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而问天宗的弟子们呢?他们既然入了问天宗,一身荣辱就都和宗门绑定了。别说现在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以证明问天宗确实藏了大量凤羽牌,就是真有了证据,他们也要坚定相信那证据是伪造的。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是真情实感地委屈了,觉得整个修仙界都无视了问天宗的付出、故意造谣问天宗,认为宗门外一群白眼狼。
虽说两边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但越是这样,大家心里的不痛快就越是积得多。
“等进了凤还秘境,问天宗的弟子想要施行一言堂是不可能的了。”云深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按照问天宗的分配,如果他们私底下没有偷偷追加的话,这次进入秘境的问天宗弟子大约占了四成,剩下六成里,以往大家明面上都要卖问天宗一个面子,但这次……就算他们依旧卖面子,问天宗弟子敢相信他们吗?呵,他们不敢。”
既然问天宗指挥不动那六成的人,那云深和伊莱亚斯暂时就不用担心进入秘境后,人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了。说不得他们手段高杆一些,还能挑唆那六成人去对付问天宗。当然,云深始终记得他进入秘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尽量多的资源,所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在秘境之中,问天宗没来对付他,他也不会去故意坑害他们。
根本没那个时间好不好!
云深确实喜欢看问天宗的笑话。但有志之士报仇雪恨不必性急。在任何时候,自我提升都比报仇更重要。他要是把全部心思都放报仇上,岂不是太给某些人脸了?
恰此时,问天宗内。
秋水仙子宗绿波结束打坐冥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血缘之法测算那个孩子的下落。这是她近几个月才养成的习惯,每日都会测算一遍。虽说坚持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什么结果,但只要没有得到明确的消息说那孩子死了,那么她还要继续测算下去。
“咦……”她心念一动。
这次仿佛与之前的许多次都有所不同,难道是……宗绿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竟然算出来了!这个方位、这个距离……竟是三注城!那孩子现下就在三注城!
虽然宗绿波现在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按说是有资格拿到凤羽牌去凤还秘境中寻找资源的,但她这一年已经隐隐摸到了结丹的契机,所以只想留在宗内安心修炼。
“三注城……三注城……”宗绿波凝眉沉思。
那孩子现在到底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中呢。之前听说那孩子被邪修掳走了,只怕已经死在邪修手里,就连闻莲那蠢货都在一通疯狂找寻后逐渐放弃了找寻他,似乎默认那孩子已经尸骨无存了。闻莲最近正一心一意地给她那个宝贝儿子找塑灵丹。
所谓的塑灵丹就是能把损毁的灵根修复塑造好的一种丹药。对于修仙者来说,只要丹田没事,就算灵根完全毁了,服用了塑灵丹之后也能把灵根修复个七七八八。
但塑灵丹不好找!要知道塑灵丹的丹方还是从上界秘传下来的。问天宗一直和上界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时不时就能从上界拿到一些好处,丹方便是其中一种。若不是因为闻莲的儿子确实争气,是宗主的徒弟,是这一辈问天宗弟子的大师兄,又有古常真人在,光凭闻莲自己的脸面,只怕根本无法从宗主手里拿到塑灵丹的丹方。
闻莲又费了好大的劲,用尽古常真人的人脉,才将将按照丹方把辅药集齐了。
最重要的那味主药,据说有人曾在凤还秘境里见过,但因为附近有强大的妖兽看守,至今无人能把那味主药带回来……闻莲寄希望于这次秘境开放后,有人能带出那味主药,她已经派心腹去三注城里守着了,还花了大价钱悬赏。如果不是闻莲还得守着儿子给他输灵气,她儿子身边实在离不了人,只怕她恨不得亲自去秘境外盯着。
宗绿波实在厌恶闻莲。通常一个女人厌恶另一个女人,且这两个女人都和同一个男人有过纠葛,那原因十有八/九会是嫉妒。但宗绿波从来不曾嫉妒闻莲,从不!
她厌恶她,只因为这个女人太过愚蠢,而且这个女人的愚蠢已经冒犯到她了。
自闻莲的宝贝儿子受了伤,这个蠢女人越发地蠢了。如果闻莲只是躲在一边默默地蠢她自个儿的,那宗绿波其实也无所谓。她绝对不会分出一丝目光给这个女人。
但既然她使劲犯蠢犯到她手里来,若是不把她解决了……
呵,她宗绿波又岂是好惹的!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安安静静地待在客栈里, 等着秘境的开启。
他们不在意三注城里的热闹,但总有人是在意的。这不,一只大鹦鹉从外头飞了进来, 抖了抖翅膀, 落地就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大鹦鹉说:“嘿,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外头好多人在卖凤还秘境的地图, 有贵的有便宜的, 咱们买不买?”
天照山分出了两块凤羽牌给云深和伊莱亚斯,他们还有十六块。
如果使劲凑一凑, 其实天照山能凑齐十六个金丹以下的年轻妖修。但有些小妖实力太差, 勉强进了秘境又如何, 不仅撞不到机缘,更有可能把命丢在里面。二长老和七长老思来想去, 只点了八个年轻小妖出来。如此一来,凤羽牌竟然还剩了八块!
云深关于凤羽牌与规则之力的猜想,与伊莱亚斯商议过后,便与二长老说了。当然,云深说得不详细, 只道他和伊莱亚斯可能有方法能把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带进凤还秘境,但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二长老便想要试试。如果云深的方法成功了,那么二长老也会进入凤凰墓,到时候他自会看顾包括云深和伊莱亚斯在内的所有的小辈。但如果云深的方法没成功, 二长老进不去,那便只能叫小辈们自己谨慎行事了。
天照山再关爱小辈, 也知道逆天修行的道理。
如果二长老舍不得放手, 年轻小妖们只会在他手里被养废了。
云深和妖修们商议好了,他们分两批依次进入三注城, 各自租了同一间客栈同一层楼的不同房间,明面上装作不认识,但等进了秘境之后就守望相助、携手同心。
之所以要大家装作不认识,是因为云深担心自己身上的麻烦牵连了妖修们。他不想给妖修们增加额外的危险。虽然大鹦鹉他们一个个表现得极为仁义,嚷嚷着说他们才不怕麻烦呢,一个比一个声音高。但他们越是这样,云深越是坚持要分开行动。
然后……
分开是分开了,但大鹦鹉还是三五不时地跑来找云深。
这不,他自觉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就跑来找云深汇报了。他毕竟在问天宗里待了好些年,多少知道一点点说没用吧但其实有用、说有用吧但又没有大用的内幕。
大鹦鹉说:“这地图吧,其实各门派手里都有一份,以问天宗手里的最为详细,都是以前进入过秘境的弟子活着出来后,凭他们的见识绘制的。积少成多后便也十分可观了。如果我们能买到真的地图,就算多花了灵石也是值的,就怕买到假的……”
凤还秘境不是那种变化多端的秘境。每次开放时,里面的地形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各种奇花异草的生长位置也不会有大改变。所以前人绘制的地图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当然了,不排除那些强大的妖兽们你打我、我打你,把某些地形破坏了。
“各宗门的地图肯定不外传。如今在三注城里公开售卖的,十有八/九是假的。”云深笑着说,“你就不用抱着捡漏的心思去一一甄别了。”三注城里还有许多的修士,他们不想去凤还秘境——毕竟不是想了就能去的——只想在秘境外趁机赚一波快钱。
伊利亚斯更是说:“你若是想要地图的话,等进了秘境,找几个有宗门的弟子,找他们打劫一波就行了。”如果把地图比作是藏宝图——确实也是藏宝图,毕竟地图上标注了各种天材地宝、妖兽毒瘴的位置——哪有自己买藏宝图的?不都是抢的吗?
大鹦鹉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虽然大部分地图都是假的,但有一份地图肯定是真的。只不过那地图十分简单,别的一概没有标,只标注了一种灵物的位置。”
“哦?”云深跟着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房间里被伊莱亚斯布置了很多的魔法阵,别的不敢说,但防窥防听绝对到位。他们在房间里说话,声音大点小点都无所谓。但见大鹦鹉得意洋洋,云深乐得陪他做戏。不得不说,在秘境开放之前,有大鹦鹉帮忙活跃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呢。
“喏,就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故事!里面有个闻莲真人,还记不记得?就是她拿了简易地图出来悬赏,说是有谁能拿到地图上的灵植,就能换取各种宝物,她本人作为问天宗的金丹真人,还可以收那人做亲传的徒弟。”大鹦鹉觉得自己打探消息的本事真是一流,“她既然都这样说了,可见地图肯定是真的。不如我们去要一份过来?”
有一瞬间,云深的眼眸骤然深沉了几分。
不等大鹦鹉察觉,云深就恢复了惯有的模样,笑着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份地图看来是真的。”能叫闻莲真人拿出这么多好处,那灵物看来对她非常重要啊。
大鹦鹉见自己被肯定了,越发得意,又说:“那闻莲竟然还派了心腹来三注城里守着,地图就是由着那心腹发的。哦,那个心腹也很讨厌,之前差点拔了我羽毛!”
云深心里顿时闪过很多念头。
待到大鹦鹉又飞出去打探消息了,云深忽然长叹一口气。
在伊莱亚斯面前,他愿意坦诚自己内心的丑陋,对着好友剖析说:“我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竟是起了一个念头,拿到闻莲的地图,在她标注好的地方设下陷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也杀一个,故意放走一个。如此,等到秘境结束,闻莲真人和问天宗一定会被很多很多人讨伐。为了她的地图死了那么多人,闻莲怎么都解释不清的。到时问天宗肯定会弃卒保车,废了闻莲好给死者家属做一个交代。”
伊莱亚斯认真想了想,云深只出给了一个大框架,种种行动细节都还没有呢。他分析说:“这主意其实不错,但我们必须要谨慎一点。首先这个陷阱要怎么设……”
“等等!”云深大惊失色,连忙去捂伊莱亚斯的嘴,“我刚乱说的!我没想做!好吧,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确实起了那样的念头……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又何其无辜呢?我为了报仇,难道要把自己变成和闻莲一样的人吗?”
每个人都会起恶念。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把恶念变成恶行。
“他们死在你手里,只能怪他们没本事。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反杀我们。”伊莱亚斯认真地说,“所以哪怕你真的杀死了他们,也不必对他们心怀内疚。”更何况你只是想想。想一想能有什么错?伊莱亚斯觉得云深太过善良。反正云深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云深听得出来伊莱亚斯并不是在开玩笑。他顿时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以前是这样做的,以后保持这样就很好。”看来他以后绝对不能犯蠢了,万一伊莱亚斯把他的蠢话当真,回头真杀了无辜的人……他竟然把单纯的伊莱亚斯变成了这样!
云深觉得这事非常荒唐。他内心非常自责。
但不可否认,伊莱亚斯处处顺着他,连杀人放火都会顺着他,他内心深处同时也生出了一点点莫名的欣喜。这种被人无原则偏爱的感觉真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不是好人啊。如果是好人,只会觉得无原则的偏爱很可怕,怎会生出欣喜来呢?
不过,心里偷着乐就够了!很够了!
真的去杀人放火大可不必啊!大可不必!
其实伊莱亚斯也非嗜杀之人。他手里确实有一堆储物戒,都是杀了人之后的战利品,但他杀那些人,其实也能应了那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可没有主动杀过谁。而这倒不是他道德水准太高,只是杀人太麻烦了,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吧。
和伊莱亚斯这么“闹”了一场后,云深彻底把闻莲真人抛在了脑后。
他想着,要是进入秘境后,一切恰好那么顺利,那他就把闻莲真人想要的灵物独占了。如果不顺利,也不必刻意跑到那边去。实在没必要为个仇人耽误自己的事!
大约过去了一天,大鹦鹉又带回来一个消息。这消息刚刚出炉,还热乎着。
“有个问天宗的弟子死了。”大鹦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连幻化人形都来不及,急于和云深分享这一场最新热闹,“看上去是被一刀毙命的,那刀口也寻常,不像是某个人的专属武器。现在外面闹疯了,问天宗的弟子非说他们的人是被外人害的。”
一句话把三注城里除问天宗以外的所有修士都包括进去了,谁愿意被当作杀人犯?所以这话引发了众怒。而问天宗因为还没找到凶手,于是也敌视着所有的外人。
“他们问天宗不是有长老带队的吗?竟然有人在长老眼皮子底下杀人?”云深问。先不说长老修为高低,只说这种当着长老面杀人的行为,是把整个问天宗踩脚下了。
“我也觉得奇怪呢……”大鹦鹉看多了热闹,自有一番看热闹的逻辑,“那个死掉的弟子是在自己房中遇害的。要我说啊,肯定是他们同门动的手!怪什么外人啊!”
无论真相是怎样的,反正现在确实是有人死了。
而三注城内的氛围顿时更微妙了,所有人心里都起了更深的防备。
等几日后凤还秘境开放,秘境中想必会非常热闹吧!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既然死了人了, 那得找寻凶手吧?
哪怕是为了稳定人心,都得尽快把凶手找出来。
修仙界有很多手段。譬如说,可以对着死者的尸体施展时光回溯之法, 看看尸体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做了什么;还可以把死者的魂魄聚集起来——虽说身死魂消, 但其实魂魄不会散得那么快,一般来说死后七天之内都是能聚魂的——直接问死者本人是谁杀了他。种种手段一使下去, 真相如何立马就出来了, 不存在说破不了的案。
如果案子破不了,那只能说明背后藏着大阴谋, 有人故意隐瞒了真相。
“哈, 问天宗那边说是邪修所为。说邪修盯上了门内弟子手中的凤羽牌。好在凤羽牌是交由长老统一收藏的, 才没叫邪修得逞。倒是那门内弟子死得冤。”大鹦鹉又打探了最新的消息回来,“他们还说, 邪修把死者的魂魄都掳走了,手段令人发指。”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
云深忽然笑了出来,伊莱亚斯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愉悦。
大鹦鹉维持着鸟形,立在屋内一个高高的柜子上。他转了转自己那双豆圆豆圆的眼睛,看了一眼云深, 又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然后对着他们二人来来回回地看着。
“总觉得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大鹦鹉佯装不满地说。
“我们只是猜到凶手是谁了。”云深意味深长地说,“问天宗找了一个莫须有的邪修出来转移矛盾,恰恰证明了他们心虚。”所以死者真实的死亡原因大致上可以往两个方向猜:一种是他死于同门相杀, 问天宗为了维护宗门名誉,将真实原因瞒下了;第二种是他死于仇杀, 且杀他的那个人掌握了许多真实的关于此人伤天害理的证据。
云深认为后一种的概率更大。
如果杀人者手里没有死者伤天害理的证据, 那么问天宗只会把杀人者有名有姓地公布出来,不会为了安抚人心而去捏造一个不详不尽的邪修。邪修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啊!有了这块遮羞布, 问天宗的脸面暂时是兜住了,但杀人者也有了喘息之机。
“如果之前天照山没往外散播流言,如果问天宗还是人们眼中的正道魁首,那么就算杀人者掌握了仇人伤天害理的证据也没用,只要问天宗站出来说杀人者有问题,他就必须有大问题。但现在,问天宗显然已经没有说这话的底气了。”云深猜测说。
这是一个报仇的好时机!
只有在这个时候杀了仇人,问天宗不敢深究。否则杀人者只要把种种证据往外头一散,人们本来只敢在私底下质疑问天宗,见了证据后,这种质疑会迅速转到明面上来。所以问天宗此时只能往莫须有的邪修上扣帽子,然后私底下偷偷缉拿杀人者。
“竟、竟是这样吗?”大鹦鹉觉得自己学到了。原来只要看问天宗的态度,就能把真相猜个七七八八?如果他有这份本事,日后岂不是能更加痛快地看各方的热闹了?
云深摇了摇头,忽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谁而叹的。
云深虽然不认识杀人者,但事实的真相其实和他的猜测不差多少。那弟子确实死于仇杀。他曾经杀人夺宝,自以为把首尾收拾干净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没想到被夺宝之人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们一母双生,兄弟俩修了一门能互相感应的功法。虽然弟弟死的时候,哥哥远在千里之外,但哥哥亲身感知到了弟弟临死的画面。
哥哥一心想要为弟弟报仇。
原本想着就算拼了自己这条命不要,也要还弟弟一个公道。然而就当他打算玉石俱焚时,问天宗忽然被传了致命的流言……只要能活,没有人甘心赴死。哥哥便借了这一场东风,找到机会杀了仇人后,就在仇人的屋内留下了讯息,只说此人罪有应得,如果问天宗一心护短,那就不怪他把此人杀人夺宝的证据散得全娑南界都是了。
这之后,问天宗果然不敢大张旗鼓追杀他,反而捏了一个莫须有的邪修出来。
其实哥哥心里是不痛快的,他不仅希望仇人死,还希望仇人名誉扫地。但现在仇人杀人夺宝的证据相当于是他的护身符,如果他直接散了出去,那问天宗再也没了顾忌,定会全宗追杀他,他就肯定没有活路了。他和问天宗处在一种微妙的相互制衡中。
哥哥会一手改头换面之法,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认知,一直躲在三注城里没离开。他手里并没有凤羽牌,整日混迹在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修士之中。
还有两天时间,凤还秘境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