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烦人精
而且小鬼头嘴里一直嚷嚷着,许叠是他爸爸妈妈给他找的新躯窍,这爸爸妈妈又会是谁?
沈珏这个问题一出,夫妻俩的脸色同时阴沉下来,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三年前那件事。
那孩子走的时候,的确跟他们小儿子现在一般大。
许啸华紧紧捏着拳头,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怒火,他现在真的很想把那一家子弄死。
“有。”廖一雪眼中,突然蹦发出汹涌的恨意,几乎是从牙缝隙里挤出的声音:“两年前,我弟弟的长子在公园玩的时候,意外落水身亡,去世的时候……也是四岁多。”
沈珏心中了然,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给夫妻俩开了天眼,让他们亲自确认。
“光宗,真的是你。”
当廖一雪看清孩子的面容时,对娘家彻底死心。
她紧紧盯着面前面目狰狞,浑身黑烟滚滚,鬼气森森的孩童,颤着声音问:“光宗,二姑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害小表弟?”
廖光宗抬起头,看了廖一雪一眼,愤怒的眼里闪过茫然,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爸爸妈妈给我找的新身体,不对,这不是小表弟,小表弟才一点点大,没有他这么大的……”
小鬼头死了太久,记忆有点混乱,他显然记得廖一雪,同样也记得许叠,可是小鬼头的记忆不知为何,一直停留在出事那年。
所以在他印象里,小表弟才一岁多,床上这个四岁多的孩子,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小表弟。
沈珏在鬼童脑袋上曲指敲了敲:“喂,小屁孩儿,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小鬼头摸了摸脑袋,不满的瞪着他,瘪瘪嘴:“不记得,我只记得自己在有很多很多水的地方,然后越来越难受,最后身体一点点往下沉,再后来我就飘起来了,飘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睡着了,等我再醒过来就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说,为我找了一个新身体,然后……”
之后的事很简单,廖一天夫妻请了会玄门术法的人帮忙,利用孩童贪吃贪玩的天性,刻意接近孩子,拿到了许叠的头发和血液。
使得许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小鬼头签下了出让身体的契约。
“大师,那现在怎么办!”廖一雪听完小侄子的叙述,心里翻江倒海。
她知道光宗是无辜的,可是她的儿子一样无辜,廖一雪虽然耳根子软,却自问不是个大度的人。
别人要害她儿子,难道她还要为罪犯的孩子考虑?
沈珏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办法。”
经过刚才的愤怒,许啸华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大师请说。”
“第一个办法,强行截断小鬼头和你儿子之间的契约关系,不过,这样一来小朋友会遭到反噬,孩子身体无法避免损伤,需要常年精心调养,也就是俗称的药罐子。”
许啸华手指微微发抖:“那,第二个方法呢?”
沈珏指了指站在床边的小鬼头:“让他自愿放弃,主动跟小朋友解除契约,这是最好的办法,并且不会留下其他祸患。”
夫妻俩同时看向小鬼头,小鬼头周身弥漫着一层黑气,看着有点阴森恐怖。
不过到底是孩子,年纪小,这会儿又没有发狂,又长的虎头虎脑,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廖一雪推开丈夫揽在腰间的手,缓缓靠近小鬼头。
“雪娘小心。”对方再小也是鬼,许啸华很担心。
廖一雪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为了儿子,她什么都不怕:“光宗,你还记得二姑姑吗?”
小鬼头防备心很强,他盯着面前的中年妇人,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作者闲话:
早上好,宝宝们!
第92章 童身世
四岁多的孩子,其实已经能听懂一些道理了。
从几人刚才的对话中,他大概知道,床上躺着的这个男孩子,确实是二姑姑的孩子,也就是从前那个小小的,总是糯糯的叫他表哥的糯米团子。
廖光宗原本混沌的神志,随着沈珏拍的那几下,正在缓慢的恢复。
他仰头,望着面前的人,小小的脸浮现出纠结的神情。
廖一雪指着床上脸色稍稍好转的小儿子,笑着对小鬼头说:“光宗,他是你小叠弟弟,你过世的时候,他才一岁多,那会儿刚学会走路,家里两个哥哥都大了,不喜欢带着他玩儿,于是他就成日粘着你。还记得吗?”
廖光宗缓缓转头,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小男孩儿,沉默不语。
他记得的,就在刚才,那些死前的记忆像洪流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两岁多的孩子,张着藕节似的白胖小手,一步三晃朝自己走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锅锅,锅锅,等我”,实在可爱。
声音软软糯糯,扑进他怀里的身体,也软软的,十分招人稀罕。
“小汤圆……”小鬼头喃喃低语。
他记得,那时候因为小表弟小小的,矮矮的,人又肉乎乎白生生的,跟颗大号汤圆一样,所以他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廖一雪眼圈又红了,她从前为什么会疼爱这个小侄子呢,当然是因为这孩子值得。
她的记忆中,廖光宗是个有点沉默,却十分聪明伶俐的娃娃,性子一点也没有遗传廖家人,可孙氏好像并不喜欢这孩子。
廖一雪想起来有一次,自己带着许叠回娘家。
廖一天和她妈没在家,她看到孙氏在打孩子,四岁的孩子还没长开,小小的人儿趴在客厅的长凳上,被打的哇哇哭。
她实在看不过眼,直接把孩子带走了,后来是老太婆和廖一天亲自来接的人。
“自从你走后,再也没人叫他小汤圆了,”廖一雪蹲下身,直视小鬼头的眼睛,缓缓说道:“光宗,你能不能……能不能让大师替你们解除契约,小汤圆还小,他承受不住的……”
许啸华瞥开视线,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个小鬼头也有种亲近之感,甚至这种亲近,超过了躺在病床上的许叠。
可许叠毕竟是他亲儿子,所以许啸华选择沉默。
谢御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几个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觉得,那个小鬼头跟许啸华夫妻长的更像呢。
没记错的话,在来的路上,听许重不经意提过一嘴,说在许叠之前,他还有个夭折的弟弟。
谢御心底有个大胆的猜测,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孩子相差了一岁多,就算父母再粗心,也不可能分不清相差一岁多的孩子吧。
正在谢御满肚子疑惑时,小鬼头抬起头,做出了决定:“好……我同意解除契约。”
一体双魂这种事,对活人和鬼魂都没有好处,沈珏见小鬼头答应了,正欲动手解除契约。
“等等!”廖一雪阻止了沈珏的动作。
“许夫人这是?”沈珏挑眉看着她。
“就是……我想问问,解除契约后,大师你打算……如何处理这孩子?”廖一雪看向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到底还是心软。
不管怎样,孩子是最无辜的。
“许夫人,您的意思是,让我放这小鬼头一马。”沈珏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表情柔和下来。
廖一雪抿了抿唇,点点头:“如果,如果能留他一命,还请大师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送他去投胎。”
沈珏点点头,又转向许啸华,“许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许啸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光宗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错的是廖一天和孙氏两个畜牲,他不想跟个孩子斤斤计较。
“好,”沈珏愉悦的勾唇,笑着说:“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就把我所看到的真相告诉你们。”
真相?
谢御心头一跳,不会真是他刚才想的那样吧。
夫妻二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沈珏,难道这件事还有隐情?
沈珏也不管他们心底怎么想,直接道:“你儿子和这位……小朋友的亲缘线,不是一般的亲缘线,而是嫡亲兄弟才会有的亲缘羁绊,也只有这样的羁绊,共享契约才会在两个孩子身上顺利成型。”
亲兄弟,开什么玩笑。
许啸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们家只有三个儿子……”
说到这里,许啸华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睛慢慢瞪大,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难道说,六年前那个孩子还活着!”
廖一雪愣愣的看向丈夫,有些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许啸华深吸几口气,对上妻子茫然疑惑的眼神,试探性的问:“雪娘,你还记不记得怀上叠儿前的事?”
廖一雪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会儿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还说等这个小家伙出来,就叫许叠,如果再生一个就叫许嶂,这样重峦叠嶂就凑齐了。”
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廖一雪心口突突直跳,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冲出来一样。
“雪娘,其实小叠原本的名字……该叫许嶂,我们已经孕育过四个孩子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廖一雪摇着头不肯相信,眼泪大滴大滴滚落。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尘封六年的记忆一下子冲出脑海,瞬间击溃了廖一雪的心防。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作为一个母亲,我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忘了……”
廖一雪看着小鬼头那张跟她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整颗心被自责和愧疚填满,冲过去想抱一抱孩子,却扑了个空。
许啸华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转头看向沈珏:“当年这孩子是在医学被人抱走的,那会儿孩子才出生不到一周,我们也调查过医院的监控,问过所有医生护士的口供,依旧半点线索都查不到。”
后来,附近出了好几起虐待杀害的案子,他们都以为那孩子是被杀人犯害了,所以没有多想。
“如今孩子成了廖一天夫妻的孩子,难道说当年偷孩子的人,是廖一天夫妻。”
廖一雪泪已经流干了,这就是她疼爱多年的好弟弟,心跟结了冰似的,凉透了。
“你们还记得我刚开始说过什么吗?”
沈珏摇头,否定了许啸华的猜测:“我想,关于调换孩子这件事,廖家母子应该不知情,只怕是有人自作主张。”
廖家母子不知情,看着跟廖一雪长的如此相似的孩子,他们自然相信那就是廖家的血脉。
侄子长的像姑姑,再正常不过,任谁也不会怀疑小鬼头不是廖一天的种。
但廖孙氏却一直不喜欢大儿子,想来她应该清楚孩子真正的身份,因为嫉妒廖一雪,所以对孩子非打即骂。
小鬼头听得懵懵懂懂,看着廖一雪哭红的双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小小声问:
“所以,你……才是我的妈妈?”
那小汤圆,岂不是他的亲弟弟?
廖一雪从许啸华怀中退出来,来到小鬼头面前,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头,却只摸到一把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