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烦人精
沈珏哪里看不透他的小心思,念在他一片慈父心,便没拆穿他,顺便蹭了顿豪华晚餐。
饭菜是宁北辙家的私人厨师做的,食材是当天空运过来的新鲜海鲜,沈珏吃的还是比较满意的。
饭桌上,宁致远忍不住好奇:“沈少,你从溪儿身体之中抽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不止宁致远好奇,一旁吃饭的宁北辙也竖起耳朵听着。
他也想知道,能把他女儿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珏解决掉今天的第三只澳龙,放下手中餐刀,拿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手帕擦了擦手。
半晌才悠悠道:“那东西是条成了精的鲫鱼魂魄,因为生前被人虐杀,怨气凝聚不散,可能因为你女儿的体质特殊,所以被那畜牲逮到机会上了身。”
“难怪,难怪溪儿身上会长鱼鳞,还一天到晚喜欢泡在水里……”
宁北辙喃喃自语,经过沈珏的解释,仿佛之前一切怪异的事情,都找到了答案。
沈珏瞥了眼厨房没一闪而过的影子,眸光闪了闪,起身道:“我吃好了,去个洗手间,你们慢用。”
正准备喝汤的宁致远:“……”
宁北辙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碗里的意面还剩下大半碗。
沈珏没管身后俩人什么表情,自顾自的朝厨房方向走去,洗手间在厨房拐角,他要去洗手间,必然会经过厨房。
某些人一直想找他,他总得给对方&机会才是。
待到脱离宁家叔侄俩的视线,沈珏顿住脚步,不急不缓的开口:“出来吧,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
片刻后,沈珏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之前给他上茶点的家政阿姨,在距离沈两米的距离停住脚步。
沈珏转过身,上下打量一翻来人,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眼角已有细纹,乌黑的发间,夹杂着几根银丝,皮肤暗沉没有光泽,一看生活条件就不好。
大概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女人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人淡如兰的典雅气质。
然而,这股气质,跟这具身体太违和了。
“说吧,”沈珏抱臂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占用他人身体。”
女人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不带丝毫怨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
“少给我带高帽,对于夺舍的鬼魂,玄门一向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你的理由如果说服不了我,今天我就送你去地府。”
沈珏靠在了墙上,等着女人的解释。
女人又笑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宁北辙,眼里流露出不舍,她轻声开口:“我叫黎西,是北辙的妻子,也是溪儿的母亲……”
似是怕被餐厅里的人察觉,女人声音放的很轻,随着她的讲述,沈珏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年前,黎西因为生子,难产大出血去世。
因为放心不下丈夫和孩子,魂魄执念太深,头七回魂夜时,甩开地府鬼差,滞留在了人间。
一直到宁思溪三岁那年,黎西都以鬼魂的状态,陪在他们父女身边。
她就那么看着宁北辙从满心绝望,到为了孩子重新振作,一点点从什么都不会的新手爸爸,到后来变成别人眼里的全能奶爸。
黎西既欣慰,又心疼。
鬼魂长期滞留人间需要执念,而随着时间推移,看着父女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的执念逐渐淡了,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黎西知道,如果再不入地府,她可能会慢慢消散在世间。
“我也想过去夺舍,”黎西抬起头,直视着沈珏冷下来的脸色,轻声说:“可我下不了手。”
道德的限制,让她没办法为了一己私欲,去夺取一个活人的身体,剥夺他人活着的权利。
“可你现在还是做了。”沈珏冷着一张脸,声音没什么温度。
“是啊……”黎西抬手摸了摸带着几分沧老的面容,垂下眸子:“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沈珏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从黎西的话中,沈珏不难听出她会夺舍,其中必然有某种缘由。
因为夺舍的关系,黎西的命格和被她夺舍之人的命格纠缠在了一起,沈珏没办法通过面相推算出俩人的命格走向。
但是他看得出,不管是藏在这具身体里原有魂魄,还是黎西这个后来者,身上都没什么怨气。所以他没第一时间动手,给了黎西解释的机会。
好在黎西的解释,没有让沈珏失望。
黎西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叫张杏花,十八岁嫁给了前任丈夫,隔年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生活的美满幸福。
前半生,张杏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有丈夫的疼爱,有乖巧可爱的女儿,丈夫虽然工资不高,却足够他们一家三口温饱,而且丈夫做什么都把她和孩子放在第一位,从不在家里抱怨生活,给她带来压力。
张杏花本以为,她这一辈子都能过得这么平静安稳。
直到半年月前,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一家三口平静的生活。
那人叫于前,是丈夫于程的哥哥,据丈夫说,他这个哥哥比他大了足足十二岁,是因为年轻时候犯了错,被人举报抓进了牢里,关了十几年才放出来。
至于到底做出了什么,他当时还小,家里没人告诉他,后来家里人渐渐不再提起哥哥的事,他也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
直到于前找过来,他才依稀记起,自己小时候的确有个哥哥。
可不知为何,张杏花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伯,打从心底喜欢不起来,甚至觉得他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很不对劲。
因为起了疑心,张杏花不放心女儿,特意让放假在家的女儿,提前回了学校。
为了搞清楚于前被送关进大牢的原因,张杏花特地回了一趟丈夫的老家,在当地派出所,找到了于前的犯罪档案。
看完档案后,张杏花整个人眼前一黑,显些晕过去。
她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给女儿去了电话,想确认女儿的安全,可是等她把电话打过去,手机里却不断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现在的年轻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捧着手机,就算是在商场逛街,手机突然没电也有移动充电宝可以借,根本不可能直接关机。
张杏花彻底慌了,在打了好几次电话,女儿那边依旧关机后,她转而拨打了丈夫的电话。
然而,丈夫的电话同样打不通。
张杏花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冻的她手脚冰凉浑身颤抖,心阵阵往下沉去。
顾不上来回奔波的劳累,张杏花连夜买车票回家。
“后面的事,我想大师应该猜得到吧,”黎西垂下眼眸,平静的说:
“等她回去时,她的丈夫和女儿都死了,死在于前那个畜牲手里。”
“于程为了保护女儿,一时不慎被于前从五楼推了下去,当场死亡,而他们的女儿于珊珊,被那个畜牲给……”
说到这里,黎西原本尚算平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沉:“因为她拼命反抗,身上被桶了好几刀,血都快流干了。”
等张杏花赶回家时,面对的就是丈夫和女儿渐渐变凉的尸体,以及前来处理此案的警察,
于前那个畜牲,早已不知去向。
小区内有人报了警,报警的人是附近的居民,他们恰好看到于程从高楼坠下那一幕,以为是大半夜有人想不开闹自杀,所以第一时间报了警。
于前杀了人后,可能也意识到自己闹出的动静太大,猜到有人报警,第一时间逃离了案发现场。
奇怪的事,警方查遍了小区内,以及附近的所有监控,都没找到于前的身影。
找不到犯罪嫌疑人,案子就这么耽搁下来了,这一耽搁就是好几个月。
听到这儿,沈珏大概知道张杏花为何会愿意主动出让自己的身体了,“所以,张杏花愿意把她的身体,以及剩下的寿命都出让给你,条件呢。”
签订契约出借身体,让出寿命,甚至愿意代替黎西下地府受罪,条件肯定不简单。
“她想让那个畜牲付出代价。”黎西眼神冷了冷。
张杏花希望她能在半年内把那个畜牲送进去,又或者直接让于前也送下去。
因为契约关系,只有在黎西替张杏花完成心愿后,契约正是成立,过了地府明路,张杏花才会脱离这具身体,去地府与丈夫和女儿团聚。
这种契约虽然违逆天天和,但同时也是你情我愿,只要地府那边不与追究就没人能找她们麻烦。
只是……
沈珏眯了眯眼,问黎西:“这种契约一般人可不会知道,是张杏花提起的?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上古时代传下来的契约术有很多,其中有一种,就关于灵魂的等价置换契约。
在双方都同意前提下,以双方灵魂为媒介,阵法为辅助,协助契约主签订契约。
但凡双方结下这种契约,如若有一方违背契约,灵魂将受到重创,而沈珏怀疑,引诱张杏花和黎西互相签订契约的人,很可能在辅助阵法上动了手脚,想要从中为自己谋利。
至于所图的利益究竟是什么,种种迹象表明,那些人想要的大概就是张杏花、或黎西的灵魂。
第220章 性之恶
220人性之恶
从第八中学那件案子开始,背后操控一切的人,一直都是冲着普通人的灵魂去的。
甚至在林家兄妹那次事件,那些人直接利用阵法,禁锢了活人生魂。
沈珏一时间也猜不透,他们摄取这么多生人魂魄,到底想做什么。
千百年来,利用活人魂魄炼制阵法的邪修太多了,他们的手段往往千奇百怪,阵、蛊、或是修炼功法都有可能。
黎西摇摇头,神色黯然:“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契约方法,这次找大师,主要是想请大师帮忙,我已经找过调查于前的行踪,可是半个月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这样下去……”
沈珏了然,如果到了约定的半年期限。黎西没能替潜藏在她体内的张杏花完成心愿。
介时别说继续守在女儿身边照顾,受契约反噬,她恐怕连基本的魂体都维持不住。
“我这人,从不免费出手。”沈珏的原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黎西丝毫不意外沈珏的回答,也没有生气,而是十分冷静的说出了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条件:“我听说修行之人都对功德很感兴趣,我用身上的功德做报仇,行吗?”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来到沈珏心坎儿里去了。
沈珏眉头一扬,勾了勾嘴角:“一但失去功德庇护,等你百年之后下了地府,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功德是一种善果,能拥有功德傍身的人,都是曾经种下过善果的好人,对于这些人,天道都会给予优待,就连地府也有将功补过一说。
黎西违背阴阳两街秩序,擅自滞留人间在先,如今又跟人签下这种有违天和的契约,一但入地府,惩罚必定不会轻。
若她有功德傍身,入了地府,有沈珏作保,或还可轻判。
若没了这层功德相护,即便沈珏是十殿阎王,也不好当众损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