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即江湖
秦游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还在继续网课的光屏,淡淡应了一声。
“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
电话里的女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在无垠星际贸易集团工作,D1因为近期频繁戒严,给公司运输带来很大负担,所以总司那边决定暂时撤销分公司。所以,我们家要搬回中央城,明天早上就要出发。
能不能,麻烦你带阳阳到我家一趟?我有些他父母的东西要给他,另外,他应该也想见一见小白。]
原因简洁明确,理由也很充分,秦游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大伯下的禁令。
“您把地址发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带他出发。”
[好的好的,实在很抱歉,主要公司这边很多事情,家里也一团乱——]
“没事,”秦游低头看了看位置,打断她,“我大概四十分钟到,希望不会耽误你们家收拾东西。”
[太好了,我马上回家!]
秦游切断通讯,叹口气看向楚旭阳:“你严阿姨一家要搬回中央城,所以希望我带你过去见一面,好好告别。”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只心情低落到躺平的崽。
“喂!”他晃了晃手里的崽,崽呆滞地望着他,小脸蛋完全失去了光彩。
秦游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楚旭阳年纪不大,却已经经历了各种离别。偏偏不管哪一次,他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个小不点虽然对着他各种耍赖撒娇发脾气,可是很少会诉苦,也很少表现出对父母的想念。
怎么会不想呢?
他还是个必须要依赖父母才能生存的小朋友。
现在唯一见证过他过往幸福生活的狗子也要离开了,对他很好的阿姨也要走了。
“以后给你养狗,”秦游下重金,“就养金毛!”
楚旭阳一头砸在他肩膀上,捂着小脸嘤嘤哭泣:“不一样——狗狗不一样嘛。”
“你养一养就一样了。”秦游把人一抱,出门了。
说白了,金毛代表的是他幸福的时光,小鬼总会长大的,到时候再养一只狗,就会有新的快乐记忆覆盖。
人总要往前看。
秦畅的禁令十分有效,秦游带着小孩刚靠近岗哨就被拦住了。
“秦排,您得请示师长。”值勤的战士一板一眼道。
“……”
唉,混不出去。
秦游只得联系秦畅,果不其然被骂了一通。
[……又不是小孩子,放假心都野了,怎么尽想着往外跑!万一再遇到事,多几个人你能应付来?!在那儿等着,我派车去接送你!]
挂断前他还听到他大伯骂骂咧咧几句,大概意思是他都没动用过的待遇,尽给自己使了。
秦游摸摸鼻子,车子一到,灰溜溜地抱着崽上去。一上去,四名警卫员齐刷刷地看着他。
“好可怕。”楚旭阳捂着嘴在他耳边说。
秦游瞪他一眼,这都赖谁啊!
严春的住所远离了市区,比较靠近老工业园。这家知名的贸易公司对员工很好,小区全都是独栋洋房,环境清幽,每一栋纯白色建筑前面都有或大或小的绿地。
这让秦游有种仿佛在哪儿看过的感觉。
楚旭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趴在车窗边,沉默了许多。
秦游这才意识到,小鬼原来的家应当也在这个小区内。果然,在车子驶过一栋山坡上的独栋别墅时,楚旭阳在座位上跪直了,紧紧地盯着看,直到车子拐弯,别墅被成片的绿荫挡住,再也看不到。
“楚旭阳?”
小孩默默地坐回来,紧紧贴住他。
秦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拢住他的小脸,摸摸他的卷发。
那栋别墅里应当已经住进了另一户人家,秦游匆匆一瞥,看见草坪上有颜色鲜艳的气球和木马。
他再次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严春的家相对小许多,只是一栋精致的两层洋房,院子也不过十几个平方。楚旭阳只来过几次,每次来,院子里都开着不同季节的花。
此时,花草凌乱,似乎有段时间无人打理。
“阳阳!”
严春从高高的门厅台阶下来,蹲下来抱住了楚旭阳。
楚旭阳闻到熟悉的香味,以前严春对他说过,她用的是以前和他妈妈一起逛街买的香水。他抓住女人腰侧的衣服,呜咽哭了出来。
“对不起……”严春也红了眼睛,声音沙哑,“阿姨说要看着你长大,结果没能做到。”
楚旭阳哭着摇头,眼泪把她的肩膀都打湿了。
“阿、阿姨也要……呜……赚钱……养哥哥……”他努力懂事,可是每说出一个字,他都好难过、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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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的我都要哭了,阳崽太可怜了。
第73章
严春一下哭出来,甚至冲动地想,要不干脆辞职吧。
可下一秒,理智就回来了。
她没办法辞职,留下来……也不可能。
“对不起,阳阳,对不起……”
最终,她只能不停地对小孩道歉。
“我好像听到了狗叫。”
秦游突然打断她,然后强硬地把小孩拎了起来。他实在受不了,小鬼身上浓重的悲伤和不安已经快要具现化,甚至他感到了小鬼精神力的剧烈波动。
这个人再继续道歉下去,小鬼就要崩溃了!
严春愕然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他,刚想说什么,背后传来了狗叫。
“妈。”
秦游抱着楚旭阳抬头,只见一个瘦高的少年靠在门廊柱上,神情很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身旁还有一只蠢蠢欲动的金毛。那狗显然认识他怀里的小孩,激动地一直转圈,无奈少年不松手,它只好蹲坐下来,冲着他们汪汪叫唤。
“别叫!”少年生气地低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秦游皱起眉。
严春擦擦眼泪站起来,转头呵斥:“加百列,注意你的态度!”她焦虑又抱歉地对秦游说,“这是我的大儿子,他有些……”
加百列冷笑一声,松开手,金毛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绕着秦游的腿转圈圈。
秦游把楚旭阳放下地,小孩便紧紧地抱住了金毛,将脑袋埋进大狗的毛发里,一声不吭。他肯定听到了严春大儿子的嘲讽,可他只是用沉默抵抗。
金毛蹲坐的时候,和小孩几乎差不多高。它任由幼崽薅住它的长毛,时不时还侧头舔幼崽的脸蛋和头顶。
严春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愧疚。
秦游却已经后悔答应见面了。早知道这家是这么个画风,他绝对要让小鬼离得远远的,现在看来,小鬼住在孤儿院都比生活在这里好几十倍!
“对不起,”严春匆忙擦了擦眼睛,对他们说,“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吧,我把东西拿给阳阳。”
秦游再抬头,那个叫加百列的少年已经不在门廊了。
一个小孩子却起了个大天使的名字,说话和行为却如此恶劣,实在割裂。说起来,严春并不是跨国家庭,她和她早逝的丈夫都是土生土长龙夏人,档案上不曾记载他们有特别的信仰,为什么会起这种名字?
他拍拍楚旭阳的脑瓜子,小孩垂头丧气地牵着狗跟他一起走上台阶。
小洋房一层面积不大,一进去就是个面向入户的客厅,高高的法美安式窗户,柔软的皮质沙发随意摆放。此时,客厅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边几上的花早已枯萎,也无人在意。
严春让他们在沙发上坐着,自己上楼去取东西。
这时,加百列又从楼梯间钻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白,过来!”他大喊一声。
金毛本来正趴在楚旭阳的膝盖上,听到呼唤腾地站起来,犹豫着看看楚旭阳,又看向现任主人。
楚旭阳小手抹了抹眼睛,小声说:“你去吧,白白。”
金毛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小碎步跑去了加百列那里。楚旭阳没回头,但他耳朵太好使了,可以听到对方抱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白白吃东西的动静。
这就是他尽量不在意他们态度的原因。
他们对白白是很好的。
秦游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对此不置一词。他过来就是陪着小鬼,只要别人不欺负到小鬼头上,他不会发表意见。
没一会儿,严春手里捧着个木盒下来。
“阳阳,这里面是你父母给你留下的财产,”
她打开木盒给楚旭阳解释,“房子是公司分配的,已经收回,好在里面的私人物品都保留了,这是仓库的钥匙。包括家具电器和物品,我都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存在里面。这个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些你父母的珠宝和收藏品。另外还有他们的存款证明,等你成年才可以领取。”
楚旭阳以前就听她说过,因为儿童之家有他的监护权,政府便把财物保管交给了公证的第三方,也就是严春。
严春只有保管的权利,除了小物件,她并不能打开仓库和保险柜,或者动用存款。
“秦先生,我想见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个盒子,”严春对秦游说,“我即将离开D1,已经不适合为阳阳保管遗产,您和他有这样的缘分,又是正派的军人,所以我思来想去,只好厚颜向您开口。”
秦游本想拒绝,可他对上小鬼看过来的无助眼神,心一软。既然他暂时领养不了小鬼,帮小鬼保管遗产这样的事,能做就做吧。
见他考虑片刻就答应了,严春十分感激:“那我们这就去新人办公证一下,就算交接了,我去开飞行器。”
秦游没阻止,他没打算让严春上车。
楚旭阳牵着秦游的衣角出去,也只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大狗,没有任何依依不舍耍赖的表现。从这点看,他远比年龄要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