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即便是气势磅礴的天雷,在金光之中,都好像要被功德埋没了。
“难怪一开始就祭出了法器……和功德比起来,法器算得了什么?”又有人喃呢。就算让一个傻子来选,也知道要把功德金光放在最后啊。法器再珍贵,难道还能和功德金光比吗?肯定是要等着法器都用完了,再把功德金光祭出来。因为功德很难攒!
见到金光的人都在想云深究竟做了多少善事。
但要云深自己来说,他其实从未刻意做过什么善事。他并非是一个性情纯善、大公无私的人。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在任何境遇下都坚持了自己的信念而已。因为这份信念,他和天照山妖修站到了一块儿,最终改变了擎天界和娑南界。
合体升大乘的天雷确实蕴含着恐怖之力,但在功德金光的保护下,云深显得游刃有余起来。他始终没停下运转功法。在劫雷之下,似乎一眼便是千年,又似乎千年仅是一眼。无数的规则在功法中拆散、又被重组,而这就是从云深心里生出的道意。
修仙乃是逆天而行,是以我之道意对抗天道。
当我之道意圆满,遭天雷劈下而不散,天道又能奈我何?
他人渡劫只是渡劫,云深渡劫仍是修行。在功德金光的保护下,云深终于将功法《混沌之造化归一诀》运转到了极致。最后一雷劈下,云深身上的道意直冲云霄!
这一雷劫渡过,云深便是大乘期的修士。
何谓大乘?
功法上乘、法力巨增,此谓大乘!
作者有话说:
第387章
雷劫既过, 自有天道甘霖降下。
这时候,如果渡劫者周围有大能帮着护法,渡劫者自然可以安心地沐浴甘霖。但云深现在的情况却有些不妙, 他是孤身一人渡了雷劫的。之前渡劫时, 碍于天雷威势,旁观者不敢近前。现在渡完劫了, 劫云已经散开, 围观者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云深自然感知到了周围那些不一般的气息。
他在心中暗想,看来此地虽然灵气贫瘠, 却绝非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高修为者。云深便觉得此方世界里可能存在什么隐秘。
留给云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不想在回到修仙界的第一天就和本土势力撞上,云深应当尽快离开此地。如此, 那丰沛的天道甘霖似乎就和云深无缘了,虽说这甘霖确实是因着他而来,但他现在真没有那个时间站在天地之间慢慢吸收这一份天道馈赠。
就在这时,器灵小姑娘云灵把小黑团子云术丢出了灵府。
在魔法世界的无尽海上漂了几年后,云术如今已会磕磕绊绊地说几个字, 但仍是不会流利地说话。伊莱亚斯因此时常摇头,这黑团子怎么连学说话都这么费劲!可不管伊莱亚斯嘴上怎么抱怨,其实他心里已是非常看重云术,真拿他当至亲来看待。
云术一出灵府, 立马就有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那黑气仿佛有张牙舞爪之势,显得十分霸道, 本来还是小小的一团, 眨眼的功夫就叫这一方天地都被遮掩得黯淡了几分。安御界的那些围观者,或是想要招揽云深的, 或是想要从云深身上谋求什么好处的,本来已经冲着云深急掠而来,但看着黑气一扩散,他们的身形立时就定格了,不敢贸然上前。只因为这黑气看上去十分不详。
这黑气和擎天界内当年因凡人气运被夺而生出来的黑气几乎一样,但细观的话两者之间还是有差异的,不完全是一种东西。联想到云术的由来——他是当年的黑气进入魔法塔后和魔法塔原有的“灵”结合而生——如今这黑气应当算是黑气的魔法版?
总之如今这黑气不是一般二般的修仙者能一眼就看透的。
黑气从云术身上逸散开之后,迅速就遮蔽了天地。天道甘霖确实是从天上降下的,但它们肯定还有一个更细致的来处,不可能是无头无脑出现的。认真往天上看的话就知道,天上出现了祥云,天道甘霖就从这祥云中落下来,如同绵绵的春雨一样。
那黑气直冲云霄,眨眼之间就够到了祥云。
黑气继续逸散,很快就把大片如山峰一样层峦叠嶂的祥云都包了进去。是的,连祥云都被包裹了进去,更不要说那些从祥云中滴露的甘霖了,每一滴都被包裹了。
黑气如同云术身体的一部分。他猛然一吸,黑气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被黑气包裹的东西也都跟着回到了云术的身体里。那自天上落下的每一滴甘霖,那生成了甘霖的祥云……全部进了云术的身体,被送到了——
哦,就是当年奥赫托克女士待过的地方。
云术乖乖地站在原地。云灵从灵府中伸出一只手,勾着云术的衣领那么一提,云术便又回到了灵府中。云深紧接着启动了无灵阵法盘——就是当年在擎天界中从神梦域换得了许多灵石的跑路必备阵法盘——转瞬之间,云深就被随机传送出了很远。
如此传送几次后,云深就如滴水入大海,在安御界失去了行踪。
等到那些围观云深渡劫的人终于跑到了云深曾站立过的地方,便看到这里空无一人、空无一物。众人面面相觑,刚刚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黑气为何能把天道甘霖都“吃”掉?要知天道甘霖讲的就是个普天同庆,渡劫者吃肉,围观者喝汤,只要在祥云范围内,所有生灵都能得到益处,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要更充盈几分。
从未有过渡劫者渡完劫之后,竟然打包了所有甘霖跑掉的!
不,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应当是——
祥云和甘霖竟然也能被打包?
有人道,那黑气观之不祥,只怕渡劫者并非正修!却又有人反驳,既非正修,为何渡劫者又有那般浑厚的功德金光?大家只觉得这里头极其矛盾,叫人无论怎么想都难以想明白。偏渡劫者已经跑掉了,他们有再多的疑问也都找不到当事人印证了。
云深既离了渡劫之地,就暂时把那些围观者抛在了脑后,他如今最关心的唯有伊莱亚斯。因此,云深得了空就第一时间进了灵府。伊莱亚斯平躺在一张软床之上,床上的织物来历不凡,有静心凝神之效。云灵小姑娘心里最知道云深在意什么,所以来不及恭贺云深修为晋升,就直接说:“一直没有醒……但是时间一直都在变化……”
伊莱亚斯似乎陷入了沉睡。但伊莱亚斯身上的时间却一直都在变化。
到了伊莱亚斯现在的这个修为,就算他年老了,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长出许多的皱纹来,只是会多出一些沧桑之感。为何说伊莱亚斯身上的时间一直都在变化?就从他的神态中体现出来。他虽闭着眼睛,神态变化不算明显,但云深和云灵都是极为了解伊莱亚斯的,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神态时而变得沧桑,时而又变得如幼童般懵懂。
考虑到伊莱亚斯是在接触了“混乱”之后变成这样的,云深不由得想到难不成伊莱亚斯自身的时间线变得混乱了吗?伊莱亚斯能凭着自己的意识找回正确的时间线吗?
迎上云灵、云术关心的眼神,云深道:“我不担心,你们也不要过于担心。”
想了想,云深又说:“我们初到魔法界的那一年,亚西就想要碰一碰混乱了。但那时的我们没有把握,所以只能把这事推后,一直推到我们都快要离开魔法界了,他才终于决定和混乱接触。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谋划了这么多,最后肯定会安然无事的。”云深这话说得很是坚定,是在说服云灵、云术,其实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要是担心,云深怎么能不担心呢?
关心则乱,乱而生怖。
理智上说一千遍一万遍不必担心,心里总还是要担心的。毕竟伊莱亚斯是云深最在意的人。他们是互为半身一样的存在啊。伊莱亚斯不醒,云深的心就总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8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之间神魂相连, 两人是签过共灵契约的,所以云深这会儿能感知得出来,伊莱亚斯的神魂虽然处在一种过于活跃的状态中, 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也是云深还有心去安慰云灵、云术的原因。
不过云术小朋友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 哪怕云深把自己的担忧藏得很好,但云术就是知道云深现在状态不对。他动用自己空空……好吧, 其实他的小脑袋瓜子已经没有那么空了, 稍微装了一点东西进去,云术想了想, 想起了异度空间里的祥云。
云术就扯了一小朵祥云出来, 让它飘到云深的头顶上。
祥云继续往下滴天道甘霖, 一滴一滴全部落在了云深的身上。
云深这会儿吧,确实需要天道甘霖, 因为他渡劫时所受的伤都还没有治,疲累的神魂也依旧疲累,只有享了天道甘霖,才能恢复到最近状态。云术打包了祥云又在这时候拿出来,按说是做了一件有益于云深的大好事, 但是……但还是哪里怪怪的。
看看这个画面吧——
云术从身体中分出一缕黑气,那黑气扶着一朵小小的祥云,叫祥云正好飘在了云深的头顶。祥云殷勤地向下洒着甘霖。云深走到哪里,云术就把祥云推到哪里。这朵小小的祥云只淋着云深一个人。除了他脚下的那一点土地, 别的地方都是干燥的。
这画面就是很奇怪啊!
云深道:“不必如此……就是正常情况下,天道甘霖的覆盖面也不小, 能叫周遭的生灵都享了甘霖中的清气。”所以云术完全可以把祥云弄大一点, 大家一起淋淋。
云灵小姑娘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我和云术都是器灵,天道甘霖对我们而言一点用都没有。”伊莱亚斯呢, 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保持现状不动他。所以在他们“一家四口”中,唯一需要甘霖的只有云深。甘霖淋了就有用,多淋淋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
云深:“……”
此时他们都身处灵府之中,云深环顾四周,看着灵府中栽种的那些珍贵灵植。天道甘霖对这些灵植也很有好处……但不等他把这话说出口,云灵小姑娘又说:“甘霖虽大部分落在你身上,但还有少量落进了泥土中……”灵府的一切都受到云灵的操控,那些从云深身上滚落的、落入泥土中的甘霖,其实就是落在了云灵的手里。回头云灵想用它们怎么浇灌灵植,就能怎么浇灌。云灵觉得这少少的甘霖已经很够用了。
云灵表情严肃地看着云深。仿佛云深再多说一句,就是对她的不信任。要知道灵府中栽种的灵植都是云灵伺弄的。云深有了不同的意见,不就是觉得她没做好么?
当然,云灵自己还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觉得灵植哪能和香香爹抢甘霖呢!
云深:“……”
儿女好大的孝心,云深真是不享不行。
于是等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一个头顶小白云的云深。云深整个人完完全全陷在了连绵不断的雨水中,虽说云深仍是清爽的样子,他的头发和衣服都不沾水,不至于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但这一副画面还是显出了几分怪异。
也许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伊莱亚斯又把眼睛闭上了。
此时的伊莱亚斯是一个混乱的伊莱亚斯。“混乱”之所以被称之为混乱,自然什么都是乱的,时间是乱的,空间是乱的,甚至除了基础法则之外的其他法则都有可能是乱的。伊莱亚斯接触“混乱”之后,因为一触即分,再加上他有些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他并没有被混乱扭曲,不至于变成混乱的一部分。但他确实也受到了混乱的影响。
从长远的角度来说,这种影响其实是好的。
既然在神明消逝、神格破碎之后,献祭魔法(把祭品献给混乱)还能使用,就说明混乱确实比秩序更为永恒。神格就好比是一个形态固定的花瓶,混乱则是无数的花瓶碎片。当神格被打碎,花瓶的形态不再,神明就消失了;但就算混乱被打碎,那无数的花瓶碎片换了另外的排列方式,依然是无数的花瓶碎片,所以混乱始终存在。如果混乱能生出“意识”,那这份意识确实要比神明更为永恒了,除非连基础规则都寂灭,否则这份意识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但是,从那样的混乱中生出意识是不可能的。
伊莱亚斯与混乱接触,就相当是一份成熟的意识主动去碰触了混乱,只要这份意识不被混乱彻底扭曲,只要伊莱亚斯能从“混乱”的状态中找回“本我”,那么他最终的收获肯定非常了不得!是的,重点就是伊莱亚斯能找回“本我”,这会是重中之重。
在伊莱亚斯的时间线变化不定的时候,就是他的神态神态时而沧桑、时而如幼童般懵懂的时候,他其实是在经历无数不同的人生,无数次从懵懂到沧桑,再又从沧桑回归懵懂。如果伊莱亚斯成功找回“本我”,他就会知道其实这些人生经历都是虚假的,不过是混乱对他的影响。但如果伊莱亚斯找不回本我,那么虚假就会变成真实。
不同的人生经历对应着不同的规则,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只要伊莱亚斯能顺利找回本我,那么混乱对他的影响就是好的,可以丰富独属于他的法神之域中的规则。
当魔法师法神之域中的规则被丰富到极致,就相当于修仙者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啊!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找回本我。
这次醒来的伊莱亚斯,是一个正处在被混乱影响中的伊莱亚斯,所以此时此刻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他不是那个穿越到修仙界后遇到云深从此二人一路同行的他,而是一个始终生活在魔法界的他。他并不认识云深。他的自我认知中没有云深的存在。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顶着一片白云、在淋雨的云深,他只觉得一切十分荒谬。
“我在哪里?是谁算计偷袭了我,让我离开自己的王座,出现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伊莱亚斯在心里如此想着,“那片白云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新型炼金宠物?”
怎么会有这样的炼金小宠物?真是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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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荒谬的是我竟然觉得这炼金小宠物好像……好像有点可爱?
不,我不能这么认为。
伊莱亚斯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89章
“混乱”是一种能类比神格的更高级的规则, 即便它本质是混乱。
因为是更高级的规则,所以意识和混乱接触后所衍生出来的那些“认知”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了。又因为认知无限接近于真实,所以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是几乎没有破绽的。在他的“记忆”中, 他始终生活在魔法界, 经由多年的研究终于成为了法神。
如果伊莱亚斯一个癔症患者,在假想中成为了法神, 那么当有人试图叫醒他, 问他究竟是如何成为法神的,成为法神的过程中遇到了多少敌人, 是如何和他们结得仇, 又如何战胜了他们……当有人追问这些细节, 一个癔症患者是无法做出回答的。
更不要说成为法神的过程本质上是理解规则、容纳规则的过程,如果伊莱亚斯单纯是记忆错乱了, 当他试图在记忆中找寻自己对规则的理解时,他肯定一无所获。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一个从来没有背过四书五经的沉迷于各类话本人,就算梦见自己成为了风光无限的状元,但他也绝对梦不到自己是如何答正经的科举卷子的。就算他梦里出现了科举卷子, 但那卷子上说不定就是一些“某话本上的主角的大招是什么”这类的问题,他绝无可能梦到真正和四书五经有关的问题,因为那不符合他的认知。
但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却不同。
他此时的记忆受到了更高级规则的影响,故而几乎是没有任何破绽的。在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里, 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来自己在二十一岁那年发表的一本研究著作《魔能的波粒论》,能回忆起来这本著作中的每一个字, 能回忆起来这本著作中的每一个实验、每一个数据……如果伊莱亚斯醒来后, 他身边不是云深和器灵们,而是另一位优秀的魔法大师, 当伊莱亚斯把《魔能的波粒论》复述给魔法大师听,这位魔法大师经过反复的验证后,他只会发现《魔能的波粒论》是成立的!它无法被推翻!
除了这本《魔能的波粒论》,伊莱亚斯的记忆中当然还有更多的了不起的研究成果,全都出自于他本人的独立研究。他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法神的,他对规则的理解是成体系的并且没有任何矛盾之处的。他就像真的度过了一场那样的人生。
哦,在伊莱亚斯的记忆中,人际关系方面就更没破绽了。他知道自己有过多少敌人,也知道自己有过多少临时的合作者。众人因为利益而聚,同样会因利益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