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烦人精
沈珏盯着倒在脚边的身影,很快注意到,这人虽然外面披着黑色长斗篷,里面却穿了一身白衣。
这身白衣,有些似曾相识,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见那人不语,沈珏沉下脸没了耐性:“阁下几次三番闹出这么多事,究竟意欲何为?!”
为了解决这些麻烦事,连跟阿御约好的旅游都泡汤了,沈珏的怨气可大的很。
这会儿逮到幕后主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地上的人慢条斯理的起身,仿佛一点都不畏惧沈珏。
宽大的黑色兜帽自头顶滑落,也恍若未觉,露出的一双眼睛,看向沈珏时诡异的平静,他轻笑一声,开口道:“你我,本不该是敌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本不该?
沈珏皱眉,手上动作不停,不过须臾,便凝聚出大量灵力,一条冲天灵气巨龙,朝白衣男子冲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
灵气巨龙穿透白衣男子的身体,直接撞上了空间结界,竟硬生生将空间结界撞出了一条缝隙。
沈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依旧站在他面前,毫发无损的白衣男子,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
他的攻击,居然未伤这人分毫。
“我早说了,你我不该是敌人。”
白衣男子冲沈珏笑了笑,态度非常友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才应该站在一起,上天庭那帮酒酿饭袋,根本不配你如此拥护,我们……后会有期。”
这话听着怪怪的,沈珏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那人搜魂看个究竟。
然而,沈珏的手才伸过去,白色身影突然朝四面八方散开,好似鬼魂魂飞魄散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珏抿着唇,脑子里全是白衣人刚才说的话,以及那些记得打空的攻击,心情无端烦躁起来。
“小蝶,这么多年,该结束了……”
沈珏愣神之际,另一道声音及时把他拉回了现实。
抬眸间才发现,“武倩倩”满脸茫然的盯着声音来源处,手里攻击沈珏的动作僵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阿姐……”
“武倩倩”控制着僵硬的,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朝神女雕像靠近,嘴里始终呢喃着“阿姐”两个字。
“是我,阿姐好久没看到小蝶了,”神女雕像竟是微微抬起手,好似要抚摸谁一般:“过来,让阿姐好好看看你。”
“阿姐,你活过来了,你终于活过来了……”
“武倩倩”满脸惊喜,不管不顾得加快脚步,朝神女雕像奔去,走到最后竟是直接从那副躯壳之中脱离,以魂魄的姿态,直直得没入了神女雕像。
沈珏清楚的看到,从“武倩倩”身体之中挣脱出来的,同样是个女子。
那女子容色倾城,眉心一点朱砂,肌肤晶莹如玉,一身素白长裙,若非周身黑气萦绕,说她是九天仙女落凡尘也不为过。
“你确定要这样?”
这话,沈珏是对着神女雕像说的,准确来说,是对着“武倩倩”口中那位阿姐说的。
二人魂魄此刻揉杂在一起,因果线也在渐渐融合。
等到完全融合,她们将共享彼此的因果报应,不管是功德,还是罪业,都无法分割开来。
“这是我欠她的,”神女雕像原本是没有脸的,此刻却渐渐幻化出了一张脸:“来让我陪她一起走一趟阿鼻地狱吧。”
那张脸与刚才的白衣女子相比,用寡淡无味来形容,都算颁奖。
“何必呢,”沈珏说:“你们本就多了几百年的孽缘,如今魂灵交融,岂不是更分不开了……”
“无妨,”女子笑了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平静,“大人若听过我们的故事,想来便不会再劝。”
“罢了,”沈珏垂眸,思索片刻后,取出阎王令,将黑白无常召了出来:“如你所愿。”
这阎王令,还是上次守鬼门时,楚江王怕他动不动魂魄离体,直闯地府,走飘特意给他送来的。
该说不说,有了这东西召唤起黑白无常来,的确方便的多。
“大人,您召唤卑职?”
片刻后,黑白两道身影飘了过来,纷纷朝沈珏行礼。
沈珏冲二人点点头,指着自神女雕像中飘出来的魂魄,以及在整个村子里四处乱窜的鬼魂,“这些都交给你们了,带回地府,按规矩办。”
“是,大人!”白无常颔首,跟黑无常一起朝下面那些横冲直撞的鬼魂飘去。
顿时,本就混乱的场景,变得更加混乱。
“黑白无常!是黑白无常……快跑,快跑啊……”
“啊啊啊啊,杀人啦!!!”
“阿爹!阿爹!呜呜呜……”
黑无常皱眉,面无表情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吼,用了黑无常大半法力,底下的鬼魂都被震住,一时间没人敢再吵闹喊叫,一个个乖乖排着队被勾魂锁锁了起来。
“锦娘,谢过大人。”女子温婉谦和,一举一动皆是大家小姐的规矩教养,硬生生把她那张不怎么明艳的脸,衬出了三分淡雅来,她朝沈珏微微行礼,笑着说道。
“锦娘?”沈珏收回目光,看向她。
“是,小女名唤苏锦,”苏锦看着身边紧紧跟着自己的姑娘,牵住她的手,温声介绍:“她是小蝶……曾是我的贴身丫头,也曾是…名动京城的红房姑娘蝶羽……”
苏锦的语速既缓又慢,在她的讲述中,她与蝶羽相识于热闹长街。
彼时二人皆扮作男子,以兄台相称,她们兴趣相投,志同道合,在一起游湖赏灯,饮酒作诗,谈天说地好不畅快。
然,好景不长。
她们一个是大家闺秀,受规矩礼仪限制颇多,无法随心所欲外出;一个是红房的精心培养的花魁姑娘,身不由己,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相交不过短短一月,二人便再难碰面。
一连三月,直到红房蝶羽出房之日,她们才再次相见,却物是人非。
京城因蝶羽出房一事热闹非凡,一时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位长的倾国倾城的蝶羽姑娘展开。
那日,红秀房人满为患。
苏锦依旧扮做男子模样,坐在二楼包厢内,好奇的朝下张望。
直到看到蝶羽那张姿容绝世的脸,她愣住了。
一直以来,苏锦都以为,与她相交的羽兄是位俊俏郎君,不曾想,她竟是名动京城的蝶羽姑娘。
她看着她着一身清透白衣,站在红莲舞台之上,供人挑选竞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苏锦想,她怎可如此轻践自己。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苏锦花了百两黄金,以兄长苏公子之名买下蝶羽,将她带回了苏宅。
这大概就是苏锦一生中,做的最出格的事了。
因为这件事,兄长挨了父亲好一顿鞭子,还损了名声,父亲得知真相后,气的卧床三月,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她逐出苏家。
因为她,兄长断送了前程,累及名声失了好姻缘,父亲得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只能让她离开。
到底父女一场,父亲给了她足够过活的银钱,至此,苏锦从大小姐变成了孤女,身边只剩一个蝶羽陪着。
沈珏透过眼前人的面相,仿佛看到了此二人缘分纠缠的种种,的确是解不开的宿缘。
“去吧。”沈珏摆了摆手,让她们跟着黑白无常离开。
鬼魂被抓完,笼罩在祭神村上空的黑气渐渐消散,一个荒凉的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
蔺雨橙等人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个破败荒凉的村落,以及满地化作白骨的尸体。
鬼魂被黑白无常带走,维持整个阵法的力量全面崩塌,蔺雨橙他们轻易突破了村口的阵法,直接闯了进来。
沈珏看向蔺雨橙,简单跟她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带着少姜潇洒离开。
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蔺雨橙收拾,蔺雨橙叫住沈珏,问了句:“幕后主谋有眉目吗?”
“时间太短,没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只能继续追查孟离那条线。”沈珏顿住脚步,说道。
“行,这儿交给我,你先回去。”蔺雨橙点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失落,旋即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善后。
二龙转生阵一破,那些被“武倩倩”制造出来,靠此阵生气维持生命体征的躯壳,也在同一时间被抽空生气,腐朽成泥。
比如那位梅姨,又比如帝都某豪华别墅里,一位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的老太太。
这些事沈珏都有提前告诉蔺雨橙,接下来两天,关于此类案件都转到了蔺雨橙手里。
警方需要为这些人的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帝都,明珠大厦顶楼。
白衣男人睁开眼睛,从蒲团上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显些栽倒在地。
“主上!”
一旁的黑衣人连忙上前扶着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心疼:“您没事吧……”
若沈珏此刻在这儿,肯定能听出来,这黑衣人的声音,跟祭神村村长几乎一模一样。
“无事,”白衣人声音淡淡,站稳身子后,摆摆手让人下去:“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主上,您刚才受伤了,需要休息,我……”
白衣人侧头,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往下一沉:“你要忤逆我?”
“属下不敢。”黑衣人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最终颓然的垂在身体两侧。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甘,他还是乖乖转身退出房间。
“沈珏,沈珏……”
白衣人盯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呢喃出声。
最后一抹晚霞余晖落进他的眼眸,白衣人忽而浅浅笑开,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看好戏的意味。
青年声音,轻轻回荡在过于空旷的房间里:“不远了,距离你知道真相的日子,不会远了……”
“就是不知道,等你知道一切真相后,会做出什么选择,还会坚定不移的选择站在天庭那边吗?”
“沈珏,我很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