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 第82章

作者:入眠酒 标签: 玄幻灵异

白色粉末很快融化在温热牛奶里,他把牛奶倒进玻璃杯,端着走进客厅。

李从燃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浅色的靠枕,正盯着电视屏幕。电视声音调的很低,画面一闪一闪的,把他的脸照的明明灭灭。看见李从策过来,李从燃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李从策摸了一下李从燃的头,然后听见李从燃问:“哥,你今天买的那本书呢?”

李从策站着没动,停了一会儿,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然后问:“你要看吗。”

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李从燃没想好要怎么说,李从策看起来很有耐心,就站在他面前等待。但最终李从策还是放过了他,李从策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书,放在茶几上。

“先喝牛奶吧。”李从策把杯子递过去。

李从燃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有点烫,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味道,李从燃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李从策沉默地盯着杯子里剩下的牛奶,然后拿起桌上的书,低声说:“我念给你听。”

看着李从策翻开书,然后精准地翻到那一页,他没有看李从燃,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念。

“江赫,联盟国第七任联盟长.”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每个字清晰又缓慢。他念江赫的出生年份、任职时间、还有枯燥的政绩。李从燃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那些他听不太懂的话,牛奶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他的眼皮开始变重,李从燃用力地眨了眨眼。

“最终于联盟356年……”李从策顿了一下,“去世。”

把书翻到下一页,李从策继续念,念议事会对他的评价,还有那些冠冕堂皇地话,直到李从燃闭上眼睛。

李从燃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没有风的湖面,杯子还拿在手里,杯子里还剩了一点牛奶,晃了一下,但是没洒出来。

李从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念,念那本书里所有关于江赫的故事。

窗外月亮穿过云层,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李从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李从燃,看起来很安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是一个好梦。

他伸出手,把李从燃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在一边,然后他把李从燃的头慢慢放下来,让他躺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李从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从燃缩在那件外套下面,只露出半张脸,微微颤的睫毛不动了。

李从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他走到海边,站在岸边的石阶上。海面上波光碎的像玻璃,风吹过来,把它们分开又拼起来。

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石阶上,然后他走进海水里。水很凉,凉得让李从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他没有停,水没过肩膀的时候,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在闪,一颗一颗的。

李从策没有回头。

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然后慢慢变得平静。

第133章 Ch133 Find II

联盟议事会的不信任法案在下午三点通过。

符玉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画面里,会议室的灯都亮着,照得那些议员脸色惨白。有人在发言,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久的稿子。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符玉成没有接,他知道那些电话是谁打来的。记者、议事会议员、还有那些曾经笑着在他面前表忠心的人,他们现在都在找他,有的想采访,有的急着撇清关系,但大部分应该只是想确认他到底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符玉成索性拔掉电话线,房间里安静下来。

停了一会儿,符玉成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李从策,你他妈赶快给我接电话……”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这样反复七八次,符玉成一把将通讯器砸在桌上,双手捂着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窗帘拉着,办公室里光线很暗,符玉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今天天气不好,天空是水泥一样的灰,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符玉成放下窗帘,从桌上拿起通讯器,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于是他挂掉再拨过去,停了两秒,对面人接起来。

“喂?”对面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试探。

“是我。”符玉成说,“我需要……”

“联盟长。”那个声音打断他,“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改天我再跟您联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符玉成站在窗前,握着通讯器,手指再发抖。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后被挂断,再拨一个,响了一声被挂断,最后一个,对面传来忙音,应该是直接关机了。

他一个个地打电话,那些在不久前还对他点头哈腰,说“联盟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的人,现在都消失了。

黑色通讯器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碎了,玻璃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符玉成站在窗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上是碎掉的通讯器,屏幕亮着,闪着微弱的光。秘书没有多问,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说:“联盟长,车已经在楼下了。”

符玉成没有动。

秘书站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联盟长?”

符玉成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但他没有拿。他走到桌边,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儿子的照片,穿着联盟高中的制服,笑得很开心。

把相框放进抽屉,符玉成说:“走吧。”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在前面,秘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经过的每间办公室,门都关着,符玉成知道里面有人,他能听见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

走到大厅,车子已经停在门外,司机站在旁边,没有帮他开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符玉成把纸箱放在后座,打开车门,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司机,冷笑一声:“我再怎么样,现在都还没被免职。”

司机沉默一会儿,走过来拉着车门,看着符玉成上车后,把门关上了。

汽车驶出尖塔大门,汇入主路,车窗外路灯迅速后退。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符玉成走进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和桌上的文件,然后坐在椅子上。桌上的文件大多是议事会的报告,有些是基金会的账目,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翻又放下。这些东西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实验室爆炸,李从策失联,中城的病人越来越多,议事会的那些人已经不再接他的电话。

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护照和机票,起飞时间是明早七点,前往附属国。这是最后的方案,他本来应该跟李从策一起走,但李从策没有等他。

他没有多少东西能带走,几件换洗衣服,护照机票,还有一些现金。符玉成把这些东西塞进黑色背包,拉好拉链,然后坐着等待天亮。

第二天傍晚,联盟特殊羁押所的铁门打开。江徊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外面的光,光线刺眼,照的他眼睛发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羁押所光线昏暗,白天和晚上都一个样,他每天坐在床板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仔细算今天到底是第几天。

“有人来保释你。”狱警站在他身后,“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江徊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文件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手腕上的伤还没好,握笔的时候有点疼,签完字,江徊放下笔,转身往外走。

羁押所的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打开,外面的日光涌进来,江徊偏了偏头,适应光线后重新回过头,看着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

白恪之靠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支因为缺水而蔫掉的白色郁金香。

江徊走过去,站在白恪之面前,白恪之盯着他看,然后笑了出来,抬手把花塞到他怀里,低声说:“出狱快乐。”

不知道在冬天白恪之是在哪儿搞到郁金香的,江徊看着怀里的花,抬眼看着白恪之,挑了挑眉:“就这么庆祝?”

白恪之笑着拉开车门,江徊坐进去,白恪之绕到驾驶位上了车,发动车子,引擎声音很大,江徊听见白恪之说:“这里不吉利,还是快点走比较好。”

车子驶出羁押所停车场,拐进主路,灰色围墙和铁丝网越来越远,江徊看着窗外,车里的暖风吹的他快要睡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白恪之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从策呢。”江徊忽然问。

白恪之没说话,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报纸递给江徊,江徊接过去,那是一份附属国的本地报纸,新闻版面很小,他看他一眼标题,然后一行行往下看。

“租住别墅内发现一具年轻男性尸体,疑似服用过量药物自杀,另有一人失踪,警方在海边发现衣物,推测可能投海,遗体尚未找到。”

江徊的视线停在最后那几个字上,红灯还在倒计时,江徊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可能。”

白恪之转过头。

“李从策计划了这么久。”江徊顿了一下,“副联盟长的位置,复活舱也成功了,他什么都得到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杀?”

白恪之没接话,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白恪之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灌进车厢,吹的报纸边角翘起来,江徊用手按住。

过了很久,白恪之开口了。

“有可能。”白恪之说,“他一直没得到他想要的。”

江徊没有再说话,他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

“罗蒙保的你。”白恪之主动打破沉默。

江徊点了点头。

“条件是调查结束前不能离开联盟,随时接受传唤。”

江徊又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照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痛。

“符玉成呢。”江徊问。

“停职了。”白恪之说,“人不见了,可能还在联盟,也可能已经跑了。”

江徊转头看着他,白恪之的侧脸在光线里看的很清楚,眼下青灰色比之前更深。

“尹嵘查到他今晚要从港口走。”白恪之说,“私人船,去附属国。”

“几点?”

“十一点。”

江徊沉默了一会儿,说:“来得及。”

车开得更开了一些,十几分钟后,车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门口停下来,白恪之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搭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

“我已经报了警。”白恪之说。

江徊转过头,白恪之声音很平:“港口那边,安全部的人会在十点半到位,他跑不掉的。”

“我们过去,只要确认他被抓了,确认这件事结束了就行。”

江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伤还没好,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

“你不想亲眼看他倒下吗。”白恪之说。

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走出去,外面风很大,吹的外套沙沙作响。不远处仓库的门紧闭,铁门已经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噪音,里面对着几个旧木箱和废铁,空气里飘着霉味。

白恪之走到最里面的木箱前,蹲下掀开盖子,里面有两把手枪和一把步枪,还有几个弹夹。白恪之拿起一把手枪,检查过弹夹后,递给江徊。

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江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然后看了眼白恪之:“这把我用过。”

“我知道。”白恪之说。

江徊把枪别在腰后,外套拉下来盖住:“符玉成身边还有人吗?”

“应该没有。”白恪之说,“还有谁敢跟他。”

江徊点点头,白恪之也拿了一把枪,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你去港口正面。”白恪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从侧面绕过去,警方到了之后,他们会从正门进去。我们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别让他从别的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