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先知:“牧人不算神,但恶魔,向来不拘一格。你没有哪一刻察觉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么?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流淌着那一支恶魔的血脉么?”
闻言,查理顺势流露出些许好奇,“哪一支?”
先知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来自查理身上的伤口,带着一丝丝令人熟悉、令人怀念的气息,如同陈年佳酿,令人陶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魅魔。”
“哦,是吗。”查理的反应却堪称平淡。
“你不喜欢?”先知发问。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先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温斯顿,想起这两位之间的传闻,表情逐渐变得玩味,看着查理的眼神,也愈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欣赏,“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
第310章 我是你爹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先知的招揽,查理诚心诚意地发问。
先知看了一眼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大卫,黑夜中,大卫木头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身体上的戒备,还是戒备,竟让惯会揣度人心的恶魔都铩羽而归。
再看向查理,他在被揭穿恶魔身份后,似乎愈发泰然自若了。
真有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先知好奇发问。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查理直言不讳,“金钱,力量,权势,我都想拥有,只看你们给不给得起。”
“哦?”先知赞赏他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但也从中品出了拒绝的意味,“你应该知道,贪婪是无穷无尽的,但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查理:“所以,不试试么?”
先知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一下眼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戴眼镜,轻笑了笑,反问:“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夜幕下,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丝忧郁,却又比以往要深邃得多,叫人忍不住探寻,不自觉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轻盈得像夏日晚风,在心里吹起波纹荡漾。
“不如你奉我为主,当我得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自然也能得到你的。”
先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简短也最具有戏剧性的神话故事,好奇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我是恶魔之邦的遗民,又说真实之境由你的记忆构成,那你或许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你若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作为先知,作为黑镜之主的眷属,那你或许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西里尔·布莱兹。”
先知并不否认。
查理:“你若知晓一切,怎会不知,西里尔·布莱兹曾参与屠神?他成功了,你却要我——同样一个姓布莱兹的人,去侍奉当年的失败者?我比西里尔,差在哪里?”
这话说得轻柔,却狂妄得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附体。
先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态度温和、包容,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查理:“对神灵而言,恶魔不过其走狗,巨龙也不过是地上虫孑。你难道不想看看,撇开丑陋的神灵,一个真正由恶魔主宰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先知无奈地轻笑着,缓缓摇头,这才开口:“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登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靠私情捆绑住阿奇柏德吗?”
查理:“不,靠变数。”
先知面露古怪,“你靠我给你的批语,来反证自己拥有改变大陆格局的可能性?”
查理眨眨眼,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不可以吗?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这变数,为何不是温斯顿,不是泽菲罗斯,不是嘉兰国王,亦或是魔法议会?它偏偏是我。对此,你有答案了吗?”
先知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此刻的查理用他锻造出来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给问住了。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甚至拥有改变既定命运的能力。
既不可捉摸,又如何有答案?
“说的不错。”先知不得不承认,查理无愧于他的恶魔血脉,“可想要用三言两语来蛊惑一个真正的恶魔,还不够。”
查理:“那你为何觉得,你能说服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呢?”
都是恶魔,从来只有他们蛊惑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蛊惑的?
先知听出了查理的言下之意,看着查理的眼神,愈发得充满了探究,还有溢于言表得喜爱。
“我原以为,托托兰多仅剩下我一个恶魔了,难免有些孤单。如今却多了一个你,我感到欣喜。”
他由衷叹息着,那是喜悦的喟叹,“多么有趣的灵魂,让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查理却从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意,就像包裹在糖里的毒,见血封喉。可见挑起他的兴趣,引他探究这个办法,对于恶魔来说,并不管用。
恶魔也没有什么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多么有趣的灵魂?
应该是多么美味的灵魂才对。
把肉身毁灭,把灵魂吃进肚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吗?
查理见势不妙,立刻抓住机会做最后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把我们送入这真实之境?如果是为了分化自由城邦的实力,亦或是为了用鲜血献祭,那送进来的人显然还不够多。”
此时大卫、黑袍人们已经再次陷入了苦战。
那二三十名后来的外来者,只有寥寥几人站在了大卫这边,其余皆是恶魔属。查理不知道他们是经过观望后自行做的决定,亦或是一早就投靠了恶魔,或者被恶魔操控,总之,敌众我寡,形式对大卫很不利。
唯一庆幸的是,黑袍人们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查理的预料,虽然比不上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但也不弱。
这么算下来,己方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强大,勉强跟对面打了个平手。
“答案不明显吗?”
先知摊手,火红的光在他的身后跳跃,组成的形状像极了他曾被天神折断的翅膀。他温和地笑着,“跟恶魔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我——以撒·薄伽丘,将在此,带着我的拥护者,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
查理心头一跳,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属于以撒的脸,继续快速发问:“你想要用以撒的身份,接管魔法议会?”
先知含笑反问:“不可以吗?”
“即便真实之境与虚假之幕都是封闭的,你真以为,没有人能将真相传递出去吗?你真觉得,人类能任你愚弄?”查理的语气暗含讥讽,神色却是平静的。
不等先知回答,他的质问,又如同急雨落下。
“你跟以撒斗了那么多年,直至他死亡也从未赢过,现在又要用以撒的身份去行走,不觉得输得彻底吗?”
“哦,你觉得我输了?”
“如果你没有输,堂堂恶魔,为何会被以撒压制数百年?又为何会被他封印在棺中,最后只能狼狈逃脱?”
“我说过了,想要套我的话,你还太过稚嫩了些。”
话音落下,先知刹那间闪现在查理面前。
两人相隔不足十寸,属于高阶恶魔的恐怖的威亚,毫不讲理地朝着查理压下,让他的灵魂如坠寒潭,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而先知微微抬眸——
对,是抬眸。
以撒并不高,堪堪一米七,比练了半年剑术长高了几公分的查理要矮得多。离得这么近,他只能抬头,才能对上查理的眼睛。
场面恐怖又荒诞。
“我很想知道,你明明也许了愿,为何不受影响?”先知牢牢地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查理的背后已然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灵魂被压制的感觉,想挣扎,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身体里,骨骼在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灵魂亦在发出扭曲的呐喊,歇斯底里。
被挤压的骨骼、被扭曲的灵魂……这就是真正的恶魔的实力吗?
可呐喊便是呐喊,管它是否扭曲,是否歇斯底里。
查理从未放松过警惕,紧握着松果,在以撒发难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抽取它的力量。下一秒,他的灵魂冲破束缚,让他艰难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是你爹。”
那是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与灵魂的歇斯底里截然相反。
可“爹”是什么?
托托兰多从未用这个词来称呼父亲,因此博学多才的恶魔也听不明白。他不知道查理·布莱兹的身体里装着阿耶的灵魂,也不会懂得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学了上下五千年文化的纪白的幽默。
阿耶就是阿爷。
没毛病。
先知微微愣怔,而就是在这霎那,危险的气息自他的身后乍现。
魔法化作金色的利剑,破空而来。先知神色不变,甚至视线还停留在查理身上,只是轻轻抬手,那利剑便在距离他身体一寸处停驻。
下一秒,化作纯粹的魔法元素,轰然溃散。
他冲着查理微微歪头,似乎在问:就只是这样吗?
查理灿然一笑。
溃散的金色光点里,大卫的身影倏然闪现。
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同移形换影般,上一刻还在远处厮杀,下一刻,便已来到了先知的身后,发动了最强一击。
如此闪电般的奇袭,堪比禁咒的威力,让先知都不得不回身抵挡。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再次拿出魔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神灵血液朝着先知泼去。与此同时魔法脱手——
狂风席卷,卷着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刹那间混入大卫的攻击里。
“轰——!”
紧接着,跑!
马上跑!
查理可不认为这一击就能重伤先知,那可是真正的恶魔,是黑镜之主的眷属,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恐怖存在。
妖术师简或许都只能给他提鞋。
大卫亦然。
两人毫不犹豫的逃跑,严丝合缝的默契,让先知反应过来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对策,刚才就是虚晃一招。
此时此刻,先知的袖口被大卫划破,梳理得齐整的鬓角,沾上了金色的神灵血液,但始作俑者呢?已经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