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战争祭祀!远古萨满的战争祭祀!”
许是听到了来自天空的呼喊,萨满也抬起了头。
她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依旧沉浸在那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祝祷声里,摇晃着手中的铃铛,舞蹈的动作大开大合,身前的篝火,也随着她的舞动窜天而起。
【虔诚祈祷的人啊】
【亘古的光辉照耀你】
【愿你能用锋利的长矛,刺破敌人的胸膛】
【愿你能用不屈的意志,迎来战争的胜利】
当最后一声浑厚、悠长的祝祷声,随着火光,飘散四方,萨满高举双手。
她的目光扫过魔毯上路过的旅人,再扫过眼前的广袤荒野,再落于一张张熟悉的族人的脸,最后,她将手收回胸前,双臂交叉,郑重俯首。
“祷告结束了,去吧,孩子们。”
她将手中的枯木法杖,指向了狼烟升起之处。
似乎是在应和她的话,古老的祭祀仪式结束了,但从遥远的天空中,传来了轻盈但又带着些高昂的音乐声。
魔毯依旧在飞驰,它不曾停歇。
盘腿坐在魔毯上的吟游诗人,高声唱着新编的旋律,朝萍水相逢的人们挥舞着双手,用年轻的生命,来肆意地挥洒着昂扬的战意。
“去吧!”
“去奔赴那新世界吧!”
昂扬的歌声里,心跳似擂鼓。
他们不知为何心潮澎湃,不知为何丝毫不感到害怕,而当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初的狼烟升起之处,看到那顶天立地的【真理】虚影时,一个个忍不住兴奋大喊。
“会长、是会长啊!”
“魔法在上,好酷啊!”
“会长!!!”
下方的兽潮还在奔涌,声势浩大,连绵不绝。
飞行魔兽尝试从空中突破,可那高逾百米的【真理】,可不是那么好逾越的。魔毯在祂身侧飞过,吟游诗人们齐声吟唱。
声波魔法,群体控制。
所有在一定范围内的飞行魔兽,都在刹那间肢体僵硬,头晕目眩。实力强大的,偏离了既定的航向,但摇摇晃晃的还能飞。实力弱的,直接坠落,甚至在空中相撞。
查理抬头时,魔法的火焰已经在天上连成了片。
吟游诗人们一边用声波魔法控场,一边用火焰攻击,而那魔毯就在火海中穿梭,时不时还要往下方的兽潮丢几个魔法,一行人配合得默契又娴熟。
援兵终于来了。
此时距离他和温斯顿在这里狙击兽潮,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负责给他们疗伤,为他们续航的西尔维诺,已经力竭,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斯顿却还在永不停歇地战斗。
他的每一个魔法,看似狂轰滥炸,但却计算得相当精准,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坚定、果决,干脆利落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好像不知道疲惫,也从不回头。
你能看见的,就只有他的背影,一个可靠的、冷冽又肃杀的背影。每一次的喘息,每一次鲜血溅到脸庞上的刹那,每一次受伤,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是回归以来,查理第一次与他正式地并肩作战,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火对他的淬炼。
是什么让他坚持了整整十年?
是等候自己归来的执念吗?是对胜利的渴望吗?查理再度转头回望,再度听到了远方的风里,传来的呼喊声。
“在那里!”
“快!”
人还未到,魔法的攻击,先到了。
一道道魔法的攻击化作流光,从【真理】的两侧甚至是头顶跃过,砸入魔兽群中。一时间,魔兽被轰了个四蹄朝飞。
原本因为查理和温斯顿状态下滑,逐渐占据上风的魔兽们,前冲的势头再次受阻。
不多时,一队又一队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魔法师在后方控场,一个又一个魔法砸入兽潮,将魔兽打散。
吹着骨哨的牧民们,有着堪比精灵的箭术,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寒芒,直入魔兽阵中。强壮的冒险者翻身骑上了魔兽的背,整个人肌肉贲张,手中的匕首直捣它的大脑。
穿着破烂盔甲的骑士,身上背着早已经被打散的骑士团的旗帜,没有马匹,没有同队的队友,但他依旧手持盾牌,发起了骑士的冲锋。
为什么还要坚持?
查理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一切的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他再次抬起手中的魔杖,【真理】的虚影随着他的动作,也再次拉开了魔法的长弓,继续起强大的魔法能量。
“所有人,听我号令。”
查理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传遍全场。就像六百年前的阿耶一样,他不会是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但他会是那个,天生的指挥家。
西尔维诺也忍不住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查理的背影,再次回想起了人们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的评价。当大家提起那位阿耶时,往往都会扼腕叹息,因为那足以闪耀黑暗年代的智慧,就像流星,闪耀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可现在,西尔维诺听着那话语里,足以将所有不安和忐忑的心托举的冷静与从容,真切地意识到——属于勇者的时代,来临了。
与此同时,亚蒂斯王国。
乌丽儿反手将匕首刺进暗杀者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她的珍珠耳环上,她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下一秒,她拔出匕首,站起身来,目光正好落在匆匆赶来的皇家禁卫军的统领,以及跟在身后的心腹大臣们身上。
没人敢对上她此刻的眼眸,都深深地低下头去,目光落在女王拖地的裙摆。
“哐当。”
乌丽儿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冷冽与喷薄而出的野心,“其他的刺客还有奸细,都抓到了吗?”
禁卫军统领上前一步,“是的,女王陛下。”
乌丽儿:“把他们带往胜利广场,就地格杀。前锋军呢?到哪里了?”
禁卫军统领停顿了半秒,回答道:“预计今日就将抵达羽衣王国的西部要塞,阿兹克堡。”
这个地名一出,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阿兹克堡,原奇曼公国的边境要塞。那是乌丽儿的故国,是她被羽衣王国毁掉的曾经的家园。
现在,到了复仇的时刻了。
乌丽儿目光如炬,“传我号令,全力诛杀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其余人,全力配合大陆同盟的行动,迎接兽潮!”
第543章 刺木镇之战
此刻的弗朗索瓦,又在哪里呢?
连夜从阿塞克勒离开的弗朗索瓦,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逃跑,他将之称为:战术转移。
神鹿反叛,魔兽攻城,异族又在关键时刻生出了异心,阿塞克勒已无挽救的必要,但除了王都阿塞克勒之外的,羽衣王国的其余五大教区,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各区主教,也都对他言听计从。
诺灵教区。
当各方的消息传来,弗朗索瓦挥退了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侍从,随意地披上外袍,走到了沙盘前。
阴沉但冷静的目光扫过如今的战力分布,他用魔杖在沙盘上划出路线,“莽荒平原在西南,按照魔兽行进的方向来看,它们是要和南部的魔兽汇合,直袭阿莱门。另一股庞大的兽潮,则从魔法森林出发,攻打卡拉肯。”
中部,仍旧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有着最肥沃的土地,生活着最多的人口,拥有着最多的财富,无论对秘教而言,还是对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兽而言,首要目标都一定会是这里。
所以兽潮一旦开始,行进路线就很好推测了。温琴佐再聪明,想要指挥那么庞大的兽潮,就不可能使用太过复杂的战术。
弗朗索瓦认为,除了阿莱门和卡拉肯,其他地方就算有魔兽袭扰,也不会太严重。顶多是起到拖延救援的作用,而非主战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帮他们一把。”
红衣主教一时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帮……谁?”
弗朗索瓦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温度降至冰点,“给那些从阿塞克勒撤退的魔兽,让开路,让它们穿过你的教区,一路南下,懂吗?”
红衣主教心里咯噔一下。
给魔兽让路?魔兽会乖乖地从羽衣王国的国土上穿过去,而不造成什么破坏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条路线,沿途的所有城镇、居民,恐怕都会……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大祭司阁下。”
红衣主教的灵魂里忽然传来灼烧之感,他脸色微白,连忙否认。
弗朗索瓦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慢地摩挲着指腹。这几个主教,都有自己的灵魂烙印,暂时不担心他们叛变。
不过……那些魔兽,尤其是高阶魔兽,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塞克勒,迎接神鹿,很不寻常。
为何事前他没有得到一丝风声?
阿塞克勒有谁背叛了他?
弗朗索瓦给几位主教以及其他关键人物下灵魂烙印,是为了确保自己的绝对统治,但他能控制的人数是有限的,地位更低一些的人,也没有被控制的必要。
那些没有被控制的人,如果在暗地里接受了神鹿的蛊惑,背叛了他,倒不是不可能。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弗朗索瓦压下心中的怀疑,目光再次扫过沙盘,“温琴佐既然在这个时候发难,他大概率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准备,所以魔法森林,一定也出问题了。”
他还不知道伊西多尔的事情,但这无碍于他的敏锐。
略作思忖,他又飞快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如今的中部,需要调动所有的力量来抵御兽潮,正是最强大但又最薄弱的时候。传令给其他各区,放弃西线和南线,集合所有力量,全面东进。”
东进,就是打入嘉兰腹地。
弗朗索瓦算准了大陆同盟不可能放弃抵御魔兽,如果他们把所有力量都放在阿莱门和卡拉肯,那弗朗索瓦就敢从背后突进。
他们如果回过头来跟自己打,那抵御魔兽的前线就会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