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他为之奋斗、抛洒鲜血的自由城邦,也一定还在做着努力。
亚历山大在坚持,其他的人也还在坚持。
没有人再说话,一张嘴吞吐的就是风,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而对于已经失去了飞行坐骑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防御网变成了一件愈发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心分二用,保证自己不会从高空坠落。
放眼望去,构成防御网的魔法丝线,已经如同绷紧的弦,时刻有断裂的风险。
蓦地,西南角忽然一松。
亚历山大紧急看过去,就见血雾弥漫,又一个同伴陨落了,连惨叫都未发出。再抬头看,那风里,又哪还有鸟群的身影?
遮天蔽日的鸟群,引发了魔法风暴,但也同样为这场风暴献出了生命。这也是魔法风暴不可阻挡的最重要的原因。
它在不断地被加强,甚至隐隐透出了血色。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亚历山大一个。
有人张开嘴,不知冲着同伴大喊了一声什么。同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下一瞬——
他忽然朝着风暴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出了一个特殊的魔法。
魔法风暴为何肆虐,威力远胜自然形成的狂风?因为那里面都是紊乱的魔法元素,在互相冲撞。
鸟群的献祭就像油锅里加上水,只会让魔法风暴愈发狂乱。
可这位魔法师的魔法,在吸收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部纳入自己的体内。这是很小众的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往往不会采用,只有需要承受痛苦不说,效果也不见得好。
毕竟人的身体,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哪能受得了魔法元素的冲刷?
他们更乐意冥想,在冥想的世界里遨游。
眨眼间,那人的身体迅速膨胀,皮下开始渗血,身上施加的防御寸寸碎裂。
同伴哪里不明白他的意图,拼命大喊着“停下”,可风将他的话语撕碎,也终将带走他的同伴。
魔法的光芒乍现,点亮了昏沉的天。
那人膨胀的身体在光芒中灰飞烟灭,防御网再破一角,但那里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紊乱的魔法元素被吸走了许多,风也因此变得平和。
同伴看得目眦欲裂,一个不慎,就要从高空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法勒理接住了他。他霍然回神,强打起精神来,才发现亚历山大把法勒理让给了他,独自顶在了前面。
“审判长!”
他趴伏在法勒理背上,想要将他换回来,但法勒理牢记亚历山大的命令,迅速带他飞往一旁,为防御网补位。他也只能咬咬牙,重新抬起魔杖。
可风太大了。
防御网承担的压力太大了,他甚至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知道是自己的骨头在响呢?还是防御网在响呢?
连法勒理都不得不调整飞行的高度,不断下降、下降。
他只能咬牙坚持,咬破舌尖,用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味来刺激自己的大脑。到后面,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坚持了,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隐约听到法勒理发出了怒吼。
他隐约看到前方又亮起了光芒。
可他已经无力再去看、去听了,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魔杖,维持最后的光亮。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的背。
他有些迷茫,有些困惑,风也可以是这么轻和的吗?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个小巧灵活的身影,从他两侧飞过。它们扇动着小翅膀,在狂风里自在穿梭。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看见依耶塔时,他就知道,是援手来了!是他们一直在等的转机到了!
他一个振奋,身体就好像重新充满了力气,心脏也再次坚强地跳动起来。
下一瞬,他紧紧抓着法勒理,保持趴伏的安全姿势,急声催促,“快,法勒理,找到审判长!接住他!快!”
前方,依耶塔已经赶到了亚历山大身侧,在狂风将他卷起之前,将他救下。但依耶塔的目标是风暴眼,可没有时间把已经濒死的亚历山大送回去。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法勒理,留下一句“带他回去”,便任由亚历山大自由坠落。
法勒理拼命扇动已经破损的翅膀,朝着他飞去,背上的魔法师也拼尽全力撑开了魔法防御,抵御狂风。
几个呼吸后,他们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亚历山大。而这时,依耶塔已经在风暴妖精的护航下,一头扎入风暴。
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了。
没有人看得见风暴内部的情形,也就没有人知道,依耶塔究竟会不会成功。高空的魔法师们虽然不清楚查理的计划,但看到依耶塔的行动也猜到了大概。
“走!”抱着亚历山大的魔法师咬咬牙,决定听从依耶塔的安排。
人已经进了风暴眼,他们帮不上任何忙,但再继续留下,审判长大人就真的要死了!
法勒理和亚历山大的回归,也将最新的消息带回。
得知依耶塔已经顺利进入风暴眼,总部的魔法师们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一部分人匆匆为亚历山大等人安排治疗,一部分人立刻根据最新消息调整部署。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同步努力着。
乌托比亚的查理也没闲着,他把依耶塔派过去,不代表他就将希望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抽调了一批新的人手,前往雅米尔古道,狙击兽潮。
如果依耶塔成功了,将会引着风暴往雅米尔古道走,可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还有一定的距离。
为了避免兽潮先一步离开雅米尔古道,错过魔法风暴,也为了缩短双方的距离,减轻依耶塔的压力,对兽潮的狙击,势在必行。
如果依耶塔失败了,那这波狙击,就是保底。无论如何,查理也不能放任这股魔兽与主力军顺利汇合。
从莽荒平原来的兽潮则是最不用担心的,得益于查理先前的策略,这股兽潮在行进中不断被削弱,哪怕赶到了乌托比亚,也只会剩下残兵败将。
与此同时,查理也对乌托比亚的部署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乌托比亚作为交通要道,这里没什么崇山峻岭可以作为天堑阻挡,但有水。河流,同样可以作为拦截线。
中部地区最著名的河流,是苍伽河。
往南,则是流经乌托比亚的斐南河,乌托比亚建在斐南河畔的码头,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盗贼角。
这是旧历沿用至今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斐南河通往淘金小镇,附近盗匪横行,无数匪徒会载着满船的金银在乌托比亚路过,所以得名。
斐南河的乌托比亚河段很宽阔,最宽处可以达到三公里。
查理一声令下,把所有能走的陆路,全部堵截。这一回,魔法铸就的高墙、藩篱,亦或是深坑等等,都变成了辅助,真正的堵截物,是气味。
常年在森林里活动的冒险者们都知道,什么植物的气味可以防蛇虫鼠蚁,什么能防止魔兽靠近。
越是管用的药粉,越是稀少,价格越昂贵。但这是战时,查理可以特事特办,直接从拥有最大库存量的佣兵工会调用。
药粉的特殊气味,能压制得住魔兽对于比蒙的服从,放弃前进吗?两种都是天性,但查理知道,后者一定更强。
药粉也只能在最初起点作用,否则托托兰多经历了那么多次兽潮,屯点药粉就解决了。
可查理要的,只是最初的混乱。
第一波接触到药粉的魔兽,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只要它们一乱,密集的兽群,就会造成拥堵。
拼命往前奔跑的兽潮,是停不下来的。当前方拥堵,无路可走时,必定会有无数的魔兽被逼得不得不去走水路。
魔兽渡河,哪怕不会水,也不一定淹死。毕竟那些高阶魔兽还有远古巨兽都还在,或将水面冰冻,或用点别的什么办法,也能渡河。
到这一步,就要看怎么见招拆招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在乌托比亚河段唯一一座横跨斐南河的大桥上,做点手脚。
查理站在盗贼角的码头上,遥望远处的大桥。
他没有过去,但本很积极,他作为查理的代言人,兴奋地跟着负责此事的魔法师去了,待在人家肩膀上上蹿下跳,“倒火油啊!黑色的!到时候让查理丢个小火球!”
“biu~~~~”
他自己给自己配音,“烧了,烧了,都烧了!”
骨头小本,不忘初心。
第559章 炸山与转向
这边,桥还没烧起来,那边已经开始炸山了。
第一道关卡处,最后一具泰坦巨像也被比蒙踩碎,淹没于兽潮之中。巨龙盘旋于高空,干涸的嗓子已经无法喷吐出火焰,魔力也宣告枯竭。
可身为巨龙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撤退,视线跟一旁气喘吁吁的苍穹骑士对上,电光石火间,对于战胜敌人的渴望压制住了种族间的隔阂,让他们成为了新的搭档。
苍穹骑士团,在查理走后,赶到了第一道关卡处,与温斯顿汇合。
因为比蒙的缘故,苍穹骑士团被迫放弃了坐骑,而他们数百年来都驻扎在南部丛林外,跟巨龙谈不上多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苍穹骑士团的第一代团长,也曾有过成为龙骑士的美梦,但事实证明,除了阿奇伯德,很少有人能让高傲的巨龙低下头颅。
没想到今日实现了。
多亏了成为龙骑士的这个美梦,初代苍穹骑士开发的骑士技能,正适合在龙背上施展。它完全适配巨龙的体型、速度,双方配合,如虎添翼。
这样的感觉令人振奋,巨龙也再次发出了嘹亮的龙吟。他们齐齐望向那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比蒙,悍而无畏地发起了冲锋。
天空中再次睁开金色的眼睛。
此时的比蒙已经来到了那绵延的山脉前,不过三百米高的山脉,对于传说中以山峰为食的比蒙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山上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撤离,魔法营帐里也已经空空如也,唯有矮人们还在做最后的布置。
“吼——!”
比蒙怒吼,腥风阵阵。山上的树木被那风吹得拦腰截断,而它随意挥出的一掌,更是把一处山峰拍断。
“它吃了!”
“它真的吃了!”
惊呼声从四周响起。
最后留下与比蒙作战的人们,亲眼看着比蒙将那断裂的山峰塞进嘴里。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中,尖利的獠牙如同犬齿交错,轻易地便将山峰咬碎。
碎石从中崩裂,飞溅而出。
这一幕太令人震撼了,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做的拦截线,竟然成了敌人的口粮?这已经不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了,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蔑视。
哪怕比蒙可能并不是故意挑衅,它可能只是肚子饿了,在进食,但无意识的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