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被冻住的海面,厚度竟有好几公里。
他提前听邦妮介绍过,之所以开凿冰洞,而不是直接用传送魔法,是因为传送魔法在永冻之海面前,也会失效。
这是一场短暂却又漫长的坠落。
周围的冰层散发着仿佛万年寒冰的冰冷气息,冷到了灵魂深处,让人很快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等到真正落入水中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深海。
再抬头看向那厚厚的阳光透不进来的冰层,只觉得像是末日才会看见的情形。沉重、压抑,甚至透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
可海底并不是完全无光的,无数发光的巴掌大的小水母在这里游弋,像一盏盏灯,照亮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描绘出了海底栖息着的那一个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西尔维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喀塞斯,深海巨怪。放眼望去,最小的一头,都比瑟顿大教堂还要庞大,而这里,全部都是!
邦妮冲他们比了个手势,继续在前方带路。
她谨慎地朝着喀塞斯们游过去,又轻车熟路地在它们的缝隙里灵活地穿行,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西尔维诺有样学样,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巨无霸的面前。不用多问,西尔维诺就知道,眼前这头喀塞斯,就是将朱利安、亚契还有维特鲁一同吞没的巨兽。
而到了这里,路也就没了。
喀塞斯在沉眠,无论邦妮来这里探过多少次,它都没有一次睁开过眼睛,也没有回应过任何的话语。
但这一次或许不一样。
邦妮主动退开来。
温斯顿看了查理一眼,也主动退到一边,让查理上前。
深海贝母在微微发光。
查理被透明的结界包裹着,缓缓上前,但在来到喀塞斯面前时,却又主动撤下了结界。那一刻,海水向他奔涌而来,而他把手,轻轻搭在了喀塞斯的身躯上。
【亚契,是我】
【我来见你了】
灵魂的呼唤,在深海里回荡。
刚开始,喀塞斯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水流也没有什么波动。查理独自被水流包裹着,承受着海底的重压,脸色都变白了许多,但他却依旧不管不顾,继续呼唤。
【亚契,你听到了吗?】
【是我】
【阿耶】
当阿耶的名字开始回响,喀塞斯终于有了反应。
那硕大的如同一个小型湖泊般的眼睛睁开来,将所有人的身影倒映其中。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待确认完毕,才慢悠悠地张开了嘴巴。
在那个瞬间,查理听到了亘古悠长的如同鲸鱼一般的鸣叫声。与此同时,喀塞斯张开的嘴里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查理!”
紧要关头,温斯顿扑上来,将查理抱入怀中。深海贝母的荧光如同汹涌浪潮里的灯塔的光芒,将两人同时笼罩。
至于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的结界还好好的,直接被预兆石板化作的小金蛇缠绕,一块儿卷入漩涡。
邦妮冷静地拦住了其他人,全速后退。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西尔维诺重重地砸在地上,给自己砸了个七荤八素。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就“哇”地一声吐出来,跪在地上,好不狼狈。
“亚契。”查理冷静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西尔维诺这才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破旧的大殿。周围没有了海水,但这大殿内,到处都是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还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战斗痕迹。
正前方,越过高高的台阶,生锈的王座上坐着宫殿的“王”。他坐得大马金刀,身上的盔甲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双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闭目垂首,似在沉睡。
下一秒,“王”被唤醒,抬起头来,露出的正是亚契的脸。
那双纯白的眼睛,依旧像从前一样,森冷里透着股可怖。视线扫过西尔维诺,在温斯顿身上短暂停留,最终,他看向了查理,用沙哑的嗓音念出那个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阿耶。”
查理上前一步。
温斯顿也按捺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松开了扶着查理的手。
可还没等查理再次开口,王座上的亚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查理神色骤变,顾不上其他,闪身出现在王座前,伸手扶住他,“怎么回事?亚契?”
“我等了……太久了,阿耶……”亚契忽然笑了笑,就着他的力道,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起头来,看向他,“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他藏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以为他再也不会跟阿耶提起。六百多年,他整整等了六百多年,被关在圣托卡纳的金色湖泊里时,被族人囚禁时,被困在自己内心的牢笼里时,他其实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阿耶是否还会回来。
他的友人们,是否还记得他。
是否还会有人来救他。
到后来,他渐渐地就不想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当他再次困坐在王座上时,旧日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是已经跟阿耶决裂了吗?
不是已经憎恨这个该死的世界,憎恨到希望它灭亡吗?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亚契。
可他又一次选择了等待,像个冥顽不灵的赌徒。
幸好,这一次他没白等。
看着阿耶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看着那掩饰不住关切、焦躁、有无数话想要说却又词穷的神情,亚契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阿耶,你也感到痛苦吗?
阿耶,我太痛苦了。
阿耶,我累了。
亚契没有再说话,他像是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再次抬起手来。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大殿的后方传来异动,无数的海藻退去,露出了真实。
西尔维诺回头,就看到他们身后那块正对着王座的墙壁上,竟赫然钉着一个人。亚契的骑枪正中他的心口,他低垂着头,满身的血,像是死了。
惨烈的情形,让西尔维诺忍不住脱口而出,“朱利安!”
被骑枪钉在墙上的,不是朱利安是谁?还有地上散落着的残缺的身体,是维特鲁吗?西尔维诺震惊地看着,又霍然回头。
只见亚契的手,已经垂落,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倒向了查理。
可就在这时,被钉在墙上的人,却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双手握住了插在心口的骑枪,看着依旧狼狈,但他还没死!
“查理!”西尔维诺连忙出声提醒,哪怕他知道,查理根本不用自己的提醒。
王座前的查理,一只手扶着亚契,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了魔杖。快速念起的魔咒,更像是他对朱利安,对所谓的神灵、所谓的命运的诅咒,而比他的魔法更快的是,温斯顿。
屠神,就在这一刻!
第547章 朱利安之死
当魔法的光芒袭来,朱利安拼尽一切地想要把那柄该死的骑枪拔出来,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可那柄骑枪深深地扎入他的心脏,稍一动弹就是对他的凌迟,他拼尽全力、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才将它拔出,却难以再避过迎面而来的魔法。
就在这时,他终于从无边的疼痛中,感知到了那魔法攻击里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不!”
“不!!!”
朱利安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他引以为傲的始终视为底牌的不死的力量,竟在土崩瓦解。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朱利安目眦欲裂,他想起来了,这是灰烬之心的气息。当初的西里尔就是靠这根传承自约律那图的魔杖,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神灵,开启了诸神黄昏。
现在,这根魔杖又出现在了查理的手上。
可朱利安怎么能接受呢?
六百年前,是他站在西里尔身边,亲眼看着他屠神的,现在他却要被以同样的手段杀死?
不,他不接受!
直至生命的最后时刻,朱利安终于意识到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至少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狼狈地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大殿里。
“不,查理,我——”
他撕扯着嗓子叫喊,可上一波攻击还未结束,下一波攻击就又来了。他试图反击,但温斯顿和查理的双重魔法领域压下来,压得他刚刚从骑枪下重获自由的身躯,还未来得及站起,就又跪倒在地。
“咔。”那是砖石被他跪得碎裂的声音。
在对面那一刻不停歇的如同惊涛拍岸的魔法攻击下,他甚至连打破空间逃离都做不到,刚打出的防御,下一秒也被破了。
混杂了不死鸟和吸血鬼血脉的身体,拥有着不死特性的身体,在不断地自我修复,可在灰烬之心的作用下,也变得徒劳无功。
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只是眨眼的时间,朱利安的身体就变得千疮百孔,最终,他看见细长的剑尖、泛着寒光的剑尖,刺破了自己的心口。
“噗。”
温斯顿的杖中之剑,再次将跪坐在地的朱利安,钉在墙壁上。
朱利安愕然地、缓慢地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心口。西尔维诺也愕然地目睹着一切,失去了言语。
太快了,太凶残了,从发现朱利安到现在,有过去一分钟吗?
如果作为查理和温斯顿的敌人,西尔维诺想必自己已经瑟瑟发抖,可作为他们的同伴,他……激动极了!
没错,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么痛快地、不留余地地将敌人打倒!不需要多说一句废话,不需要再讲究任何礼貌,让他立刻去死就是最大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