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又困
“关我什么事,不是直觉系吗?把蟑螂藏匿的范围圈出来,我用精神力处理。”
*
里世界,微笑儿童福利院。
许西曳告完了状,没过一会儿和谢林城建立的精神连接就自己断了。他沉默地站着没有动,那群人也没有动,只在一个劲地催促蒋雾宁,还说他们本地人不聪明,什么都当着他的面说,真当他是笨蛋吗?
他才不是!
不就是绑架人欺负人,还叫蒋雾宁一起欺负他吗?
蒋雾宁第一次挥刀告诉他人不能杀,让他反击的时候,许西曳只是退开了,没反击,这种状况显然不能让那些人满意,又开始催了。
真是烦人。
许西曳越是这么想,面上属于人类的神情越是褪得一干二净,天与地仿佛在合拢,黑沉沉压下来,站在里面的人都要被压矮一截。
“快!蒋雾宁!”
话落,蒋雾宁再次朝许西曳冲了过来。哪怕是举刀伤人,蒋雾宁的嘴角依旧笑着,看上去依旧让诡异亲近,甚至比之前更让人觉得亲近。蒋雾宁有这种能力,还和许西曳相识,这就是他们非要蒋雾宁动手的原因。
许西曳没有看向蒋雾宁,而是将目光盯准了出声的人,那个被蒋雾宁称作林副处的男人。
目光相撞的刹那,这位A市调查处副处长林曲廷全身僵住不能动弹,幸好他的精神值不低,身上还有各种道具,即便是这样,在原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林曲廷调动身上的武器已经费尽全力,“动手!”
这已经不是下给蒋雾宁的命令了,而是对里里外外所有的人。他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压在蒋雾宁身上,蒋雾宁能得手最好,不能他们也有后手。
许西曳见过不少外乡人用枪,但他直觉林曲廷的枪不一样,黑暗中还有数把类似的枪对着他。
咔嚓咔嚓,枪上膛的声音接连响起,还有什么东西朝许西曳这边丢了过来。
蒋雾宁看着这些东西眼神一寒,这些都是高塔提供的针对诡异的武器。她的动作已经慢下来,反正屋内昏暗一片,那些人现在也顾不上她,再加上那股强大可怕的压迫力,动作慢不是很正常?
然而,现在正不正常已经不是重点,林曲廷不达目的不罢休,已然不再顾及她,武器一旦启动,和许西曳站在一起的她势必会受到伤害。
趁着这机会,蒋雾宁靠近许西曳揪住他的衣服警告道:“走,立刻走,别让自己流血!”
“不能杀吗?”
“不能!小曳,听我说,他们这次有备而来,你的血和一些人的性命就是启动道具的条件,我不知道威力有多大,但是走才是最安全的!”
许西曳歪了下头,又是接连咔嚓几声,还伴随着接连惨叫,这次不是枪上膛的声音,而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所有无法抵抗这股力道的,拿枪的手已经软塌塌垂了下来。
人不能杀,但可以伤。
不能流血。
诡异有血吗?当然有,许西曳也有。他可以斩断痛觉,可以轻易分离肢体,但无法保证自己不流血,最好的办法的确是走。要带着被绑架的院长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走。
他的精神丝线早已遍布整座孤儿院,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眼睛,一丝一毫都看在他的眼里,他知道他们在哪里。
许西曳的人形渐渐消失融在黑暗里,不管是他的什么形态,不管能否触碰,能否看见,终归是一种能量体。只要武器是针对他的能量体,不管哪种形态都有效果。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不知道,但他们只要他的血……这让许西曳苦恼。
“开火!”
烦人,还是尽快走吧。
人类身形已经消失一半,他想离开,还想把蒋雾宁带出集火范围,千钧一发之际,再想打断那些人开火已经来不及,但他没有任何惊慌,他不喜欢这些人,会觉得烦,觉得可恶觉得愤怒,但这些情绪都很浅显,从头到尾他都是平静的,像始终漠然注视着下方蝼蚁的上帝。
特殊子弹伴随一些人的特殊能力从四面八方朝中心的许西曳涌了过来,明明是很快的速度,在快靠近许西曳的时候骤然变得缓慢,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在他们开火的同时,整座孤儿院已经被控制的污染源和诡异开始不顾一切反抗起来,哪怕无济于事,哪怕对自己造成伤害。
一时间原本压抑可怖的空间内多了股躁动和扭曲的氛围。这种氛围还在一圈圈向外蔓延,所有感知到的诡异停下了自己原本的动作朝孤儿院的方向看了过来。他们在朝这边赶来。
许西曳不怕这些针对他的东西,只是他没什么打架经验,唯有的几次经验就是和蓝眼睛,因此也担心一朝不慎在混乱中被擦破皮,这样他的血就会滴下来。
这样想着,许西曳的速度越发快了。
“他要走了!”有人叫到。
“继续!启动清除装置!”
“轰。”嗡鸣的震动声响起,头顶用锁链编织的网被放了下来,大量的血腥气传来,那一根根锁链仿佛扎根在人的体内汲取着他们的血液,颜色逐渐变得乌黑,不断有液体从上面低落。
已经有人在不断死去。
在这张“网”的正下方,许西曳“看”到了那些人的死亡,他的身形忽然变得凝滞,原本被控制的各种能力和子弹恢复速度。
【弟弟快跑!】扭曲凄厉的声音在许西曳脑海响起,一只又一只诡异扑上了那张锁链形成的网,他们喊着同样的话,又在顷刻间被腐蚀成血水滴落。
这一幕让许西曳回过了神,原本浅显的情绪陡然加深一层,那是愤怒和厌恶。如果一开始他在以普通人的思维去权衡思考,那现在已然脱离这个范围。
不被欢迎的人侵犯了他的领域,触犯了他的规则。此刻他不是普通打工人许西曳,他是这个世界本身。他不再像之前以普通人的思维权衡利弊之后选择离开,他要做的只有驱逐。
咔嚓。这次断裂的不是手腕,是脖子,有人窒息死亡,有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血肉爆裂,有人直接被排斥出污染区,被外面赶来的诡异直接撕碎。
朝向他的子弹和能力他不在乎,蒋雾宁也不被他看在眼里。
他的身形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唯有一双眼睛还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马上,那些子弹马上就要打在他身上。
蒋雾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丝毫无法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下方,水幕形成屏障陡然在四面升起,子弹和释放的能力被挡下。这一突来的变故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脚底墙面已经不断有水涌出,同时一根根粗壮的雷电迅速蔓延,水与电的夹击下,又是一片人哀嚎着倒下。
“贺随!”有人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贺随赶到了。
第120章 深海
来得还算及时。
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一波攻击后, 贺随第一时间关注的只有许西曳。
把自己化为黑暗的许西曳此刻已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此时此刻,哪怕以贺随的眼力也无法看清他的状态, 有没有受伤更是无从得知。
“黑团?”
没有得到回应。
“黑团,是我,蓝眼睛!”
“蓝眼睛?”
“是我。”贺随终于感到了那股看向他的视线,“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黑团没有动。
贺随耐下性子, 无视周围还在哀嚎的人劝道:“听话, 我不想你受一点伤。”
贺随此时虽然看不清许西曳的状态,也不清楚那些人具体对付许西曳的方法, 但看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儿, 以及整个污染区带给他的感受, 贺随猜测他们没有成功。换句话说, 黑团没有受伤流血。
但再耗下去就不一定了,高塔的人都是疯子,别人的命不是命,自己的命为了他们所谓的理想也可以豁出去。想到他刚到时的场景, 贺随周身的气场更加冷厉。不管怎样, 黑团必须先离开才能万无一失。
贺随的声音沉了沉:“黑团, 在外面等我,别犟。”
“好吧。”终于听到了许西曳的声音, 没有感情的平铺直叙,但这两个字听在贺随耳里却有种木木的可爱。
“我会盯着你。”许西曳应下后, 又用同样的语气补了一句。
这样一句没有感情的话配上黑暗压抑的场景,绝对称得上恐怖。贺随的唇角却微微扬了扬,从进来到现在, 心情总算好了点。
黑团最爱盯着他看,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不盯才不适。
室内浓郁不可见的黑暗消散了不少,许西曳已经悄无声息退出了孤儿院。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室内的灯依旧没有亮起,但那种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只是,战斗并没有结束。
贺随的神色完全沉了下来,冰冷的视线扫向那些藏在角落的余孽。
他抬起手,能力还没释放,对面的人先向他放话了,“贺随!这是安管局的任务,你无故破坏任务是要与安管局、与全人类作对吗?!”
“呵。”贺随冷笑一声,这种冠冕堂皇骗傻子的话就没必要回答了,“现在我要行使我的权力,杀了你们的豁免权。”
说罢,雷电配合水系能力再度爆发。
林曲廷额角青筋直冒,恨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要不是贺随突然插手,他们已经得手了!
死了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大代价,总不能白来一趟。林曲廷狠戾道:“继续!杀了他!”
贺随不能留,绝对不能把他放回去。
许西曳停在孤儿院上空注视着贺随,也注视着被困在某个房间的院长妈妈。
枪声、爆炸声、各种能力轰炸的声音混在一起,房屋摇晃倒塌,有人叫骂,有人死去,许西曳只是静静看着。
院长妈妈抬起了头,对视中,混沌暴戾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精神病院宣传守则第五条:【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院长在这短暂又长久的注视中杀死了自己。
在这期间几根由“黑暗”凝成的无形触手试图将她拉出牢笼,但失败了。
污染源死亡,污染区崩塌,所有还活着的外乡人即将失去他们的临时身份。没有身份就是牲畜,是对诡异有着绝对吸引力的食物,除非在污染区彻底崩塌前找到门离开。
这是谁都知道的规则。
只是,在这规则被触犯前,他们已经受到了同等待遇。
残破的孤儿院内,贺随站立的位置几乎没怎么变动,他穿着一身黑衣,许西曳却依旧能清晰看到从他身上流出的血。
许西曳不是第一次看到贺随流血,看到蓝眼睛流血,他会担心,会生气那些欺负蓝眼睛的人。现在似乎是一样的心情,似乎又不一样。他本应该和蓝眼睛一起打架,把伤他的人通通杀掉,他有这个能力,但他什么都没做。
很奇怪。
他在高高在上注视一切。
他注视的只有孤儿院,看到的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个世界逐渐出现在他眼中。有序在变得无序,清醒在变得混乱,扭曲。所有还处在里世界各个污染区内的外乡人都感到了成倍的难度。
杀戮、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忽然,许西曳的注意力聚焦在一点,那是贺随的胸口。大片的血迹在黑色面料上洇开。
世界在这瞬静了静。
许西曳以前不懂什么叫恐怖,他以为是辛苦工作拿不到工资,以为是所有钱被偷掉,现在好像不是。
如果蓝眼睛死掉……蓝眼睛死掉很恐怖。
轰隆一声,孤儿院的建筑再次坍塌大半,废墟之中除了贺随已经没有人能站着。蒋雾宁趴在距离贺随最近的安全角落,她不是武力型人员,但在两方攻击目标都不是她的情况下,她有足够的能力在这场混战中自保。
林曲廷眼睛猩红,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带着一大堆人来送死,自己可没想过死。不想死,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逃。他一边提防贺随再度动手,一边拖着沉重身躯爬行最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