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查理冷静且理智,“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引走了,暂时没人来打扰我,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万一再拖延一段时间,黑甲骑士团或别的势力不死心,对灰帽街来个彻彻底底的大起底,难保他们不会再发现什么。
查理一直奉行一个准则,那就是只有真正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查理又像当初跟着《魔法指南》开始学习冥想时一样,抱起骷髅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我的家人,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谁知本却拒绝了,“我、我不要。”
查理诧异。
本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忽然坚定地说:“我要保护你!”
查理刚想答应下来,以宽慰本的心,余光就瞥见了那只猫。猫叫了一声,本也像开了窍似的,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提案,“我有很多很多的骨头,很多很多的骨头可以藏在街上,你在塔里,我在外面帮你盯着!”
本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等待着得到夸奖。
查理先是微怔,而后反应过来,失笑。他想,是他以貌取人了,本其实一直很聪明,他知道要用松果来救他,会跟他打配合击倒吸血鬼刺客,它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从来没掉过链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本,你的骨头散落在外面时,彼此之间还能感应得到吗?”查理不是不相信本,但他需要确保本的安全。
在松塔里时,他与本的任何一块骨头说话,就相当于和他本人说话,所有的骨头都为一体。可是到了外面……
本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能的,现在好像还不能。离开松塔,我就变成很多个我啦,要回到这里之后才能知道我的兄弟们都遇到了什么。”
我和我的205个兄弟么?查理在心里幽默了一下,但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本原先并不能离开松塔,但在自己继承松塔后,他就能出去了。
那么等到自己对松塔研究透彻,或者自己变得更厉害,说不定,施加在本身上的限制也会越来越少。
他在成长,而本也需要历练。
思及此,查理不再犹豫,“那就拜托本保护我了,我等你在松塔外面准备好,再开始,好吗?”
本壮志满怀,“好的!”
事不宜迟,本风风火火地开始行动了。他把其他的便于隐藏的小骨头都拆分开来,交给猫,藏于灰帽街各处。
猫最会藏东西了,对灰帽街也熟悉,它难得地没有用嫌弃的目光看他,也接受了“骨头搬运工”这个身份。松鼠也很想加入,站在窗台上抓耳挠腮,但猫仍然对它的智商不抱任何期望,目不斜视地翻窗出去。
最后还是善良的本看不过去,交给松鼠一块小小的指骨,“你要藏好哦,不要被抓走了。”
松鼠拿着骨头欢喜地跑了,而猫来来去去无数次,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查理站在窗边遥望着城里的魔法时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
也许是老鞋匠的失踪引起了波澜,也许是城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灰帽街上的大半黑甲骑士都被调走了。
所有人行色匆匆。
查理平静地拉上窗帘,转身回到房间的正中央,面对松果,盘腿而坐,“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松果没有任何迟疑或铺垫,小小的松果形如峰塔,每一层塔里都散发出不同的光芒。当光芒亮起,它逐渐浮空,直至与查理视线齐平。
“承受不了,就喊停。”
短短七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自己看着办,死了别怪我。
而当话音落下,一股澎湃的力量从松果身上溢出,笼罩查理。查理顿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甚至嘴角都溢出鲜血。
本的骷髅头还留在他身边,见此情形紧张得都要再死一次了,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打扰到他。
猫的眼睛里,也满是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查理的身体看着摇摇欲坠,紧闭着眼,但始终不曾真正倒下。
本和猫看不到的是,在查理的眼中,此刻的世界是从未有过的丰富多彩。无数的魔法元素冲击着他,以他根本承受不了的数量和速度,将他淹没。
那样的冲击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好像又要被撕成碎片,但他咬着牙坚持下来,一刻也不曾放弃地睁眼去看、去体验。
直到那缤纷多彩的元素汇成河流,他在那河流中,涉水而上。
也许做一块沉默的石头,会更轻松,但他更想凿穿这河底,看看河流的下面,是否还藏着一个更加神奇的世界。
会不会有一个小人国,里面的小人每天都像牧羊一样在驱赶着数量庞大的魔法元素。哪里需要用了,就赶去哪里?
世界真的只有土、气、水、火这四大元素吗?
神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但神也会死,可见神灵与我也没有本质的区别,那我说这世上有第五大元素,为什么不能有?
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想象激发创造。
我从这河流里,掬起一捧魔法元素,它会变成什么?
查理开始了创造,开始漫无目的、没有拘束、天马行空的创造。它可以是斧,凿开元素的河流;可以是花,妆点他金色的鬓发。
他感到痛苦,又欢欣。
痛苦是肉·体的,欢欣是灵魂的。他在他的世界里,永远自由、永远驰骋,永远不知悔改、永远贪婪。
他可以掬起一捧魔法元素为自己所用,那为什么不能整条河流都是他的?
任这流水冲刷我的身体,带给我苦痛,但我自由的灵魂永不屈服,拿到手里的东西也永不退回——
我想要,我拥有。
我不死,即永生。
第45章 银月
当查理再度睁眼时,一道透过缝隙而来的光,洒落在他眼中,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他有些恍惚,有些茫然,大脑空空的,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刚从虚无中醒来。
“喵。”一声猫叫将他拉回现实。
查理这才意识到,天竟然已经亮了,那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而他躺在地板上,不知已经躺了多久,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这毯子毋庸置疑,一定是本给他盖的,自己不是第一次倒在地板上睡着,而本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盖毯子。
本在干什么呢?
他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与松鼠大战。松鼠举着松果,左冲右突,企图突破他的防御,救人于沉眠。本跟它解释了它都不听,于是一边骂它笨,一边阻拦,双方哼哼哈哈、激战正酣。
“本?”查理撑着地板坐起来。
本闻声回头,看到查理苏醒,连忙奔来。如果不是他哭不出眼泪,此时此刻的他,恐怕已泪洒玛吉波。
“我睡了多久?”查理问。
“你昨天坚持到半夜,然后就倒了。现在、现在大概已经快中午,松鼠一直在外面叫,我们怕它引起别人注意,就先放它进来了。”本一五一十地回答他,而随着他话音落下,松鼠看到查理醒来,也不再执着于砸松果救他。
松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查理身边。
“它有再说过话吗?”查理将松果捡起。
“没有哦。”本摇摇头,“你倒下之后,它也掉在地上了,我怎么拨弄它都没有反应,好像死了呢。”
查理若有所思,难道是能量暂时耗尽,自动“关机”了?
这时,本又想起什么,道:“哦哦对了,还有棕仙,棕仙回来了,我把它关在了厨房里!”
“关?”
查理注意到这个用词,当即顾不得研究松果,也没急着验收自己现在变得有多强,而是下楼去厨房见棕仙。
只见厨房的角落里,窗外看不见的地方,白色的肋骨围在地上搭成了一个圈,而棕仙就趴在圈里,撅着屁股睡得……
睡得并不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可没有欺负它哦。”本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让它不要乱跑,还给它喝了热牛奶呢!”
查理也看到了,白骨围成的牢笼里还有一只碗,怪贴心的。说话间,棕仙也醒了,它先是瑟缩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嘴一瘪,就要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单膝跪地,声音温和。
“他、他走了……他不要我了……”棕仙很伤心,顶着头杂乱棕色小卷毛,眼泪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一幕,让本都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查理求助。
查理便把棕仙抱起来,熟练地托着它的屁股,拍着它的背安慰。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查理也不是没有这么哄过小孩儿。
事实证明,这招对棕仙也很管用。它把头埋在查理怀中,揪着他的衣服,哭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过它可能是难为情了,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只是闷闷地说:“他说,他是背叛者,没有资格再来松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背叛者?”
猫第一次有了很大的反应,像是愤怒,指甲抓着地,“喵。”
“他、他……”棕仙抖了抖尖尖的小耳朵,终于抬起头来,但还是怕怕的,紧紧依偎在查理怀中,小声说:“他还说,松塔迎回了它的主人,接下来,他就要离开这里,用生命去完成最后的赎罪了,所以让我不要再跟着他。”
还有一句话,棕仙没有说出来。当老鞋匠将它赶回来,让它不要再跟着他时,他的原话是:“我不配。”
可是心思单纯的只会帮忙做鞋子的棕仙,并不理解什么配不配的。它只知道老鞋匠不要它了,它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回来将他的话转述给查理。
对于转述的这些话,查理却并不怎么动容,因为简单地从猫的反应,再加上“背叛者”、“赎罪”这几个词,他就可以拼凑出一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故事。
他放下棕仙,再次看向猫,问:“老鞋匠背叛的,是弗洛伦斯,对吗?所以弗洛伦斯死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猫没有再说话,那双跟查理一样的淡绿色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用沉默,予以作答。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背叛?”本愣愣的。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谓背叛,不论是无心的背叛,还是有意背叛,都已经导致了最终的结局。但他也知道,想要杀死弗洛伦斯那样强大的人,幕后黑手必定也同样强大,老鞋匠大概率只是个从犯。
他或许意识到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弗洛伦斯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或许是背叛之后幡然悔悟,总之,他最终隐姓埋名,伪装成一个跛子鞋匠藏于灰帽街。
他成了沉默的守墓人。
守墓也是在赎罪。
当光阴轮转,松塔迎来新的主人,守墓的使命结束,他也就离开了。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发光发热,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报仇,用生命赎罪吗?
查理不想评价这样的行为。
过去的故事,有待细节补充,现在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因为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而不论老鞋匠有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他在灰帽街的行为帮了自己,这是事实。
比起老鞋匠来,查理也更关心眼前的人,“本,先不要多想,好吗?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一切,告诉你真相。”
本原本还想问的,究竟什么是背叛,这与主人的死有关吗?他心里有点慌,但听着查理的安慰和承诺,他的心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最终点了点头。
“咕……”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生灵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