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眠酒
李从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往上走,”他重复了一遍,“你想走到哪儿?”
白恪之看着他,没躲他的目光。“您身边。”他说,“符主席那边已经满了。再挤进去,也只是个跑腿的。您这边不一样。”
李从策盯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沉重,像在量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东西。白恪之随便他看,站着没动。最后李从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几乎是一闪而过,他把照片收回来,放回抽屉里。
“你知道我选符玉成吗?”他问。
白恪之没回答。
“因为他听话。”李从策说,“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听话的人,在我这儿待不长。”他看着白恪之,“你觉得自己听话吗?”
“那要看您让我做什么。”白恪之垂着眼,看着李从策,“合理的事我听,不合理的,我相信您也不会让我做吧。”
李从策没说话,沉默几秒,李从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下周三,底区有个谈判。”他说,“符玉成那边本来想让你去,但我从来没信过你,但你既然想往上走,”李从策继续说,“总得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他转过身,看着白恪之。“谈判还是你去。”他说,“但不是为了符玉成。是为了我。”
白恪之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底区那些人最近闹腾的有点太厉害。”李从策看向窗外灰色的天,“先是要投票权,再要钱,现在又想要自主管理权……太贪了。”
白恪之看着他,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李从策走回桌边,又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江徊最近也在底区活动。你去谈判的时候,顺便……”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下周的事,我会让人通知你具体时间。”
白恪之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声音:“白恪之。”
白恪之停下来。
“你昨晚去见的那个人,”李从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什么名字?”
白恪之的手搭在门把上,他转过头,看着李从策笑了一下:“他死了,而且估计说了您也不认识。”
门在身后关上,白恪之站在走廊里,很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
接下来几天,白恪之把自己埋进文件里,符玉成那边还有日程要跟,李从策这边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也要准备。那天在办公室里,他没有撒谎,他想往上走,虽然符玉成是竞选人,但李从策那边比符玉成更有空间。
他需要位置,需要信息,需要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机会。这些东西,符玉成给不了他。只有李从策能。
周四晚上,白恪之租了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车,没开进主街,停在几条巷子外。底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坑洼的路面,昏暗的路灯,关了大半的店铺。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人群交谈声,混着音响的杂音,从几条街外传过来,顺着声音走过去,转过街角,白恪之看见一个广场。
广场上搭着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方挂着联盟的标志。台下站着几十个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但都在认真听,台上有个人在讲话。
江徊穿着黑色西装,没有领带,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声音很稳。音响不太好,偶尔发出刺耳的杂音,但江徊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白恪之站在街角的暗处,江徊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说出来。底下有人举手提问,他停下来,听完,然后回答。回答得也很慢,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听懂了。
白恪之站在那儿没动,他突然想到在mega他和江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徊举着枪,脸色煞白。
路演结束的时候人群逐渐散去。江徊从台上跳下来,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然后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眼,视线扫过街角,停了几秒。然后又移开,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恪之看着江徊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周三的谈判在底区警察局会议厅举行。
白恪之提前三十分钟到场,站在门口抽了根烟。周围的人进进出出,有人认出他,多看了几眼,但没人说话。抽完烟,他推门走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白恪之走到前面站定,开口道:“符主席让我来的。”
台下有人冷笑了一声。
白恪之没理,接着说:“底区的事,上面知道了,基础建设、道路医疗,还有那些别的问题,都在讨论。”
“讨论有什么用?”台下有人喊,“投票权我们给了,票也答应投了,可我们得到什么了?就那几个破钱?”
“对,”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医院呢?学校呢?工厂呢?投票权能他妈当饭吃吗?”
白恪之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投票权的事,我知道你们不满意。”他说,“原来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一点,发现这点东西干不了什么,这比原来什么都没有还难受。”
底下安静了一秒。
“我今天来,不是给你们开空头支票的。”白恪之说,“医院、学校、路、工作,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保证不了。”
有人要开口,他抬手制止。
“但我保证一件事:你们说的话,会有人听。”
“谁听?”台下男人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你听?”
白恪之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听。”
底下有人站起来,是个老头。“你听?你听完了回去怎么说?说底区人不满意,还想多要点?”
白恪之没躲他的目光。“我没说是替符玉成听。”
老头愣了愣,反问道:“那替谁?”
白恪之没回答,他看着底下那些人,沉默了几秒。
“我保证的是,”他说,“我不会假装没来过这儿。”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白恪之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听是吧?我记着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没等白恪之回答,继续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陆续离开。白恪之站在原地,等人走光了,才转身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白恪之走出警察厅不远,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抽到一半,他看见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
白恪之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人越走越近,直到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面前人的脸,然后垂下眼。
“你在这儿做什么?”
“谈判。”白恪之说,“你没看新闻?”
“没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底区特有的气味,白恪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
“那天晚上,”江徊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
白恪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徊。江徊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但眼睛却很亮。
“路过。”白恪之说。
江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路过。”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转身,往警察厅的方向走。白恪之站在原地,看着江徊的背影走到门口,然后江徊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他:“下次路过的时候,可以提前打声招呼,不要搞那么大动静。”
第119章 Ch119 英雄主义I
白恪之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大门虚掩着,暖色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白恪之推开门,蒋又铭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空掉的酒瓶,看见他进来,蒋又铭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
“去哪儿了?”
白恪之没回答,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
“我问你去哪儿了。”蒋又铭站起来,步子有些不稳,但眼睛死死盯着他,“罗家那边出事了,因为火警导致订婚泡汤了。”
白恪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
“是你做的吧。”蒋又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白恪之,是你做的吧?”
白恪之放下杯子,转过身。蒋又铭的脸因为酒精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密密麻麻。他盯着白恪之,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蒋又铭往后退了两步,仰着头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就知道。”
蒋又铭的笑声很怪,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白恪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先是假模假样地在底区混了点地位,然后又去攀符玉成,现在又跟在李从策身边了吧?”蒋又铭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摔倒,但白恪之始终站着没动,垂着眼看他。
“大忙人啊……手头接了那么多事,还能抽空跑到姓江的那儿去闹一场。”蒋又铭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你是不是太贪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什么都想要?”
白恪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蒋又铭愣了一下。
白恪之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很平:“你救过我需要我心怀感恩这件事,很早之前就结束了。”
蒋又铭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白恪之绕过他,往房间走。门关上,客厅里只剩蒋又铭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联盟长竞选进入尾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局,符玉成的票数把江徊远远甩在后面。议事会的人每天都一副随时要开庆功宴的脸,新闻宣传部已经提前开始拟符玉成当选联盟长的新闻报道。但另一位竞选人像是被隔绝在外,他依旧不知疲惫地跑路演,对此各大媒体的宣传篇幅越来越短,比起报道,更像嘲笑。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白恪之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往李从策办公室走。办公室门口空空荡荡,秘书不在,门虚掩着。白恪之敲了两下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没人。
几份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份摊开着,封皮上盖着实验室的章。白恪之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把材料放在桌上。
放下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那份摊开的文件。只一眼,他看到了几个字:底区,复活仓,气体排放。他没有停,放下材料就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回到安全屋,白恪之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几个字:底区、实验舱、气体排放。
他想起之前符玉成和李从策的某次争吵,符玉成几乎崩溃,在办公室里大喊李从策组织的某个实验项目,因为某些问题被江赫叫停。
现在江赫不在了。
白恪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门。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去实验室所在的片区转了一圈。那栋灰白色建筑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门口连招牌都没有。白恪之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隔着玻璃窗看了半个小时。
进出的车不多,但有两辆是密封的运输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两辆运输车的最终目的地是底区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厂。那个工厂很大,大部分区域已经废弃,只有最里面的一间仓库亮着灯。
白恪之站在暗处,看着那辆运输车停在仓库门口,几个人从里面抬出几个密封箱,送进仓库。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那些人离开,白恪之悄悄靠近。
仓库门锁着,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他绕到后面,找到一个通风口,趴在地上听了很久。里面有机器的嗡鸣声,很轻,但一直不停。
连着去了几天,白恪之等到了一个人。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从侧门出来,在街角的便利店买烟。白恪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了一包烟。
等旁边人离开,白恪之付钱的时候朝实验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口问:“那边是做什么的?”
店员摇头:“不知道,从来没人说过。”
白恪之没再问。他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点了一根烟,站在路边慢慢抽。那个技术人员已经走了。白恪之看着他的背影,把烟抽完。
晚上回到安全屋,白恪之拿出通讯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编辑了一条信息:有事要当面说,明天晚上八点。
但他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十字路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一闪一闪的,白恪之把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倚着墙。直到街角走过来一个人,白恪之站直身体,但那人只是路过,看了他一眼,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白恪之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第二天上午,白恪之跟着符玉成去议事厅开会。会议冗长,讨论的是底区投票权的细则。符玉成坐在主位,时不时低头翻文件,偶尔抬起头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白恪之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没写。
中途有人进来,走到符玉成身边,弯腰说了几句话。符玉成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挥挥手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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