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你说,在那里放一个墨菲斯之盘,怎么样?”如果不能撤离,那就就地安置。新建一个妖精之家太打眼,但如果只是悄悄布置一个墨菲斯之盘,用来在关键时刻庇护镇上的人,或许可行。
温斯顿的眸光仿佛被查理的巧思点亮,“那这个墨菲斯之盘,得够大,也得够隐蔽。”
而就是这短短数秒内,查理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墨菲斯之盘的雏形了,连施工队都有了人选,笑着回答道:“当然。”
有什么比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那群小妖精,更合适呢?
至于西尔维诺那边,如果迟迟找不到伊西多尔和温琴佐,那不如以逸待劳,等着温琴佐找上门来。
两边谁更沉得住气?
西尔维诺呢?还是温琴佐?
查理的大脑在飞速思考,而这时,匆匆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温斯顿打开门,属于战争要塞的嘈杂声响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一下子将他们拉回了残酷的战场。
“城墙再度告破!前面要顶不住了!”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上还有被飞行魔兽抓出来的伤口。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温斯顿朝他轻轻点头,闪身离去。查理留下传令兵,又多问了几句,便坐回书桌前,快笔疾书,将一条条指令下达,送往各方。
随后,他一步跨过魔法之门,出现在兰瑟身边。
兰瑟这位脆皮指挥官,在城墙再度被砸破一角时,已经被护着转移到了后方的哨塔上。他神色紧绷,双手紧紧地握着身前的栏杆,目光锁定前方的战局,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如同劲草般的韧性。
看到查理过来,他快速说道:“攻势比前几天更加猛烈,但魔兽的数量似乎变少了。我怀疑,要么是献祭给了比蒙,要么,是趁夜从两侧突围了。”
查理微微蹙眉,“侦察兵没有提前发现异常吗?”
兰瑟沉声:“没有,天空、地面,一切正常,除非——它们从地下走。”
查理:“也有可能。”
擅长钻地的魔兽并不少,现在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我会立刻通知海伦和奥里翁,让他们做好准备。”查理道。
“西尔维诺呢?”兰瑟望着前方倒塌的一面城墙,还有墙外隐约可见的焦土和散落的尸体,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查理:“再等等。”
再等等。所有人都知道战事吃紧,比蒙随时都有可能攻破阿莱门,带来无数的伤亡,但有些事情越急越没有用。
另一边,西尔维诺看着信上查理的回应,也深吸一口气。
他也很急,在明知道自己肩上扛着重任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急呢?可他也知道,越是到这最后关头,越是急不得。
急了,有可能功亏一篑。
做一个深呼吸不行,那就做两个。心里的焦躁始终存在,压下去,又弹起来,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见缝插针的利用这点时间,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期能在面对温琴佐的时候,取得胜利。
其他人都知道他压力大,也不敢过多打扰他。
露纳和霍格守在他身边,骑士和魔法师的组合,一守一攻,护卫他的安全。而奉行机会主义的亚当和擅长潜伏的兜兜雀之母奥罗拉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渡鸦旅店,对外探索,并于其他人汇合,交换信息。
斯普林某处,红眼睛的兔子蹲在草丛里,远远看着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精灵,从前面那条路上走过。
它忍不住跟伊西多尔吐槽,“你们精灵,真的很不擅长伪装。”
伊西多尔趴在一旁,不耐烦地揪掉自己头上的草,“所以你非要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做贼吗?”
温琴佐:“我来诅咒他们。”
伊西多尔:“哈?”
温琴佐:“用我的命。”
伊西多尔:“你有病吗?”
温琴佐兴致盎然,“你不觉得,如果我死在这里,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些新鲜出炉的冒险者,来到这里探寻查理的过往,将这里当做追梦的起点时,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他们。”
伊西多尔:“你都死了。如果你有墓碑,只会每天被踹翻一百回。”
温琴佐:“但我可以诅咒每一个从我的埋骨之地路过的人,出门被兔子撞翻,然后摔在水沟里。他们会反过来骂骂咧咧地诅咒我,但又干不掉我,因为我已经死了。我会成为他们冒险路上永恒的阴影,哈哈。”
伊西多尔:“……”
跟温琴佐相处久了,伊西多尔的耐心越来越差了,属于曾经的精灵王子的优雅气度,都已经快要不复存在。
要不他先宰了这只死兔子,去跟查理投诚吧?也许能换来一个体面的死法。
良久,伊西多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还透着极度的不信任,“你真不知道弗朗索瓦也在这里?”
温琴佐:“你在质疑我的审美。”
伊西多尔:“说人话。”
温琴佐:“要是知道弗朗索瓦在这里,我就不来了,跟他死在一起有点不美。他的野心和行事风格,完全不像德鲁伊,倒像是教廷的翻版了。”
好的。
伊西多尔决定了,等温琴佐死的时候,他一定把他和弗朗索瓦埋在一起。
“不过,这纯粹的巧合,也像是命运的一种指引,不是吗?”温琴佐话锋一转,又叼着根草,感叹起来。
“臭狗屎般的命运。”伊西多尔逐渐粗俗。
温琴佐:“你说他躲在这里,光躲着吗,有没有别的安排?”
伊西多尔:“你想做什么?”
温琴佐:“给那个小怪物找点乐子。”
第570章 斯普林风云(一)
西尔维诺全然不知道,变成兔子的温琴佐正打算给他找点乐子,就像躲在斯普林某个农庄里的弗朗索瓦,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提供乐子的工具。
“外面有什么异常吗?”弗朗索瓦每日一问。
“禀报大祭司阁下,斯普林的春种还没有结束,镇民们都很忙碌。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近来镇子上多了一些前来收粮的商队,还有从阿莱门逃难过来的人,但我们偷偷观察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人员进出的数量也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下属恭敬作答。
弗朗索瓦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除非有亲近的人背叛他,否则他不认为大陆同盟会知道自己藏在斯普林,可他的预感很不好,眉头一直在跳。
身为德鲁伊,他很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是他从小到大跟魔兽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在过往的战争中,这种直觉也帮他规避了很多的风险。
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又想到了神鹿。
他永远记得,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参与选拔,成为神使的情形。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神使只是个名头。
虽然德鲁伊们从不肯承认旧神都已经陨落了,始终怀抱着虚无缥缈的期待与幻想,也始终保留着“神使”这个职位,但在那时,神使侍奉的其实是那头神鹿。
神鹿在德鲁伊族群中有着最为崇高的地位,长老们都说,它曾经也是一位德鲁伊,掌握着德鲁伊最高深的秘法,还拥有着最漫长的生命,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只是他曾经为旧神的复苏贡献出了一半的灵魂,无法再保持人形,所以最终只能化作神鹿,继续护佑他们。
参与选拔的人并不少,从五岁到十六岁不等。
弗朗索瓦并不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他使了一些不算光明的手段,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只知道,他想要赢。
可是当他一步步走上祭台,走到神鹿面前时,他开始恐慌了。因为他从神鹿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刻,他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害怕,可神鹿并未拆穿他。
它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作为神使,用鹿角触碰他的额头,赐予他丰富的知识,还有德鲁伊的秘法。
当时的弗朗索瓦在想什么呢?
他当时心里是有感激的吧,也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尝到了特权的滋味。他开始身披荣光,好像从里到外都受到了洗礼。
后来,他作为神使,留在了神鹿的身边,日常接受它的教导,为他奉上新鲜的蔬果。
神鹿的话不多,它总是神圣的、淡然的,仿佛世上一切的人和事,都不如落在它鹿角上的一只鸟来得有趣。
弗朗索瓦以为这就是神鹿。
在侍奉它的那么多年里,他对神鹿从未有过怀疑。
后来,他一步步跟那群躲在南部丛林里的疯狂的神信者接触,再与黑镜眷属搭上线,野心逐渐壮大。
神鹿都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德鲁伊的族群中起过几次信仰冲突,神鹿也并未插手。弗朗索瓦始终认为,神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最终,他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大祭司,也为神鹿修建了神鹿苑。
他不相信任何人,是人都有私心,但他相信神鹿。
魔法议会将温琴佐与兽潮的消息公之于众时,弗朗索瓦还在想,这是立场的问题。立场不同,选择不同。
西尔维诺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他竟然掌握着德鲁伊最高的秘法!
西尔维诺在阿瑟克勒的表现,以及密探从卡拉肯打探来的情报,无一不在证实这点。他掌握着名为【野性觉醒】的秘法,而这个秘法,连弗朗索瓦都没有学到过。
神鹿,究竟为何这样?
弗朗索瓦这时才明白,自己可能、大概也从来不在神鹿的眼中。
可不等他再找到神鹿质问,神鹿在莽荒平原被斩杀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只觉得很荒谬,神鹿怎么会轻易死去?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西尔维诺离开卡拉肯了吗?”他再次发问。
“不能确定,但根据密探回报,从魔法森林回来后,他确实没有再现身。卡拉肯查得严,我们的密探已经被杀了好几个了,剩下的只能在外围活动,不敢过多打探。”属下把头垂得很低,不敢对上弗朗索瓦的视线。
这几日,大祭司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弗朗索瓦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
如果西尔维诺离开了卡拉肯,那他会去哪儿呢?从他的种种行为来判断,他是想自己操控魔兽,来达到阻止兽潮的目的?
这做的梦,可比永恒梦乡还要美。
弗朗索瓦暂时没有头绪,做了个深呼吸,锐利的目光又看向南边,“接引工作顺利吗?还有多久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