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温斯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查理回头,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稍有些明显,像生命强劲的脉络,跟查理的截然不同。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如既往地戴着奢华的宝石戒指,祖母绿和黑水晶交相辉映,冰冷的戒托抵在查理手腕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这就走了?”温斯顿目光灼灼。
“阿奇柏德先生还有什么见教吗?”当查理开始打官腔,温斯顿就愈发心痒难耐,余光瞥见查理身后的沙发,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就有了主意。
“你拉我起来。”
“?”
查理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坏事,那神情、那语气,丝毫不加掩饰,偏偏还要假装做戏。该拆穿他吗?
为什么呢?
查理也是个惯会装的。
他会像个温和又包容的恋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将温斯顿从地上拉起。
谁知力道没收住,温斯顿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踉跄了一步。他的后方是柔软的沙发,沙发上还窝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猫。
黑色的阴影袭来,猫利落地跳开,再回头,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两人,金绿的猫眼里满是疑惑。
人,在做什么?
人,在笑。
温斯顿趴在查理身上,但其实撑着沙发的手肘,承担了自己百分之八十的重量。他在笑,也不知为何,把头埋在查理的肩颈,笑得猫很不解,查理也有点不解。
奇怪的男人。
他的心思有多么易懂,就有多么难猜。
不过查理不在意,解谜的过程很有趣,神秘的男人更帅气。只是那灼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弄得他耳垂有些痒。
“你在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在笑我自己很幼稚。”温斯顿揽住查理的腰,轻松一翻,就跟查理掉了个个,让查理趴在了自己身上。
束发的发带已经松了,那金色的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拂过他的脸。他抬起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将那头发拨回查理的耳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的眼,说:“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很快乐。”
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哪怕是动脑,也是在想一些幼稚的把戏。
查理听着他的话,定定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温斯顿讲过很多的情话,什么伟大的爱人、什么令人着迷的眼睛,但没听过这样的。
略显平实的话语,却让他的心跳得有点快,还有些酸涩。
查理放任自己,以一种近乎于依赖的方式,趴在温斯顿怀里。这样他看不见温斯顿的眼睛,但能听见他身体里传来的心跳。
“你不快乐吗?”他问。
这是在问从前的小温利,问阿奇柏德的年轻的首领,而非查理·布莱兹的恋人。
温斯顿抱着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回答道:“绝望冰川,是绝望的。老人们说,守住绝望,就能够迎来希望。所以,我想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
强大的实力赋予他们话语权,但要以生命为代价。生命的早逝总是令人悲痛的,所以北风呼啸,绝望始终都在。
但好战的基因始终在为强大的实力摇旗呐喊,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进阶,族人的守望相助,也都令人获得慰藉。
温斯顿会愤怒,但他不愤懑,他始终接受自己在得到许多的时候也会失去许多。他也从不考虑快不快乐的问题,想笑的时候他就笑,想报仇的时候,该拔刀拔刀,该扔禁咒就扔禁咒。
可是跟查理在一起的时候,他体会到了这种纯粹的快乐。
不,也许也不纯粹。
他图查理的美貌,图他的聪慧,图他们两人神魂契合时的每一次悸动。人类原始的欲望,和他后天的精神的需求,查理都可以满足。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恋人了。
就是这种严丝合缝的适配度,让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快乐”,跟其他快乐都不一样的,“快乐”。
查理忽然又问:“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少年怀特的奇幻冒险。”
温斯顿:“记得,怎么了?”
“少年怀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听到过许多的答案,很多人都认可一句话:快乐是短暂的,但痛苦是永恒的。很多人会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特有答案吗?”
查理:“怀特没有答案,因为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但他喜欢那个世界,充斥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奇的魔法。同样的,他也喜欢这里。”
温斯顿:“为什么?”
查理:“因为他很幸运的是,在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锚点是谁?
是温斯顿·阿奇柏德。
所以我的爱人啊,请尽情地去战斗吧。
感到开心就笑,遇见仇人就杀,不过是再屠一次神,这一次,我们仍旧会像先辈那样取得成功。力量、权势,我都可以去争取,直至胜利的那一天,找到办法,为你解开神灵的诅咒。
你会拥有我,就像我拥有你。
直到我们一起,走向时间的终点。
这后面的话,查理放在了心里,但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已经足以撼动温斯顿的心了。
从心里满溢出来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想静静地抱着查理,享受此刻的温情。
第361章 再次的离别
会议第三天,来到了托托兰多的传统环节,宴会。
宴会就在翁瑟回廊举办,这里有专门举办大型晚宴的地方。晚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而整个白天的时间,都留给客人们自由活动、自由交谈。
什么茶会、魔法戏剧,应有尽有。
当然,重头戏还是晚上的宴会,前两日没有资格列席的随行人员,都会受到邀请。
露纳一早就起来了,去找他新认识的引路人,一位戴着海狸帽的热情的少年,跟着他穿过小半个城区,找到一家理发店,给自己的头发做保养。
理发师在自由城邦生活了许多年,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魔法师、佣兵,但还是第一次接待来自赫尔蒙特的客人。
瞧瞧那一头纯正的银发,多么高贵!
露纳很爱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会破坏那柔顺、垂坠的感觉,可头发太长了,不扎起来又不利于骑士训练,所以他从小到大都留着妹妹头。
最重要的是,母亲很喜欢。
露纳用两根手指比着长短,再三告诉理发师只要剪一点点。理发师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还跟他介绍说,保养头发的药液里加了磨碎的深海珍珠粉,绝对能让他的头发变得莹润有光泽。
最终的效果确实也不错,快步跑在大街上的时候,风吹起头发,那种干净清爽、头发丝随风飘扬、还带着点自然的清香的感觉,棒极了。
露纳非常满意,又折回去给哥哥带了一瓶。
亲爱的哥哥在羽衣王国受苦,那一头长发肯定都快打结了。他们不像阿奇柏德那群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平日里可是很注重仪容仪表的。
到了晚上,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闪亮登场,那一头银发、专门用来参加宴会的改良过的霜月轻甲,还有那高贵的气质,足以在年轻人中拔得头筹。
高等魔法学院的副校长,看着那贵高的少年,再看端着果汁游走在人群中,还在逃课的学生,也是忍不住摇头。
再想到他们曾把魔法议会的会长拒之门外,最后让泽菲罗斯成为了查理的剑术老师,不由得扼腕叹息。
不过没关系,想到查理已经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副校长的心态又恢复了平和。
“听说高等魔法学院已经邀请了布莱兹会长,成为学院的客座教授?恭喜啊。”三色堇的代表端着酒杯,来到了副校长面前。
副校长一见这老狐狸,就自动扬起了官方的笑容。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熟人,高等魔法学院的武器装备,有一大半都采购自三色堇商会。
他来了,佣兵工会的人闻着味儿也来了。
佣兵工会看上高等魔法学院已经很久了,他们想培养自己的魔法师,但好的苗子都去了魔法学院。高等魔法学院偏偏又从不跟任何势力合作,让他们给你定向培养人才?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这回不一样,高等魔法学院主动向新任的会长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态度简直前所未有的好。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邀请勇者大人去学院讲课,也是为了学生们的未来考虑。”副校长对自己的这个决定,颇为自得。
成不了学生又怎么样?直接当老师不就行了。
谁敢说最初的勇者、现在的魔法议会会长没有这个资格?
想必学生们也会非常欢迎的。
这段时日以来,魔法议会虽然没有公开过这位查理·布莱兹,与从前的阿耶·布莱兹的关系,但大家都不是蠢人,把最初的勇者的生平拿出来细细分析,就不难有所猜测。
猜测仍需实证,但谁也不会傻到当面问。
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不管阿耶·布莱兹是与查理·布莱兹进行了灵魂互换,还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展现出了不同的精神面貌,都没有关系。
无论是哪个,都是弗洛伦斯的挚友,是她认可的友人。
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坐在那个高位上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就可以了。
“我听说二位跟阿奇柏德达成了合作,即将奔赴南方了?南部凶险,可要千万小心啊。”副校长又把话题丢回去,但那话里的关切,倒不是假的。
大家各有想法是真,可又不是站在对立面,谁都不希望人类一方损失惨重。
佣兵工会的人抬起酒杯谢过他的关心,语气一沉,又道:“苍穹骑士团的人刚才已经赶回去了。”
副校长微顿,“这么着急?”
三色堇:“说是德鲁伊那边的秘教,似乎与羽衣王国有所勾连。”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副校长明白,他们能够把消息透露给自己,也是因为高等魔法学院素来中立的立场,没有那么糟糕的人际关系。现在他们与阿奇柏德合作,魔法学院又跟查理表露出了亲近,勉勉强强算是一条船上的。
副校长在脑内构建了一下托托兰多的地图,“人类想要去西部,往往都要穿过那片戈壁滩。从南边过去,对我们来说是绕远路,但对于异族来说,确实并不远,只需要穿过那片黑湖就可以了。”
黑湖也是个人类禁区,平时不会有人类靠近。所以如果活动在南部的秘教,通过那条路径与羽衣王国来往的话,确实很隐蔽。
难怪苍穹骑士团那么急着赶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副校长又问。
“很快。”佣兵工会的人给出了准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