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破碎、不真切。温斯顿手握预兆石板,又攥紧了魔铃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勉强能看清一些。可那些画面依旧是不连贯的,有时一闪而过什么奇怪的身影,有时只看得见迷雾翻滚,且没有声音,静得可怕又诡异,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温斯顿依稀能看见,迷宫有些路段的墙壁上,出现过其他的门。墨菲斯曾有推门而入的举动,但至于门里是什么,画面又断了。
有时,温斯顿也会在迷宫的墙上,发现留言。
这样的留言让他想起了死神宫殿里那句【他们在镜子里】,但迷宫墙壁上的字体是模糊的,看不清晰,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
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现,温斯顿的精神压力也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灵魂被不断侵蚀、撕扯的感觉,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整个回忆构成的世界,也开始颤动,即将崩溃。
温斯顿却还不肯放弃,咬破舌尖,再次用那只金色的眼睛望出去。
最后一眼。
他看到墨菲斯坐在了一个房间里,他的面前有一面古董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墨菲斯的脸,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我……是谁?”
“哦,对。”
“我是墨菲斯。”
“我就是墨菲斯。”
温斯顿隐隐约约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回忆的画面便彻底溃散。而他因为强行窥视,灵魂感到刺痛,眼睛里也流出鲜血来。
另一边,自由城邦,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回到家中的查理,不紧不慢地煮起了晚餐。
今天的晚餐是新鲜的鱼汤,选用荒海特产的鳕鱼以及海虾,再加一些蛤蜊,辅以土豆和番茄补充维生素,再去小院子里摘几片香料叶子放进去,别有风味。至于主食,切几片面包,用黄油煎出香味,洒上些芝士再回炉烤一下,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你不着急吗?”本可急死了,尤其是听说四月蔷薇的人要跑路之后。别管现在的四月蔷薇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批人,邪恶的骨头小本决定连坐。
“这种事情不能着急,本。”查理在回到猫令十字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安排,但安排生效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急不得。
吃完晚餐,查理简单地用清洁咒收拾了一下屋子,便拿起猫送来的那本《勇者回忆录》,坐在沙发里给本讲故事。
本还有点吃味,因为查理说好只爱他一个人的,到底还是认识了外面的野猫。
昨天是那只,今天又换了这只。
查理只好跟他解释,“其实都是同一只。”
本:“什么!”
它还变着花样来勾引你吗?
真是诡计多端。
查理忍俊不禁。
其实与其说那是一只猫,不如说是猫灵。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猫的肉身死了,但灵魂还在。它也并非弗洛伦斯的猫,而是一只大陆战争时期的流浪的黄色虎斑猫。
在那个年代,人类尚且自身难保、流离失所,更别说是小动物。
可它们也要生存,不是吗?
在托托兰多的传说中,猫都有九条命,且总与巫术关联在一起。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猫就是普通的猫,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最早的拥有九条命的猫,据说是与死神做了交易。
从此以后,托托兰多的猫都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觉醒这样的天赋,只是这个概率很小很小。
那只虎斑猫就是如此。
弗洛伦斯遇见它时,它已经成为了流浪猫里的老大。耳朵缺了一角,身上也有很多的陈年旧疤,甚至毛都秃了几块,看到谁都很警惕、面露凶相,明明个头不大,但却坚定地走在最前面,牢牢地护住了身后的同伴。
那群流浪猫里,什么品种的猫都有,大的、小的,一只眼睛瞎了的、尾巴只剩半截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惊叹,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多少,才能在那个战火连天的黑暗年代,活下来。
后来弗洛伦斯才知道,是命。
那只虎斑猫,当它走到弗洛伦斯面前时,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多年的流浪让它无法相信人类,但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必须想办法给自己的同伴找一个栖身之所,于是它找啊找,最终,来到了正在修建中的自由城邦。
它暗中观察着,挑中了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其实也一早就发现了它,但她没有声张,任它观察、审视,以无限的耐心,等着它走到自己面前。
虎斑猫对着弗洛伦斯低下自己的头颅,愿意献出自己最后的灵魂,为同伴换取栖身之所。
强大的女巫思考片刻,笑着拒绝了。她不要虎斑猫的灵魂,但愿意收容它的同伴,只需要它们帮忙抓住那些坏心眼的灰毛鼠,帮她保住餐盘里那香喷喷的蜂蜜面包。
虎斑猫不愿相信,因为不需要费力就能获得的食物,总是有毒的。
弗洛伦斯也不急着解释,就让它们先在自由城邦住了下来。此后三个月,虎斑猫终于渐渐地放下了戒心,也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它本该心愿已了,安然死去,可到了那时候,心里又生出无限眷恋来。于是它请求强大的女巫,为它施法,将它的灵魂留下。
让它能够继续在这里,陪伴着曾经的同伴。
也许偶尔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就行。
弗洛伦斯遂打造了那尊女巫铜像,将它的灵魂安放在铜像怀中的猫里。她其实也可以把虎斑猫转化为不死生物,可它在世上流浪太久,战斗了太久,已经太累太累了。
它需要安眠。
就像它说的,只要偶然看一眼,就好了。
此后,那条十字街被命名为猫令十字。弗洛伦斯又创办了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让那些流浪猫能够在这里更好地繁衍生息。
弗洛伦斯还在时,每隔一段时间会将虎斑猫的灵魂唤醒,让它看看新的风景。但她并没有将虎斑猫灵魂的存在告诉给其他人,因为对于虎斑猫来说,它能够信任的,也就只有弗洛伦斯一人而已。
其他的人类,它都不在乎,甚至有些讨厌。
时间又来到现在。
弗洛伦斯逝世两百年后,猫令十字又迎来了查理。
查理将它再次唤醒,它睁开眼来,看到来人不是弗洛伦斯而是一个陌生的人,有些疑惑、有些警惕。但它是知聪明的猫,明白物是人非的道理,对持有弗洛伦斯法杖、并将它唤醒的查理,依旧给予了一定的信任,然后,继续审视。
它可以自由地附身在任何一只猫的身上,蹲在窗台上看、在草丛里看,在屋顶上路过,悄悄尾随,也可以顺手帮查理一些小忙。
恰如此刻,当查理给本讲故事的时候,它就躲在窗外的树上,悄悄窥探。
人类,外表具有欺骗性的人类。
身上有弗洛伦斯的气息。
人类,会做美味的食物。
他的灵魂看起来很干净,也很美味。
猫不讨厌。
猫可以再帮他一点小忙。
就当是为了弗洛伦斯。
背叛的人,都该死。
第265章 夜火
猫去帮忙了。
查理也该出门了。
他昨天和夜游绘的怀亚特约好了,今夜继续去修补壁画。
来到斯坦利大街后,尤加利小姐还在看店。她看到查理路过,还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查理微笑点头,走到壁画前时,怀亚特已经在了。
他的同伴却不在,查理问了一句,怀亚特无奈地告诉他:“还不是白天那件事闹的?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众议庭的人在外面打起来了,还有人受了伤。审判庭抓了好多人呢,总部那边这会儿还灯火通明的,还有得吵。莫里森虽然加入了我们夜游绘,可他弟弟是众议庭的,也不知道这次被抓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怀亚特说着,伸手挠了挠头。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壁画上,另一只手握着画笔,在反复思考今夜要从何处起笔。
查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的弟弟……是哪一派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怀亚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旧派的。”
那就是尤里乌斯派。
查理趁机表露出好奇,又打听了些关于新旧两派的事情。不过怀亚特是个醉心于绘画的人,属于绝对的外围成员,对那些权力斗争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
“不过这样很好,不是吗谢利?”怀亚特说着说着,又回过头来热情邀请,“众议庭虽然是权利核心,但整天斗来斗去,很危险,又烦人,加入我们夜游绘就不一样了,壁画里可不会突然冲出人来和你吵架。”
查理似乎被他说得心动了,但仍面露迟疑,“可是,我还在大陆游历的过程中,恐怕在自由城邦待不了多久。就算加入了,也没办法留下来一起画画。”
怀亚特一拍脑瓜子,想起了他说过的卡拉肯的事情,不免有些遗憾。
谢利可是在前线抵御过兽潮呢,年纪轻轻就是高级魔法师了,必是个心怀理想,有抱负的人,窝在自由城邦修补壁画,确实屈才了。
“但你仍然可以学啊,我教你。”怀亚特道。
“真的吗?”这对查理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怀亚特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有天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技,不可外传的。画画嘛,谁都可以画,三岁小孩也可以,只是三岁小孩不会魔法罢了。”
查理被他的比方逗笑了,随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请教起来,顺便帮怀亚特打下手。
今天的街上很热闹,到处都在讨论真理广场的流血事件,远远地还能看到总部灯火通明,都快把桥下的河水照亮了。
送信的猫头鹰也忙了一天了,酒馆里甚至开启了赌局——这一波,新旧两派,谁胜?
大部分人觉得,尤里乌斯被夺权,旧派已经落了下风。但很快又有人激动上头,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大声驳斥:
“旧派?什么是旧派?其实除了那些新派,整个魔法议会都是旧派!一个尤里乌斯又能代表谁?不论是众议庭、审判庭还是真理会,我们曾经拥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理念,从不分新旧,到底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有高谈阔论者,皆是背信弃义之徒!”
周围的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下去坐着,免得被议会的大人物们听见了,讨不了好。
寒风中,雪花又开始飘摇。
怀亚特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的颜料套上防护罩,丝毫没有在意,一街之隔的酒馆里又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查理为他撑起了魔法的伞,再回首,雪夜里燃起了一点火光。
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火光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逐渐为黑夜染上玫瑰色的红晕。这时,惊呼声开始响起。
“着火了!”
“哪里?那不是城西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