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 第18章

作者:宋绎如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冰山 暗恋 HE 玄幻灵异

他生得那样好,怀的是玲珑赤子心,端的是倾国倾城貌,怎么偏生不是个姑娘, 没办法给渡儿生个一儿半女。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将她的傻儿子牢牢护在身后, 像一只抱窝护崽的小母鸡, 浑身的羽毛蓬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孟韫忽然想起仇不渡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算太傻, 只是比寻常孩子慢一些, 府里谁敢欺负他, 她也是这样, 将他护在身后, 谁也不让欺负。

她抱着他,教他叫“娘”,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学会之后就不停地叫,叫得她心烦, 叫得她嫌吵。

后来她就不抱了。

后来府里有了姨娘,有了庶子,有了没完没了的争宠、算计、明枪暗箭。她也不想把他扔在东厢, 任由下人敷衍, 任由庶弟欺辱,可是把他带在身边,很多事没法去做。

孟韫的目光落在仇不渡脸上,那张俊朗痴傻的脸上还顶着鲜红的掌印, 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偷偷看她,很茫然地,看一眼,又偷偷看他的媳妇儿。

孟韫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这些年来,她给了渡儿什么?

一个名存实亡的世子之位,一群虎视眈眈的庶弟,还有一个疲于算计、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亲娘。

她孟韫聪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孩子聪明,漂亮,真心,她的傻儿子能找着这么一个两厢情愿的,说实话也真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错失了这一个,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白璧有瑕本是世事常态,至于香火子嗣……

孟韫垂眸,心中已有了计较。大哥家那么多孩子,挑一个抱过来,就说是他生的,谁还能验明正身不成?这侯府上下,谁敢多说半个字?

她想通了。

“来人。”孟韫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没了方才的凌厉,“把东厢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南厢去。”

石破天惊,满院寂静。

沈姨娘瞪大了眼:“夫人,你、你这是……”

孟韫冷冷扫她一眼:“世子要成亲了,东厢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自然是搬到南厢去。怎么,你有意见?”

“可、可他是个男人……”

“谁说他是男人?”孟韫转身,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我儿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孩子已经是我儿的人了,侯府家风清正,断然不可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今日我替他俩做这个主,合为姻眷,择日完婚。”

沈姨娘噎住了。

仇聪不甘心地扯了扯仇绥的袖子:“爹,您看这……”

仇绥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绪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像是被猫儿搔挠过一般,又酸又痒。

这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美人。

他这半辈子风月白马,什么样的妙妃��女没见过,一双老眼竟然久久难以从绪清身上挪开。在场的女人和傻子看不明白,可他哪里会看不清楚,这妖妇荔颊红深、意色微酣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煎透了,腹下的热意久褪不消。若是重欲些的,不到晚上估计又会缠着要,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红袍下不知早已浸成何等腥甜骚臭的一团,等着他那傻儿子猴吃狗吞般不知滋味地舔。

仇绥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捋了捋胡须,忽而冷笑一声:“既然夫人开了口,那便依夫人所言。世子妃这个名头,本侯准了。”

众姨娘和儿子们的脸色都变了。

绪清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仇绥那道目光,黏腻的,下作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挡住仇不渡,不让他看见那些人脸上恶心的表情。

世子妃?

他才不稀罕。

他在人间待着,不过是等阿迟回来接他。这些凡人的争斗、名分、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仇不渡不一样。仇不渡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面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若走了,仇不渡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仇不渡也带走,可以养他一辈子,护他一辈子,可仇不渡不愿拜师,不愿离开这儿……到底是傻子心性,连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绪清垂眸,看着仇不渡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指节都攥得泛白了,像是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罢了。

左右阿迟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替这个傻子解决些麻烦事,也算不得什么。

“多谢娘成全。”绪清垂眸,对上孟韫的目光,不卑不亢。

仇绥笑了笑,目光在他腰下又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好好,贤媳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绪清微微颔首,侧身躲了躲那道视线,顺手抓起仇不渡的衣裳,给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前襟,毫不客气地吩咐:“尽快把南厢收拾出来吧,既然是世子,吃穿用度自然得按世子的份例,床褥得铺细软的,不要洗了几年洗得硬邦邦的褥子。入夏的新衣裁了么?他身量这么高,可量过尺寸了?问过他喜欢什么花色纹样没有?”

“贴身的丫鬟小厮用不着,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师傅过来倒是不错。他吃饭比常人慢些,往后也不用大家都等着他,南厢的小厨房单独给他做。”绪清才不想每天跟这群人一起吃饭,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做了些考虑。

“吃饭,吃饭。”仇不渡摸摸绪清平坦的小肚子。

“饿了?”绪清腿心一酸,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摸。

仇不渡愣了会儿,点点头。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说着,绪清便要带仇不渡去外面吃。

一屋子人脸色各异。

唯有孟韫满意道:“好孩子,你心细,世子每月俸禄、年节赏赐、名下田庄的进项,往后都交给你来管吧。我儿心实,不会算账,给人哄了还帮人输钱,我本来还忧心这些东西要如何交到他手里,看来往后这些琐事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那些东西……”绪清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也没管过这些,不知道打理起来难不难,心里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都决定了要为仇不渡做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交给我便是。”

沈姨娘目光怨毒地盯着他,仿佛他夺走了她的心头肉似的,心下盘算着,不能让他真的给仇不渡那傻子当了主心骨。

“刚刚起身?这个时辰了,到我房中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再一会儿就用午膳了。”孟韫握着绪清的手,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一时都不太能理解方才的自己。

这么好个孩子,不过是肚皮不争气了些,等她去寻个方子,看能不能调理调理,好让他给渡儿添个亲生的一儿半女,实在不行,抱一个来,也免得再生个傻子。

绪清刚刚才跟她动过气,现在又被她关怀着,心里有些别扭,不太自在,抓起仇不渡的手就赖人:“阿仇说想去外面吃。”

“也好。让渡儿给你梳头,他会梳。”

绪清红着脸,转身看向仇不渡,仇不渡这傻子竟顿时心领神会,推着他坐到镜前,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梳起发来。

这时绪清才发现莫迟送他的玉簪不见了,仔细一想,应该是昨日不小心摔碎了。

仇不渡不知从哪儿给他拿了支木头簪子,一点也配不上这云鬓朱颜,孟韫走过来,瞪自家傻儿子一眼,从自己发间抽出一支金嵌东珠白玉簪,递给儿子让他重新给绪清簪发。

仇不渡将白玉簪斜着插进绪清发间,傻笑两声,却并没有把原来那根木头簪子取下来。

绪清的头发被全部挽了起来,梳了个京中少妇们喜欢梳的流苏髻,这还是仇不渡很小的时候拿他娘的头发练出来的,梳得很漂亮。

“好看!好看!”

“成天只会说这么一句。”绪清赧然,抬手摸了摸仇不渡给他的那支木头簪子,簪尾好像刻着什么字,细细一摸,居然是个清字。

奇怪,他有告诉过仇不渡他的名字吗?

“就是好看,媳妇儿就是好看嘛!”仇不渡俯身将他拦腰一抱,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火急火燎地亲他的嘴,绪清冷不防让他亲了一下,赶紧抵出他的舌,捂住他的嘴,面红耳赤地低声训他:“你这傻子!爹娘还在呢!”

孟韫转身望望天,轻咳一声,说了句院子里的花该浇了,往桌上放了锭金子就走了。

她一走,这一大家子人也没理由再待在这儿,也都陆陆续续走了。

她和仇绥本就是世家联姻,当年若不是仇绥耍手段,她也不会嫁给这个除了世荫之外一无所成的男人,生下一个傻子,一辈子都为了这个儿子苦心经营。如今,这傻儿子有了真心待他的媳妇,两人如胶似漆,恩爱深深,看来这些年求神拜佛,也不算全无用处。

“爹?”仇不渡抱着他,咬咬他红热的脸颊肉,咬了又舔,舔了又咬,把绪清脸上弄得湿漉漉的,良久,才摸上绪清腰侧的剑,“我没有爹,只有娘。要是有人冒充我爹跟你说话,就拿这个把他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莫迟:你给我等着。

帝壹:(淡定品茶中)

第25章 传膳

“我又不是恶妖, 才不会滥杀无辜。”绪清推开他又凑过来舔脸的嘴,却被他顺杆儿爬地舔了两下手心,当即有些生气,“舔舔舔, 成天就知道舔, 你是狗吗?弄我一身口水!”

仇不渡愣了愣, 赶紧翻出帕子细细地给绪清擦脸, 擦完脸蛋又擦手,不时偷偷瞥绪清一眼, 似乎在观察他的脸色。绪清看他那傻兮兮的可怜样, 也不跟他置气了:“傻子, 给我买绛心楼的红芝杏仁茶酥。”

仇不渡当然一口答应:“媳妇儿喜欢吃红芝杏仁茶酥?”

“也没有很喜欢。”绪清高高在上地冷哼一声, 拿乔道, “不过是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 要换作旁人,求我吃我还不吃呢。”

仇不渡这傻子真信了,乐颠颠地笑起来, 当即就要带绪清去吃那千金难买的红芝杏仁茶酥,还没出门, 账房先生便领着几个小厮送来一摞摞账本,请世子妃移步南厢账房,有许多账目款项需要一一交代。

绪清深吸一口气, 忍了又忍, 终于强忍住踹仇不渡一脚的冲动,气势汹汹地由人领着往南厢走。

一路的丫鬟小厮见此情状,还以为世子娶了个何等泼辣威风的母老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人走远了,遥遥一望,才瞥见一抹烈红的背影,在这深宅大院中格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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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厢确实比东厢好太多了。

屋子宽敞明亮,陈设精致考究,紫檀木的雕花月洞门架子床,碧纱橱外隔着青玉案的梳妆台,台面整齐排放着黛板、胭脂盏、梳篦、妆奁……连匣子都是双面的苏绣。南向辟了一扇八棱洞窗,窗内置着美人榻和书架,窗外种着一丛翠竹,几树绿桂,风一吹,沙沙作响,颇有几分雅致。

然而绪清却无心欣赏这几分雅致,只是在书案前埋头苦算,两个金丝楠木的算盘放在手边,不会用,一摞摞账本比他头还高,一翻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好似天书。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前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仇不渡从膳房拿了盏茉莉蜜梨酥,坐绪清旁边掰开一小块喂到他嘴边,绪清正算着今年田地进款的结余,被这么一打岔,脑海里的数一下散得抓不住,气得一口咬在仇不渡手上,眼圈一红,竟是要哭。

“媳妇儿……吃酥酥。”

绪清摔了毫笔,脸一扭,不理这傻子。

仇不渡茫然,以为绪清不爱吃这个,正欲站起来端走,给他重新换一盏,绪清却以为他不哄了,心头怒火更盛,当即把仇不渡按在椅上,解开他的衣带,拿这人还算有点用的东西来消火。

“嗯、媳妇儿……等等!”

绪清才不等,想做就做了,在这事上他一向不怎么矜持,心烦的时候就更不矜持了,把仇不渡的东西捞进掌心,自顾自地开始快活起来。

仇不渡怔怔地望着他的脸,盯着他颊肉上愈发鲜红的小痣,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凑过去舔了舔他脸颊上自额角滴落的汗珠,摸摸他紧紧咬在下唇的贝齿:“别、别咬嘴巴,会疼……媳妇儿会疼……呃、别夹……”

“闭嘴!”

仇不渡的指尖被咬了好深一道齿痕,蛇牙划过,一下见了血,绪清好喜欢他的血味,抱着他的手着迷地吮,跟小孩儿吃奶似的,很使劲,两颊都稍微吸得陷进去一点,长舌绕着手指直接舔到指根。

指尖那点血根本没多少,绪清吮两口就没有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委屈,把仇不渡的手一扔就重重一绞,赌气似的,也不让仇不渡亲。

“媳、媳妇儿……痛!”

仇不渡皱着眉,一手掐着绪清的腰,一手去掰他的膝盖,绪清也怕真给他绞坏了,冷哼一声,稍微松了点力道。谁料仇不渡这傻子不痛了就开始作妖,他竟然会写字,掀开绪清烈红的衣袍,蘸墨在他柔韧肉腿上写下一个墨迹淋漓的仇字狂草。

绪清晃晃悠悠地歪着头,认出了那个仇字。仇不渡写完想拍手笑,便将紫毫笔身往绪清齿间一放,让绪清咬着。绪清无奈咬住,看他拍手那傻样,咬着笔身侧头在他脸上划上一笔。

仇不渡感觉到脸上一阵痒,笑得更开心了,也不在乎脸花不花,抱住绪清便开始卖力伺候。

一个时辰后,该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膳房来人问用不用传膳,绪清这才想起仇不渡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赶紧把人一推,收拾衣裳传膳。

午膳摆了一桌。

仇不渡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偷偷看绪清,看一会儿就傻笑一下,看一会儿就傻笑一下。

绪清却难得没什么胃口。

他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目光不时飘向书案上那两摞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