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末了,他用余光看了眼窗边那缕属于索菲娅的白色长发,伸了个懒腰,又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他的嘴角在笑,伸懒腰的同时悄悄吐了口气,似是卸下了什么心事一般。
走着走着,他又轻声哼起了北地的歌谣,然后揽住了露纳的肩,问他头发上抹了什么香露。也没个正行。
汉谟警告他不要带坏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挑起两个家族的争端。
亚当不以为意,瞄了他一眼,“你最近头发掉了不少,被不死生物薅的?”
汉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对于亚当的调侃,他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但关键是,他的头发好像真的变少了,为此如遭雷劈。露纳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跟他们推荐自由城邦的养发药液。
“高斯汀阁下都在用呢,他头发最少了。”诚实如露纳,如是推荐道。
远在自由城邦的高斯汀迟迟等不到查理归来,又快要被工作累垮了,正惆怅呢,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骂我?”他疑惑看天。
第435章 旧日的记忆
高斯汀是真的很忙。
日前,查理和温斯顿一北一南,在众人的帮助下,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强行扭转异常天气的壮举,虽然还没有在托托兰多传开来,但天气的变化,大家都能感受得到。
高温开始回落了,海平面上涨的速度变慢了,甚至开始慢慢退去,这些都是好兆头。而高斯汀要做的,是在他的会长完成这个壮举之后,进一步扩大胜利的成果。
他要让人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功劳,他要让魔法议会重新掌握住弗洛伦斯阁下还在世时的话语权,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凝聚最强大的力量,去战胜可怕的敌人。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高斯汀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他需要给各个分会发去消息,下达进一步的指令,持续为会长、为魔法议会造势。西尔维诺从北地带回来的魔法矿石已经投入使用了,先前因为海平面上涨的事情,传送法阵的建立工作一度停摆,现在不得日以继夜地继续赶工。
东南西北,各个战场,无数消息砸过来,砸得他头脑发昏,也顾不得权力不权力的事情了,拉了隔壁审判庭的蒂莫奇来,为自己分担。
在高斯汀看来,蒂莫奇主持一个自由城邦的安防问题,还是太屈才了。
现在的自由城邦哪儿有那么多法庭要开?
蒂莫奇是个老狐狸,深谙职场之道。作为议会高层里最圆滑的一位,他向来也是最会偷懒的,现在天天被高斯汀派人追着跑,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那厢,查理一行人抵达了死神宫殿。
秘教看来没打算在亡灵界袭击查理,也有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更新查理的行踪,总之,这一路平安顺利,索菲娅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些许,没有白得那么可怕了。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来到这里,当天谴骑士为他打开大门,他一眼就望到了大殿尽头,仍然单膝下跪守在王座前的无头骑士杜拉罕。
那王座上,石头做的心脏,也依旧静静地被摆放在那里,无人敢动。
查理也没有动。
他走到王座前,看着那颗心脏,心海不可避免地有些翻涌,感到悲伤,但更多的,却是对弗洛伦斯能够完成“勇敢的心”这个超绝炼金法阵,能够将世界树的新芽藏好,能够凭一己之力镇压亡灵界数百年的赞叹。
从玛吉波一路走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了她的辉煌、她的成就,那些不可被岁月、被黑暗侵蚀的荣光,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为她感叹过、骄傲过。
所以,就让这心脏留在这里,成为一种见证就好了。
再回首,查理没有过多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是顺着温斯顿上次来时的路线,开始对死神的宫殿进行探查。
他很快就看到了墙上的留言,那句【他们在镜子里】。字迹稍显模糊,依旧判别不出是谁留下的。
图钉还没有来,但查理打算先去一趟记忆宫殿,因为他还从苏黎耶带了点特产回来。
当时查理将魔瓶借给了里昂,后来黑镜之主解体后,查理又下令,让苏黎耶分会会长胡安协助里昂,用魔瓶来吸收神灵的残魂。
这个任务很困难,甚至比直接杀死残魂要更难。那可是高傲的神灵,怎会允许自己沦为阶下囚?
关键时刻,梦境之神出手,用精神攻击重创了一道残魂,在祂自爆前,将祂关进了魔瓶。
唯一可惜的是,梦境之神与那缕残魂打了个两败俱伤。双双落在瓶底,变得残缺不堪,陷入沉眠,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得知查理要带着魔瓶先行进入记忆宫殿,其他人都紧张起来。
雷蒙走到查理面前,作为阿奇柏德中的年长者,他托大来多问一句,“你有把握吗?这里毕竟是死神的宫殿,而魔瓶里的那缕残魂,就算再虚弱,也曾经是神。你一旦陷入祂的记忆,我们在外面,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也许论魔法水平,我不是神的对手,也打不过许多人。不过——”查理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但在这里,我想,我还挺厉害的。”
记忆是灵魂的领域,查理有相当的自信。
雷蒙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欣赏查理的这份强大和自信,于是行了个标准的巫师礼以示敬意后,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我们在外面等你。”
查理颔首,“多谢。”
事不宜迟,他立刻行动。
记忆宫殿的情况,查理听温斯顿介绍过。那是座高高的塔楼,“吱呀”一声推开门去,映入眼帘的,是盘旋而上的楼道。
楼道两侧是黑色砖石砌成的墙,而这些砖石,据说每一块都由痛苦的灵魂压制而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查理踩上去的刹那,他还是感到一阵恍惚,回过头去——
门呢?
没有了。
他正身处于一段没有来处、仿佛永无止尽的盘旋向上的黑色楼道里,砖石的表面,也开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扭曲的脸。
查理没有动,所以也没有受到攻击。他平静地环视四周,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记忆宫殿,这才拿出了魔瓶。
刚开始,魔瓶底部那黯淡的灵体没有什么反应,记忆宫殿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耐心等待,可等了半天,依旧什么变化也没有。
难道是他进门的方式不对?
查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魔瓶,蓦地,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好像就是在楼道里走。
略作思忖,查理跟了上去。
那盘旋的楼道,一圈又一圈,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查理走了许久,始终没有见到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只有那脚步声不断在上方回响。就在他以为记忆宫殿是出了什么问题时,匣子被打开了。
光明从头顶洒落。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查理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在眼前。通过那手指的缝隙看出去,他发现自己原来在一个匣子里。这个奇特的视角,让他看眼前的一切都是放大的,高高的穹顶,白金配色的帷幔,仔细听,还有……神圣的钟声。
钟声之中,隐约的带着无尽威压的话语,砸落心头。
“教廷送来的圣子,已经到圣丁山下了。”
查理看不见是谁在说话,当那声音砸落心头,他必须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才能让自己保持神智的清明,也无暇思考其他。
紧接着,其他的声音传来。
“地上的气息越来越污秽,难以豢养出足够干净的灵魂,教廷的眼光,也越来越差了。这一次送来的人,可别连父神的容颜都不曾见到,就被赶下山去。”
“也许他能成为新的天使呢?”
“圣丁山也许久没有诞生过新的天使了,花园里长出了几棵杂草,都没能及时去除,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杂草还散发着一股臭味。”
“是吗?我还以为,是‘嫉妒’那个家伙,又在白日去了花园,留下的气味呢。”
圣子、天使、花园,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字眼引起了查理的注意。
嫉妒?是谁嫉妒谁,还是说,这里的“嫉妒”指代的是七柱魔王之一?查理更偏向于后者,而从这些声音里,他不难听出,光明与黑暗之间,颇有嫌隙。
这段记忆的主人,又是这些声音里的哪一个?
查理暂时还无从判断,下一秒,只见一只手伸进了匣子,从查理的身边,拿起了一支鹅毛笔。
记忆的世界,一切都像空中楼阁,随意搭建。
查理看着那巨大的比自己人还要大的鹅毛笔,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好像一粒尘埃。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拿笔的动作,却带起了一阵风,足以将他掀翻的风。
那一瞬间,查理的神魂震荡。
他的身体摇晃着,再次站定,望出去时,他看见了巍峨的圣丁山。那山顶上缭绕着圣洁的云雾,还有金光闪耀,一如温斯顿所描绘过的那般。
蓦地,身边又刮起了一阵清新的风。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脚步声,一个又一个天使从他身旁的鹅卵石小路上路过。他们的脚步是如此轻盈,身上的白色纱衣是如此圣洁,那天赐的容颜,每一个,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他们有人提着装满鲜花的篮子,有人捧着酒壶,像是要去赶赴一场春日的宴会。
查理依稀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
“父神真的如此喜爱他吗?”
“听说他有着世界上最圣洁的灵魂,和最崇高的爱……天使都不及他……”
“真的是这样吗?”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可他还没有长出翅膀……”
“也许快了……”
熟悉的名字再次浮现,果然是你,阿多尼斯。
约律那图的遗民。
这些记忆应该就是阿多尼斯作为教廷圣子,混入圣丁山,为日后屠神提前做准备的日子吧?作为被杀死的神灵,对这些记忆印象深刻也很正常。
毕竟,这是关于仇人的记忆。
画面一转,时间又来到深夜。
查理发现视野在摇晃,低头看,是一艘尖头高高翘起的小船。记忆的主人在夜色下的船上,泛舟天河。
黑夜,是黑暗之神的天下。
浓郁的夜色给神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而那空气的流动中,一丝不详的气息涌现,让查理瞬间毛骨悚然。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角,只能隐约察觉,身后的船尾,出现了另一个存在。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查理也看不见他们的脸,末了,才从流动的风里,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只要阿多尼斯能够将光明蛊惑,哪怕只是分去祂的一缕注意力……机会……来了……天河之水将会逆流,永夜会笼罩阿萨神界,而那个可笑的关于众神陨落的预言,当然也就不复存在了……黑暗……永存……”
“……真的有把握吗?光明的力量太过强大……”
“你既然……背叛,那就抛却质疑……”
哦,原来是个光明的叛徒。
查理虽然早有猜测,阿多尼斯是利用了光明与黑暗之间长久以来的争端,让敌人在内部瓦解,这才能一举屠神。但当他真的亲耳听见、亲耳看见的时候,他又再次感叹:自诩高等生命的神,真的跟地上的生灵,没有任何不同。
第436章 传奇
魔瓶所捕捉到的这个神灵的残魂,大抵只是个地位并不高的神,虽然成为了光明的叛徒,投靠了黑暗,但祂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默默观察,并未能真正参与到什么重要的谈话中去,亦或是被下达什么重要的命令。
或许也因为此,背叛的行为才能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