然后……然后就亲上去了!”
“千真万确!我当时正好路过,看得清清楚楚!艾瑟还挣扎了一下,但是那个男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按住了艾瑟的肩膀,艾瑟根本挣脱不开!”
这个版本的故事很快就取代了其他版本,成为流传最广的一个。最终,它们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艾德温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当艾瑟回到家时,发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这种表情艾瑟很少见到,上一次看到父亲这样,还是他十岁时偷偷跑到镇外的森林里探险。结果那天正好赶上磁暴,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艾德温顶着磁暴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森林边缘找到了蜷缩在树洞里、冻得瑟瑟发抖的他。
那次他醒来之后,父亲就是这个表情。
“艾瑟。”
艾瑟乖乖走过去,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心里隐约猜到了要发生什么。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
艾瑟点了点头。
艾德温一向不是专制的父亲,但这一次,他不得不试图说服这个孩子:“艾瑟,你要明白,那个人来路不明,你对他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
“可是他人很好!”艾瑟直视着父亲,“他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我们只是一起走走,聊聊天而已……”
“聊天?”艾德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帝国的档案库里,每天都有关于诈骗和拐卖的记录。那些犯罪分子,哪一个不是先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他们会先取得你的信任,让你觉得他们与众不同,然后……”
“爸爸!”艾瑟突然站了起来,“你总是教导我要对人友善,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待他人,现在我只是想和一个人交朋友,为什么不行?只是因为他是外来的?还是因为镇上那些人说了闲话?”
“这不一样,艾瑟。”艾德温也站起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还年轻,你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人心有多难测。”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艾瑟提高了音量,他从未这样和父亲说过话,“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艾瑟的叛逆期来得很迟,但是爆发得很猛烈,连艾德温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一直温顺、懂事的孩子,突然之间长出了尖刺。
“十七岁!”艾德温不得不提高音量盖过他的声音,“十七岁,在帝国的法律里,甚至没有资格投票选举行星议员!”
艾瑟低下了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精致漂亮的五官,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老式摆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我明白了,爸爸。”良久,艾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艾德温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的是理解和自由,但作为父亲,他又无法不担心。特别是当一个来历不明的成年男人,开始频繁地接近自己那个漂亮又单纯,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孩子时。
那些流言他都听说了,包括那个最离谱的版本。他并不全信,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艾瑟是那种有主见的孩子,不会轻易被人哄骗。
“艾瑟。”在儿子踏上楼梯之前,艾德温叫住了他。
“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艾德温放缓了语气,走过去,把手放在艾瑟肩膀上,“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谨慎一些,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的朋友,那很好,但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措辞,“如果他做了任何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任何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艾瑟转过头,眼睛有些红。“好。”
那天晚上,艾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