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大地震颤。
鸟兽四散。
草木唱响哀歌,大火随风暴狂舞。
好一副灾难图景。
查理瞬间明白自己的隐忧到底是什么了,不是怀疑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而是灾祸的等级。按照如今的大陆局势,就没有一件真正的小事。
那么魔法森林的这次兽潮,会达到什么样的等级?
他们真的拦得住吗?
魔法森林里有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
现在是十月底,本就是魔兽活动频繁的季节。而魔法森林深处,魔法元素浓郁,稍有不慎就会卷起魔法风暴。如果兽潮比往年要出现得早,且规模更大,那魔法风暴出现的概率也会变大。
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就像现在,地震出现了,起火了,魔法风暴估计也在路上了。这必将导致大批量的魔兽被动地加入这场暴动,被命运的漩涡裹挟着,冲出森林。
魔兽不动,它们就会死;人类不动,他们也会死。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冒险者小镇。
第198章 亚契
魔法森林深处,靠近原始之森的一处高地。
大火燃烧,成片成片的树木在前方倒下,鸟兽四散。猛烈的风暴卷着火星,将它高高抛起,又任它漫天坠落,如同一场几百年不曾散去的绚烂的噩梦。
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伸出手,接住了风里飘来的一点火星。
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甲胄里,就连双手,都戴着薄薄的黑色皮手套,半点不露。而那张仅有的露在外面的妖冶俊美的脸上,右脸的疤痕像鳞片剥落的痕迹,还有一双诡异的纯白色的双眼。
他的座下,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它有着火焰般漂浮的长长鬃毛,还有能够踩踏在虚空的马蹄。
它叫做梦魇。
“你后悔了吗?”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肩头响起。
那里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穿着漂亮的碎花长裙,戴着宽檐的礼帽。如果查理在这儿,他就能听出来,这声音很像那位妖术师简,玩偶的形象也与她很是相似。
“我为什么后悔?”男人的嗓音粗粝、沙哑。
“我听说,你曾是那位命运先知阁下的友人。看着友人为之奋斗的土地,即将被魔兽冲垮,不觉得可惜么?”玩偶回答。
男人没有回答。
玩偶好像这才想起来,故作惊讶道:“哦,我忘了,她就是死在了你的面前,尊敬的亚契阁下。”
话音落下,被叫做亚契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扼住了玩偶的脖子,把她从肩上拿下。那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你在,挑衅我?”
玩偶:“亚契阁下,请不要动怒。我知道您的实力,也很感谢您,曾消灭过我的仇敌——”
亚契没有再说话,那双诡异的白色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有的只是死意。
“卡文迪许。”
当这四个字从那玩偶身体里传出来,亚契那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掌心,好像也泛起了黑色的火焰。玩偶在他的手上挣扎,最终烧出千疮百孔,露出了烧焦的棉花。就连那缝在眼眶里的纽扣,都融化成了扭曲的形状。
“呵、呵呵……”玩偶的笑声顿时变得支离破碎,但她还在说:“卡文迪许是我狮心王朝的叛徒,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亚契阁下,我们才是盟友。”
亚契却并不领情,“盟友?”
他忽然露出一丝冰冷又残忍的笑意,“我与人类,永远也不可能再是盟友。包括你。你如果还这么多话,就滚回去,让祂亲自来与我交谈。”
玩偶:“……”
说着,他把手中的玩偶轻轻一抛,就顺着风,扔向了火海里。
玩偶一个激灵,赶紧抛出红色毛线,挂住附近的树干,把自己给荡回来。然而她抬头一看,亚契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原始之森的方向,策马离开了。
玩偶:“…………”
你倒是等等我啊!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小国王看着久违的面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阿萨,你终于回来了。”
曾经在玛吉波朝露宫里出现过的宫廷首席乐师阿萨,在经过数月的游历后,又回到了苏黎耶。
阿萨留着黑色的中长卷发,气质忧郁,身材瘦削。三十几岁的年纪,让他的眼尾多了几道细纹,有了些风霜的痕迹,但也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他恭敬地朝着小国王行礼,声音犹如竖琴般空灵,“陛下,好久不见,不知您近来安好?”
“阿萨,我很想你。”小国王主动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他望着阿萨的眼睛里,有欣喜,有孺慕,“你为何不像从前那样,叫我奥利?”
阿萨这才从善如流,“奥利。”
小国王笑逐颜开,这便拉着他在一旁坐下,兴致勃勃地询问他这一路上的见闻,态度亲昵。
末了,他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准备一场宫廷晚宴吧,就当为叔叔接风,他比你早一些从阿莱门回来,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闭门谢客好久了。最近的苏黎耶也很热闹,不止是各大贵族人心惶惶,就连艾登老师,也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阿萨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听着。
说着说着,小国王那张稚嫩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些许怀疑,微微歪着头,“你说……他作为卡文迪许的后人,会不会知晓当年的隐秘?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报仇吗?”
阿萨缓缓摇头,“奥利,我不知道。”
“阿萨,我从幼年起就背负着那个秘密,因此惶惶不安,只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为我奏响安眠的乐曲。”小国王直直地看着阿萨,好像要看进他的心里,“你以后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吗?”
阿萨垂眸,轻声回答:“是。”
小国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容就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不由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趴在阿萨的膝头,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慰藉。
就像幼年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阿芙雷的到来打破了此间的平静。
阿萨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告退。双方在书房门口打了个照面,互相点点头,并未交谈。阿芙雷多留了一步,看着阿萨的背影远去,心里泛起思量,而后又摇摇头,暂时抛之脑后。
她此次前来,是为苏黎耶的风波。
那些贵族,今日为情人决斗,明日在社交场上阴阳怪气,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但像近日这样,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阴差阳错死了好几个的,可不寻常。
仔细一查,全是意外。
再一查,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
难道是某个正义的使者在出手?阿奇柏德?可阿奇柏德的作风更刚猛,也不会使这样偷偷摸摸的手段。
小国王对此也很苦恼,眉头蹙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把要举办晚宴的事情跟阿芙雷说了,或许,这场晚宴能够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让大家不再那么人心惶惶。
阿芙雷从不认为举办晚宴是个什么好方法,但这是贵族的惯例,也是他们最热衷的事。她略作思忖后,便也没有反对。
也许,这场晚宴就像发生在遥远的玛吉波的那场“珠宝商人的晚宴”一样,会带来一些转机。
片刻后,阿芙雷告辞离开。
她没有告诉小国王的是,她已经查到了,在内森·波伊尔留下忏悔书服毒自尽之前,他秘密接待过一个来客。
这位来客是谁?
目前还不知晓,但阿芙雷相信,答案一定会浮出水面。
偌大的书房里,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小国王一向不喜欢侍从伺候,大臣们也说,他不应当培养骄奢淫逸的作风,而应学习先祖,勤勉刻苦。他便也听话,培养了独立的生活习惯。
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桌前,许久都没有动。就像王座上的一具傀儡,亦或是摆在橱窗里的一个展架,在万籁的俱寂中,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细小的灰尘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来来回回游弋了好几遍之后,他才恍然回神,看向了那扇窗。
他沉默地走上前去,关上了窗。
暗色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眸光变得晦暗莫明。接着,他又缓步走回了书架前,打开暗格,从暗格的深处拿出了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年幼的国王,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稚嫩的脸上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城府。片刻后,他把戒指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把它放到叔叔的房间里吧,就当是我送给他的一点小礼物。”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多余的人影。但在某个时刻,却又响起了轻声的回答:“是,陛下。”
随着话音落下,桌子上的戒指也很快消失不见。
另一边,太阳宫的西南角,是宫廷乐师阿萨的住所。
这是个拥有着独立花园,还有太阳光照的小院子。天气好的时候,阿萨就可以把他的竖琴搬到院中,来一场即兴演奏。
“阿萨大人,您回来了。”
宫里的侍从们见到阿萨归来,都很高兴,尊敬又不失热情地与他打着招呼。捧着水壶的女侍微微屈膝,脸上带着笑意,道:“听到您归来的消息,我们已经提前为您换上了屋中的花,希望您今日心情也愉快,大人。”
“多谢。”阿萨总是忧郁,笼罩着一层最为贵族喜爱的艺术气息。但他其实很好相处,对任何人都态度温和。
哪怕是一个最低等的侍从,亦可在他演奏时,驻足倾听。
当阿萨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侍从口中的鲜花就摆放在窗前的花架上。温暖的午后阳光里,蓝紫色的矢车菊开得正盛。
那是阿萨最喜欢的花。
阿萨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花瓣,转身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一封信。
信上写的什么,将要既往哪里,暂未可知。
而在那遥远的冒险者小镇里,什么阳光、什么鲜花,都在无边的战意中被绞杀了。新历以来最大的一波兽潮,涌向了冒险者小镇。
不,严格来说,是涌向了与魔法森林接壤的所有地方。
因为第二波兽潮的分散袭击,原本集中在冒险者小镇的防线被拉长了。防线的拉长,看似保护了更多的地方,但在远超前例的兽潮的袭击下,分散就意味着薄弱。
冒险者小镇只是首当其冲的一个点,但从魔法森林里奔涌而出的魔兽,并不会只奔着这个点而去。
全线防守,很有可能就意味着——全线溃败。
第199章 信他
“不行,这根本顶不住啊!”
“快叫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