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烦人精
谢御下意识问:“对人有影响?”
“画灵为善还好说,若是为恶,只怕老爷子会折损寿元了。”
闻言,谢御沉默了。
他不开口,沈珏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沈珏只负责把事情告诉谢御,至于要怎么选择,是告诉还是隐瞒,全看谢御自己。
“算了,”谢御说:“随他去吧,左右,就算告诉老爷子实话,他也不见得会信我,说不准还以为我是贪图他的画。”
“好。”
……
三日后
纸终究包不住过,谢怀恩想瞒着老爷子那天发生的事,事情还是败露了。
他无法让女人怀孕的事,最是不想让父亲知道,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继承谢家。
但是现在,老太太出殡这天,就在老太太的灵堂上,事情还是一股脑全部爆发了出来。
起因是老爷子已经三天没见过小儿媳了,连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孙子,这几天也没来他跟前问候一声。
灵堂上,老爷子拖着病体,混浊的双目难得清明,他盯着谢怀恩,沉声问:“怀恩,今天是你妈出殡的日子,就算亲家再病重,也该让邓莲这个媳妇,来送她婆婆最后一程。”
老爷子拐杖敲的咚咚响,喘了口气,怒目而视:“而且,就算她不回来,我的乖孙也该回来送送他奶奶!”
除了几个知情人士,其他宾客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群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谢家媳妇儿是怎么回事,婆婆出殡这么大的事,身为人家儿媳,居然带着儿子回娘家了,幸亏是现代,这放古代,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谢怀恩这官位受影响不说,他儿女的前程都完了。”
“说的就是,可见当年老爷子不同意这门亲事是有原因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太没规矩。”
“不对,你们我听说,是因为谢二爷发现夫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所以连夜把人赶出去了……”
“真的假的,老爷子一向爱面子,谢家二爷应该不至于吧……”
“难说,真要面子,当年会为了一个道士的几句鬼话,长子长孙都赶出门?”
“也是,人老了,难免会办些糊涂事儿……”
“谢怀恩简直丧尽天良……”
耳边不断传来闲言碎语,老爷子此刻,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盯着谢怀恩的眼睛都快冒火了:“怀恩,你给我说话!”
谢怀恩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猜不透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见小儿子久久不语,只沉默的跪着。
谢老爷子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可是今天是老婆子出殡的日子,周围还来了这么多宾客。
可他都问出口了,事情不出个结果,说不定棺材还没出谢家的门,他的脸,谢家的脸,都要跟着丢光。
于是,老爷子不再指望小儿子开口,而是看向一旁,手中捧着灵牌,身上穿着孝服的谢怀书,语气和缓了些:“怀书,你来说。”
“谢家这两天,已经闹了不少笑话了,”谢怀书淡漠的看着老爷子,眼神里透着不耐和强势,声音出奇的平静:“先让妈入土为安。”
意思是,人已经丢尽了,谢家的脸面早就没了,不差这一回。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陈述。
谢老爷子一愣,这个沉默寡言,又有些怯懦的大儿子,何时变得这么强势了。
“你,你……”
谢御站起来,走到谢振国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随着谢御的话,老爷子的脸色由一开始的黑沉,变得苍白无力。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等葬礼结束,您关起门来私下再问。”
谢振国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跟人妥协过。
但是这次,他妥协了。
丧礼继续,没人再去关心邓莲母子的下落,灵堂里响起了一片哭丧声,众人接二连三给老太太上香。
沈珏作为前来吊丧的宾客,暂时无法跟在谢御身边。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老太太看着灵堂里的一幕幕,眼角慢慢流下两行血泪。
“奶奶,”沈珏以灵魂传音的形式,与老太太沟通:“今天是头七回魂的日子,您想替自己讨回公道,就趁现在,等棺材出了主屋,入了坟填了土,您就不能再在人间逗留。”
人与鬼的界限就在头七,过了头七,鬼魂就没资格再留在阳间,地府鬼差会掐着时间点,过来勾魂。
而且,一但过了头七,人间的阳光就会灼烧鬼魂,像老太太这种新生的鬼魂,没有南风那么高深的道行,太阳稍微大一点,就能把她烧的魂飞魄散。
“孩子,谢谢你。”
沈珏摆了摆手,十分不要脸的说:“不用,毕竟我拐走了阿御,这是我应该做的。”
……额,老太太嘴角一抽,心想,那你还是别帮我的好。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老太太还是很感激沈珏,给他深深鞠了一躬后,老太太转身,看着一屋子儿孙。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瑟缩谢的谢颖姿身上,浑身上下,还算平和的气息,陡然凶戾起来。
老太太漆黑的瞳孔逐渐变得血红,戾气又重了几分。
沈珏皱了皱眉,传音提醒:“讨公道可以,不要伤人性命,误了自己下辈子的前程。”
老太太赤红的瞳孔闪了闪,身上的怨气依然浓郁,瞳孔慢慢恢复了黑色。
霎时间,灵堂内阴风阵阵,八个抬棺的人,本来已经起了棺,准备送老太太上山。
结果,棺材仿佛被钉死在地上一样,愣是起不了棺。
这下,不管是心虚还是不心虚的,在场出了沈珏这个始作俑者,和目睹全程的谢御,其他人多少都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谢颖姿躲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郑星辉的衣袖,心虚惶恐全写在他煞白的小脸上。
“星辉,我害怕……”
郑星辉仿若一个被谢颖姿下了降头,紧紧挡在她身上,“颖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珏暗骂一声蠢货,觉得这人该吃点教训,便没阻止老太太的行动。
棺材抬不起来还是轻的,接下来挡在谢颖姿身前的郑星辉,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拍开,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棺材上直接晕了。
老太太一步步靠近谢颖姿,挥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鬼啊!!!别过来,别过来,死老太婆,你别过来别缠着我……呜呜呜,爸救命,救命啊……”
谢颖姿只觉自己周围冷飕飕的,下意识抓住郑星辉的衣袖,想要寻求庇护。
但是,意外发生的太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郑星辉已经被拍飞出去。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掐住了她的脖子,窒息感瞬间蔓延开来,肺部空气一点点被抽离。
好难受。
第一次,谢颖姿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彼时彼刻,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出于本能,她朝谢怀恩这个父亲求救。
可惜,谢怀恩现在恨透了她,巴不得他老娘再给力一点,直接掐死这个孽障,省得弄脏自己的手。
“老婆子?老婆子是你吗?”谢振国声音虚软无力。
室内阵阵阴风稍缓,似在回应他一般。
然而紧接着,阴风刮的更厉害,吹倒了屋里一排排白白黄黄的花圈,吹灭了香炉里燃着的香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就来参加个丧礼,怎么会碰上这种冤魂索命的事。”
“真是谢老太太回来了,那她干嘛攻击郑星辉和谢颖姿两个孩子?”
有人撇嘴,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这还不简单,阴魂索命一般找的都是害死自己的凶手,你忘了昨天大师说过什么,谢颖姿小小年纪,手里已经沾了一条人命,她会在乎多一条?”
“什么……”
然而,灵堂就这么大点地方,即便他们议论声再小,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什么人命!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女儿才没害过人,你们别血口喷人!”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兀的响起,打破了灵堂的寂静。
众人齐刷刷转头,朝发声处看去。
邓莲穿着一件素色旗袍,此刻正疯狂地,跟刚才说谢颖姿害人的妇人,扭打在一起,双方互不相让。
年轻妇人是个泼辣的性子,抬手薅住了邓莲的头发,嗤笑一声,嘲讽道:“本来就是,不然为什么老太太的魂魄不找上别人,偏偏找上她,我看啊,老太太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发心脏病去世的,而是被谢颖姿故意害死的才对!”
谢怀恩跪在一旁,脸上阴云密布,他见过老太太最后一面,老太太的确不像心脏病发。
反而更像是……窒息。
想到这里,谢怀恩忍不住浑身哆嗦,对谢颖姿的恨意更加浓郁了几分。
第78章 礼风波(五)
邓莲不甘示弱,抬手就朝妇人的脸抓去:“谢缘你这个贱-人!我女儿向来单纯善良,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害人!”
谢缘冷笑:“是吗?我可是听说,你女儿杀的头一个人,就是你那刚刚三个月的二女儿,你还不知道呢吧,当年你二女儿之所以夭折,就是拜谢颖姿所赐!”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了,难怪这人直接真身跟邓莲干起来了,原来是郑星辉的亲妈。
也是,自己儿子被谢颖姿连累,现在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但凡有点血性,都不会坐以待毙。
“你说什么……”邓莲停下所以动作,脸上血色退尽,茫然的盯着谢缘一张一合的唇:“你说姿儿害了谁……?”
谢缘可没有顾及,甩开半死不活的邓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能是谁,十年前,你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小女儿,顺带一提,那个孩子也是谢二爷唯一一个亲生孩子。”
谢缘这些年嫁给郑勇康也不是白嫁的,她本身在经商上就有几分天赋,加上公婆对郑勇康没什么大要求,小叔子有本事,跟自家男人的关系也亲厚,连带着他们也水涨船高。
这几年,谢缘在郑家,可谓混的风生水起。
虽然只是个继母,却跟郑勇康的长子相处的不错,连带着儿子也得了郑家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