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苍
想到过去的苦傅枝江就差没泪流满面了。
最后傅枝江只是轻轻拍了拍黎森的肩膀。
“加油啊,崽子。”
睡着的安静到极致,似乎连呼吸都很轻的孩子,在他的眼前,他仿佛还能听到黎森一下一下的心跳。
不要让他一个白发人都到这个年纪了,还这么辛苦。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因为资历很老,而对过副本逐渐熟悉起来之后也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傅枝江在面对副本危机之时也很平和,现在却好像重新回到了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初次进入副本时的感觉。
紧张、痛苦、焦虑、畏惧……
各样复杂的情绪完全纠结在一起,让情绪比起平时要复杂太多,傅枝江自顾自的靠在了边上,面对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现在自己什么也帮不了。
这是这两个孩子自己要做的事。
来自玩家的插手,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现在无论是玩家,还是现实世界的人,哪怕是促成这一切的凌维新,都不知道成生那边的状况。
他们现在做的,就仅仅只是等待。
等待一切降临。
等待着成生的成功,黎森的死亡,以及在这一切之后的结果。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傅枝江猛然起身。
有玩家来这里了。
在傅枝江刚刚出了门的瞬间,已经看到某个陌生的玩家站在了通道前。
傅枝江高大的身形堵在通道的入口处,阻止玩家再向前。
玩家凝视着傅枝江,突然露出几分明悟之色,显然傅枝江在玩家之中也是有点知名度,玩家应该已经认出他了。
“您是屋主的爷爷吧。”玩家道。
傅枝江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在玩家中出名的,哑然失笑,尽可能轻松的回答:“哈哈哈哈对,是我是我。”
“嗨,吓我一跳,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三个人都在楼下,屋主的状况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可不会在外面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玩家在安全屋内似乎有在副本内没有的热情。
“没事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傅枝江摆摆手。
然而玩家却只是望着傅枝江,傅枝江微笑回应。
“好吧,既然您说没事,那我就当做没事吧。”玩家转身,显然是打算去做自己来安全屋的事了,连一声告别的话都没说。
傅枝江叹气,玩家很聪明,定然知道这边的气氛怪异,但黎森现在状况还算平稳,大概玩家不想惊扰到黎森,才会选择放弃。
但是这样能持续多久呢。
傅枝江是玩家,自然知道玩家有多敏感,现在只是一个,但玩家来安全屋的频率很高,逐渐这里的状况一定会传出去。
玩家一定会发现异常,也一定会逐渐开始蔓延恐慌。
傅枝江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凌维新会放任这一切这样发展,他明明向来是一个做什么都追求做到完美的人。
难道是因为涉及到黎森,所以才忽略了吗?
傅枝江叹气。
最后掏出了自己的维修义肢用的大箱子,直接放在了门口,自己坐在了上面。
在这里,他要做好这个守门人。
或许他无法阻止黎森在‘死亡后’的状况,但至少在‘熟睡中’的这段时间,他会尽量帮忙稳定一下局势。
就算是他能为这两个努力的年轻人做的一点小小的支持。
时间很难熬。
如果不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傅枝江只会觉得这一分一秒都很难熬。
傅枝江打开了手机去看直播,尽可能在这段只能等待的时间中稍微找到一点帮助他人的机会,只是却因为过于心不在焉,导致自己能发现的信息,远比弹幕中的要更少。
仅仅是这样在平时看来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在此时都让傅枝江感觉到无力。
傅枝江再次温和的请走了一位因为疑惑而靠近的玩家之后,稍微偏头,看向此时还依旧处于睡眠中的黎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熟睡的缘故,黎森甚至还知道自己翻个身,此时刚好面对着他的方向。
睡的相当安逸,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梦。
崽子似乎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格外信任,这种程度的信任感,应该也有玩家努力的结果吧。
成生现在怎么样了呢?
和成生相处了一段时间,也逐渐能看出成生本身还算活泼的性格,似乎因为并没有生在正常的世界,他稍稍和普通人不太相似,过于适应无限世界的生活,反而成为了他的优势。
但同样在无限世界里进入未知之物的领域,大概就如同他们进入无限世界一样,恐惧、无措、迷惘和两眼一抹黑,但他依旧能为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想做的事情,想要守护的人毅然决然的踏入了那未知之处。
真的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玩家了。
玩家总是能在绝境中创造生路,那成生也一定能和玩家一样,找到或许不是最佳,但一定能变好的道路。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的前行,从黎森熟睡的下午时间到现在已经是半夜,似乎因为凌维新的操作导致黎森一直都未曾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成生现在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以及能做到什么程度。
傅枝江等待了很久,当意识到看不见窗外的窗户中透出了阳光时,他知道早晨到来了。
再过一段时间,成生在未知之物的领域之中就已经整整一天了。
凌维新没有去主持大局,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如同伫立在原地的金属柱子一般,毫无声息。
而这份等待,再次持续到了第二天。
傅枝江无法不焦虑。
黎森依旧因为凌维新而无法醒来,可连续两天的躺着……
“要不要我给崽子活动一下身体,现实中的人一直用一个姿势躺着会出问题吧?”傅枝江道。
在这两天之内,说话的人就只有他,为了安抚玩家,为了不让玩家怀疑,他做了相当多的努力。
凌维新终于开口了:“我已经改造过主人的身体。”
平静的,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语调,这依旧不能让傅枝江放心,但这句话之后凌维新就没有再回答他的任何话。
傅枝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短短的花白发刮在手心,傅枝江却觉得这点细微的感觉都比平时要迟钝,被情绪影响触感,是副本中的大忌。
希望成生能够始终稳重。
希望所有的年轻人们,都有幸运的庇护。
夜间,逐渐逸散出的黑色雾气从不远处一点一点的拥堵过道,傅枝江一愣,起身。
是堕落者。
当黑色的雾气包裹傅枝江身体之时,傅枝江并没有感觉到危险,从那黑色的雾气中逐渐走出了陌生的堕落者时,傅枝江看到了那兜帽之下,在那脏污的绷带之内,透出的漆黑到极致,实际上是堕落者的双眼。
“你们在做什么?”听上去还很年轻的声音,是一个男性。
傅枝江想要说点什么,然而突然意识到这些黑色雾气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必然已经看到了此时的凌维新和黎森。
“你们要对黎森做什么?”绷带男问道。
傅枝江努力勾起嘴角:“只是暂时有些事,你不要太担心。”
“你们要对我的朋友做什么?”绷带男再次问道。
低沉的,仿佛并非由人类的声带,而是由某种声音低沉的物品相互碰撞额时发出来的类似人类声音的音调,让傅枝江感受到了其中深深的和现实世界的不契合,以及这份不契合之下充斥的浓烈的不满。
傅枝江哑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这自称黎森朋友的人。
凌维新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完全放弃了管理黎森身体之外的事。
“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崽子现在在睡觉了。”傅枝江只能拿出自己的身份希望对方能平静一些。
他的皮肉已经能感受到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被焦灼的疼痛感了。
“你们要做什么?”绷带男稍稍拉开了自己面部的绷带,露出了在其中因为燃烧而泛着红色和黄色的本体,这一瞬间周围的黑雾突然升温,原本的灼痛感更加明显。
“我是崽子的爷爷,我……不会……”虽然傅枝江想说他不会伤害黎森,可现状却让他有苦难言。
“爷爷?”绷带男稍稍拉回了绷带,周围的黑雾逐渐降低温度,“黎森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睡觉?”
“因为,嗯,现在他需要睡觉。”傅枝江喉咙发苦。
“我来了,他一定会醒。”绷带男道。
看来好像是特别好的朋友。
似乎黎森突然陷入不明原因沉睡的事情已经在无限世界传开了,大概也传到了这个孩子的耳朵里。
“他只是,需要睡一会儿。”
所有堕落者都很难缠,这是他们本身的特性决定的。
在傅枝江考虑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绷带男却没有再纠缠下去。
“那我在这里等。”
“什么?”
绷带男直接就地盘腿坐下,抬头看向傅枝江:“我在这里等他醒来,爷爷。”
傅枝江心情复杂,这位堕落者的关系和黎森很好,所以因此连带着尊重他?
“没关系,不然你先回去吧,不是还得过副本吗?”傅枝江试图劝人回去。
“无所谓。”绷带男道。
堕落者的确不太和他人相处……这让傅枝江也觉得很棘手很难把人赶走。
只能看着绷带男坐在面前。
傅枝江现在要担心的事,又多了一个。
如果黎森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断气的话……
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