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苍
但是有玩家在,其他人进不来,不拒绝不行,黎森没有赶走玩家的习惯。
“屋主,那个,这个……”玩家很尴尬的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涂抹用药膏,很尴尬的看了黎森一眼,“你放在这里,就是,你自己涂不到吗?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蒙眼睛。”
那个药膏,是傅枝江放在了他的面前的,黎森没有拿走而已。
所以傅枝江又掏出了第二盒涂抹用药膏,放在了屋子里,黎森也没有使用。
很疼吗?有点,但是黎森不太记得很疼这回事。
“那个,屋主啊,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和之前那个老玩家一样暴躁的,那个老玩家,怎么说呢,我们其实也都有耳闻,是一个相当重感情的老玩家啦,那位老人是出了名的喜欢帮助别人,道具都是不要钱的送,很强,人也很好,我其实也受到过老前辈的道具帮助,嗯,在安全屋。”玩家很尴尬的和黎森解释。
他被傅枝江揍了一顿的事情在仅仅五个小时之内就已经传遍了无限世界吗?还是只有这个人知道了?
“嗯。”黎森应道。
“就,如果你很生气的话,做点什么也可以的,我们玩家皮糙肉厚的。”玩家试探着道。
黎森:“……”
“你要是气闷,不然稍稍做点小动作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给玩家使个无伤大雅的小绊子。”
看着陌生的玩家似乎努力在想要做点什么的样子,黎森道:“我不生气。”
玩家愣了愣:“屋主,你可以生气的。”
黎森的确不生气。
看着黎森沉默,玩家无奈的挠挠头:“打孩子是不对的。”
黎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孩子。
“那位老人……”玩家想了想,对黎森道,“我也只是听说,据说他会在每一个副本里都先给死去的玩家立碑后才走,虽然副本一旦轮回玩家的坟墓就会消失不见,但是据说,那是一个对立碑格外执着的老人,虽然这样说可能是我的猜测,但是可能玩家也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吧,在那位老人的道具里有很多很多是来自死去的玩家的道具,从道具信息上都能看到,大家愿意在死去之后将道具作为遗产给那位老人。”
黎森安静的听着。
“现在很多玩家已经对死亡麻木,这个老人其实是很少见的会为了每一个死去的玩家悲伤的人,还有传闻说他没有利用过死亡条件杀死过任何人,在我们这群玩家中像是传说一样。”
对于玩家的话,黎森无法想象,也不会去想象。
每个玩家都不相同,傅枝江也只是玩家的一员。
“他绝对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么做的。”
黎森也清楚。
“所以,那个,你要是生气的话,不然试试看做点什么也行?我真的可以教你的。”玩家道。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本身黎森就从未曾觉得傅枝江打他的时候,他有怒气。
不想面对傅枝江的情感,也和生气无关。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生气,玩家的表情却也有些微妙的失落和尴尬。
“你该生气的。”玩家很难过的喃喃。
黎森是真的不知道,玩家明明在他面前说了傅枝江那么多好话,难道不就是希望他不要生气吗?他现在不生气了,玩家却反而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难道生气一下才是好吗?
玩家凝视了他很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总之,屋主你觉得好就好。”黎森眼睁睁的看着玩家和他道别,“我得先走了,我是来换委托道具的,屋主,如果有需要的话,在委托里发布信息,我也会接的。”
直到玩家走了,黎森也不认为自己见过这个玩家。
好像每个玩家都对他挺自来熟的。
或许见过,可能对话过。
只是黎森不记得。
如果说在在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一个主角团的话,黎森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没办法成为主角团的一员,因为他总是记不住很多人。
黎森给何玉奇发送了消息。
为了避免这时候安全屋还来人,黎森打开了安全屋的门。
似乎是为了让黎森的家门成为唯一的门,现在其他楼道中的上下楼梯全部被封口,能出入的仅仅只有他的家门。
黎森打开门的时候,听到了楼下楼梯间的声音。
有些混乱,杂乱,直到黎森听到了一声低沉、沙哑、严厉的呵斥声。
“我自己上去。”
黎森站在门口,安静的等待着。
上来的人的脚步声并不能算很沉稳,但是每一步都踏的很慢,似乎是为了将每一脚都踩实,黎森依稀在脚步声中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像是木制品敲打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缓缓上来,黎森住在四楼,距离楼下有一段距离,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并不算宽敞,黎森能听到的那上来的脚步身偶尔停歇。
黎森没有去楼梯拐角,而仅仅是站在放门口。
直到那身影出现。
入目的是一身板正的军装,年迈的皮肤毫无生机的如同枯树一般的老人,正经的带着看上去已经不太适合的军帽,安静的站在黎森的面前,他看上去因为走了过高的楼层而消耗了很多体力,多到握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而黎森看到了在老人胸口那黎森无法辨认的,密密麻麻几乎挂满了整个胸膛的勋章。
老人缓缓深吸了口气,长长吐出,闭上了因为爬楼而努力呼吸的嘴,他挺直了脊背,站在黎森的面前。
那一瞬间,在岁月和经历的沉淀之下的老人,站在黎森的面前,巡了一个军礼,没有疲惫的呼吸,手也没有颤抖,如同直立青松,不被风霜撼动分毫。
比傅枝江还要年迈的八十七岁老人,为了小自己十七岁的失踪在这个世界上三十七年的亲弟弟,凝视着眼前的小辈,报以最高的尊重和礼仪。
第126章
傅保国站在黎森面前, 缓缓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通过何玉奇知道了,而且目前知道这件事最详细的人就只有我, 因此我没有带其他人过来,想和你能进行一对一的对话。”
傅保国这一身军装和勋章全上阵的气势, 黎森可不觉得正常人不会防备着这样的人。
“我希望, 能以我最尊敬你的表现,来表达你能给我带来我弟弟消息的感谢。”比黎森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要多了两轮的人, 似乎黎森即便想要隐瞒一些情绪, 也无法真的躲过傅保国的眼睛,即便这双眼睛已经满是老年人的混浊, 还透着已经踏入生死界限的通透。
黎森安安静静的看着傅保国,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你的状况,我这种老人已经没办法理解了,就算何玉奇和我再怎么说, 我也听不太懂,但是我至少知道一点, 这事事关很多人的性命,那就是绝对不能姑息的严重之事,我已经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更快到来,但我至少这一刻不打算就这么死去, 我已经没办法做太多事了,但是只要能让我做到的事, 无论如何我都会做的,为了保护国家, 也为了保护百姓。”
黎森望着对方握着木质拐杖的扶手,枯瘦的瘦弱的满是皱痕的手, 或许曾经也曾保家卫国,似乎是将责任感浸透到骨子里的老人。
所以傅保国在黎森面前的话,让黎森迷惘,原本以为傅保国这么着急的来到这里是为了傅枝江的事,现在却好像在说的是另外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恐怕何玉奇会很高兴吧,他从听到傅枝江的消息之后就开始谋算利用傅保国的力量了。
傅保国在话毕之后,稍稍吐了口气,那一直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的疲惫再次爬上身体,那充满着肃穆和严厉的老年人在泄气后,黎森看到了一个正常的,普通的老人。
“我现在已经向你表现了我的立场,而现在,我想知道,我的弟弟他,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活的还好吗?”
黎森垂眸,让开了位置:“进来吗?”
他觉得傅保国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或许他需要坐一下。
然而傅保国却摇头了:“我不应该呆在这里太久,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拖延你的时间。”
黎森的时间从未值钱过。
现在却因为安全屋而让他的时间成为了难以想象的被人宝贵着的宝物。
如果之前傅枝江有好好的写一封信给家里就好了,至少他就只需要转达一个信封没准就能满足眼前的人。
“他现在活的还……可以。”可黎森不知道他仅仅一句话就刺激到了傅枝江的神经之时,那敏感的状况是否能说是好,所以黎森只选择了一个中间词,“至少在传言中大家都说傅枝江是在无限世界里活的最久的人,一直是个好人,一直都很努力的帮助别人,也很珍惜身边的所有人。”
傅保国属于老年人的混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黎森,似乎仅仅是寥寥几句话就足够让他认真。
“他没有特别想要联系你们,他说希望你们过的好就行,不需要介意他是否还活着。”黎森道。
傅保国的情绪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是听着,双手撑在木质拐杖上,甚至都忘记了爬楼梯的疲惫。
“看上去……很健康。”体型很庞大。
“挺乐观的,说话很吵。”只要一出现黎森就觉得在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嘈杂的音响。
“很有责任感。”是第一个站出来打算承担发展无限网络的责任的人。
“头发花白,但是还有些黑色。”黎森看了眼已经头发全白了的傅保国。
“偶尔会提到家里人,说自己老坑人……”
黎森已经绞尽脑汁了。
只是傅保国却好像始终都没有要开口问点什么的打算,让黎森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去思考关于傅枝江的事。
这些话,对黎森而言已经是很意外的事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记住了这么多关于傅枝江的事。
“听上去依旧是个混小子。”傅保国笑了,脸上的褶皱都仿佛舒缓开来。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却被另外一个老人说混小子,黎森感官很奇怪,只是想想傅保国的年龄,相差了很多岁的大哥,会有这种语气大概很正常。
傅保国缓缓道:“谢谢。”
“你有什么需要转达的东西吗?”黎森想要一个可以让傅枝江知道现实世界的家属已经接触他的证明。
“是,我也带过来了一些想拜托你转交的东西。”
黎森看着傅保国的手伸进了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巨大的信封,黎森在伸手接过时,才能感觉到那厚重的、沉甸甸的手感。
“我总有感觉,那小子一直在不知道的地方保护着我们。”傅保国轻轻叹气,“年纪越大,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我偶尔和小辈们说这些话,他们虽然会附和我,可我怎么会看不出他们是觉得我疯了呢,如今知道,我的感觉是对的,我很高兴,也很为他自豪,我们一直都安然顺遂,可能这就是他努力的结果。”
黎森不知道。
毕竟目前看来无限世界玩家努力的结果仅仅是不给现实世界带来灾难,而不是保佑他们。
但既然傅保国说是那就是吧。
“信就拜托你了。”傅保国道。
“嗯。”有了和家人的联系,傅枝江应该会好很多吧,至少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情绪爆发。
“谢谢。”傅保国微微弯了腰,幅度很小,似乎因为年龄,因为身份,能对黎森的弯腰幅度已经是大的了,“关上门吧,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黎森没有继续和傅保国说话,甚至在黎森缓缓关上门,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身军装的老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缝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连一句礼貌点的道别的话都没说。
黎森垂眸看那厚重的信封,因为太厚了,没办法很好的封口,刚好看到了其中厚厚的叠在一起的信,有好几封,从信封的颜色和质感上能看出已经不是同一时间的信。
大概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的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