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眠酒
声音很快消失,江徊三两口吃完没什么味道的汤饭,站起来走到柜台付了钱,然后笑着说:“老板,我是本次大选的候选人,您如果有时间,能不能跟我聊两句?”
多弗再次赶来的时候,看见江徊坐在饭馆里,袖口蹭着满是油渍的桌沿,面前坐着四五个老人,有两个穿着破烂,看起来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长官,您跟我们说也没用……我们没办法投给你。”男人表情有些为难,但江徊看起来太过真诚,他们不忍心打碎环绕在江徊身边的单纯泡沫,只能小声说,“票不在我们手里……”
“这或许是你们第一次拥有权利,但我可以保证,这不是最后一次。”
有人的眼睛慢慢睁大,透过满是划痕的玻璃窗,在昏暗空间里,多弗看见好几双发亮的眼睛。多弗没去打扰,他回到车上,让司机把车开到外面等待,或许不用过太久,这里会有站着很多人,他要给这些人留位置。
这场路演最后有了十六位观众,他们坐在那儿,室外的低温冻得他们眼泪和鼻涕乱流,但他们还是从头听到了尾,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能提问,到了结尾,江徊听见有人嘟囔:“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江徊没回答只是笑,他站起来把口袋里的烟分给众人,看着他们咧着嘴笑,口袋里的火机突然找不到,江徊主动站起来说去买打火机。杂货店就开在对面,江徊推开门,站在货架旁的人转过头,视线相交又迅速移开。
“老板,一个打火机。”
“没了。”男人抬了抬下巴,“最后一个被他买走了。”
江徊站着没动,站在货架旁的人拿了两袋糖粉,付了钱后往外走,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没有要买的东西,江徊突然觉得很累,也没了路演的心思,江徊推开门走出去,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他正在抽烟,烟燃了一小半,烟灰扑簌簌地落在台阶上。江徊往外走,身体却突然被伸出来的手臂挡住,视线顺着往下,江徊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拿着一个打火机。
僵直的后背无法放松,江徊没接,开口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我刚才没有跟你说话。”白恪之没看他,“而且是你先装作不认识我的。”
“还有烟吗?”
白恪之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江徊看着他,说:“我的烟都分光了。”
“最后一根。”白恪之吸了一口,然后把嘴里的烟递给他。
呼出来的气几乎快要把江徊冻住,摘掉手套,江徊伸手接过烟,含在嘴里。
“听说你要结婚了。”
“还没确定。”江徊抽了一口烟,雾混着哈气吐在冷空气里,“只是这么计划。”
许久没人说话,一根烟抽的很快,还剩下一点的时候,江徊把烟递过去,白恪之伸出手,温热指腹擦过江徊的指节。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完整的家,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一日三餐,普通的医院,普通的商店和工厂。”白恪之语速平缓,他侧过头,半边脸藏在雪白的空气里,“我现在想要这个梦成真。”
江徊突然觉得胸口破了一个洞,寒气和烟都钻了进去。
“想不到你还是很会讲故事蛊惑人心的。”
“政客的表演一向如此。”
一根烟抽完,白恪之走近一点,站在江徊面前,然后把那只塑料打火机放进江徊的外套口袋。
白恪之的眼睛垂着,睫毛密的像羽绒,似有若无的岩兰草味混在烟草气里。江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直到额头贴着白恪之的胸口。
一只手轻轻贴着江徊的后颈,头顶响起白恪之很沉的声音:“你发烧了。”
“是吗。”江徊的声音像闷在罐子里,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太好了。”
第113章 Ch113 锚点III
“你干嘛。”
“还能干嘛。”白恪之双手撑在江徊身体两侧,垂着的视线从江徊的嘴唇划到鼻尖,“物理降温,你想干嘛?”
衣摆掀起一半,露出紧实的小腹,江徊的手死死拽着衣角,发烧的人力气还这么大。白恪之维持着动作,力气不增不减,看白恪之没有放手的意思,抗争几秒后江徊败下阵来,松开手闭上眼,任由白恪之脱掉他的上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随便你了,杀了我也行。”
“杀你不用等到现在。”白恪之把沾了凉水的湿毛巾随意丢在江徊身上,然后起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支着头看他。
江徊被气的有点想笑,脑袋歪到一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这就是你的物理降温?”
白恪之应了一声,接着说:“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像仆人一样伺候你?”
没人接话,江徊把脑袋回正,有些恍惚地盯着用眼前过于矮的天花板。这个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椅,墙角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灰尘粘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绒毛。
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地痛,江徊皱着眉咳了两声,身旁坐着的人没有动静,江徊盯着天花板,干巴巴地讨水喝。
这次白恪之没有拒绝,起身走到客厅拿了杯水,站在床边。手里的水杯像是一个钩子,试图勾引他摇尾乞怜,恳求他手里那杯水浇灌他沙漠一般的喉咙。
“你打包的汤饭冷掉了吧。”江徊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白恪之没回答,于是江徊又说,“是蒋又铭要吃的吧。”
“嗯。”白恪之漫不经心地应,“等一会儿他也饿不死。”
江徊哑着声音评价:“恶毒。”
“没有你恶毒。”
白恪之反驳地速度很快,江徊偏头看他,挑了挑眉。白恪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打算结婚的人,现在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给炸掉自己家乡的人带饭,嘘寒问暖。”江徊跟白恪之对视,唇角平直,“惺惺作态。”
笨拙的试探到最后总是会显得狼狈,江徊固执地梗着脖子,脸颊因为高温被染成怪异的粉,眼睛亮亮的。白恪之没说话,弯腰把水杯放在床边的地上,转身往外走。
高温缠上他的手腕,白恪之回过头,一直躺在床上的江徊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尴尬,但手腕上的力气依旧很紧。
“你打算跟别人结婚。”
“对。”
“你知道我现在在和符玉成合作吗?”白恪之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用多久,我就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多难听的话我都说得出来。”
江徊眨眼的速度很慢,但回答的速度却很快:“我知道。”
窗外的雪很大,夹杂着雨丝的雪重重砸在窗户上,玻璃窗被重力砸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劣质厚重的粗布窗帘吹得像海浪。
白恪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按在玻璃窗上,冷气消失了。然后他俯下身,右手扶着他的后颈,有些莽撞地吻下来。江徊双手搂着白恪之的脖子,手顺着脖子滑到胸口、小腹、最后停在冰凉的金属皮带扣上。
岩兰草的气味布满整个房间,白恪之单手摘掉抑制项圈,随手丢在地上。金属项圈砸翻了摆在床边的那杯水,透亮的液体沿着不平整的地面,蜿蜒成一条无人在意的河。
当江徊再次醒来,天色很暗,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翻个身都困难。
“醒了。”白恪之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通讯器,“我还以为联盟长候选人死在了我的床上。”
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做到一半突然昏厥过去的人大概找不出几个,江徊岔开话题,问白恪之:“几点了?”
“很晚。”白恪之把枕头边的通讯器递给他,“响了好几次。”
江徊翻身坐起来,抬头问:“是谁?”
“不知道。”白恪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太吵了,我关掉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通讯器开机,果然有十几通未接听的来电,屏幕照亮江徊紧皱着的眉头,自顾自地说:“多弗在找我,说不定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
白恪之靠着枕头,头发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尊敬的候选人先生,被抓到现行会影响你的支持率吗。”白恪之嗓音带笑,听起来很愉悦,“被发现和死而复生的腺体供应者躺在一张床上,你的新闻应该直接能压过符玉成了吧。”
江徊掀开被子下床,听见白恪之的话,回头瞪了他一眼。
白恪之笑容不变,厚脸皮地说:“我这是在帮你。”
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江徊背对着白恪之站着,看着江徊的背影,白恪之笑着问:“跑的这么快,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江徊回答得毫无犹豫,完全没有给白恪之任何反应的时间,所以当他回过头时,准确捕捉到了白恪之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衬衣松松垮垮地罩着江徊的身体,他看着白恪之,低声讲:“你情我愿,我从来不会后悔。”
沉默几秒,白恪之的表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他整个人像是完全陷在被子里,五官也变得柔和。
“明天符玉成在A区的路演,我会跟他一起参加。”白恪之说。
江徊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有一场路演复盘。”
没有告别,白恪之甚至没有从床上起来,他看着江徊穿好衣服走出去,门被打开,但迟迟没有关上,于是白恪之在心里默默计时,从一一直数到十三,门关上了。
白恪之躺在床上,手掌贴着身侧空荡荡的床单,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直没关的电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新闻主持人平缓的声音响起来:这是联盟十三年最大的一场雪。
第114章 Ch114 锚点IV
多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江徊手边杯子里的水很轻地晃。
“简直是不要脸!他妈的符玉成和李从策这两个人为了造势已经疯了!”复盘会开到一半,多弗憋了一肚子的脏话无处可倒。路演开到第二轮,符玉成违背竞选规则,上下打点基金会,不但擅自跑到C区拉选票,还通过基金会的渠道拿了一笔钱作为竞选专款。
江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冷静一点。”
“符玉成现在是已经觉得联盟国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屋外温度很低,但多弗却满头是汗。
“现在确实是他说的算。”江赫脸上没什么表情,抬了抬眼示意罗震继续讲。
“票型几乎是一边倒,我们这边的支持率现在还不到百分之三,再这么下去……”罗震叹了口气,放下遥控器,笑着摇头,“我们可能撑不到第三轮。”
“下次我去联盟医院治疗的时候,把消息透给媒体吧。”江徊突然开口。
多弗愣了愣,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你想拿这个做文章?腺体治疗已经涉及隐私了……而且也不一定能博多少同情票,搞不好还会被说是矫情。”
“有讨论度就够了。”江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多弗,表情轻松,“嘲笑我是身体有缺陷,自作自受也无所谓,但总会有人感兴趣,去现场看一个拖着病体去医院排队治疗的竞选者。”
房间安静下来,多弗和罗震四目相对,他们拿不了这个主意。
“舆论战打不好是会先把自己搞死的。”江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停了几秒,江赫再次开口,“不过既然要玩这个,那就玩的更彻底一点,可以让几家可控媒体放出风声,说你始终对我的管理策略不满,腺体移植更是违背你本人的意愿,是被强迫的。”
话说到一半,江赫咳了几下,身体和头发都在颤。江徊递了杯水,江赫接过来,但是没喝。
“父子反目在舆论博弈里更有分量,更能制造话题。”江赫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觉得呢?”
“我不同意。”
江徊声音轻,但却带着不容拒绝地压迫感。
“从你决定竞选的时候,你就该清楚,这是战争。”江赫抬起眼,落在镜片上的光模糊了瞳孔,“如果你没有竞选,事情可能不会到这种地步,符玉成当上联盟长,看在你爸爸的情面上,李从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战争又怎么了?”江徊突然开口,他转过头,盯着江赫镜片后的眼睛,“符玉成赢得大选,他会让你活着吗?如果一开始就奔着差不多活着就行这种结果,我为什么要去竞选?”
热度灼烧喉咙,江徊声音更冷:“我要的是破局,不是把我们仅剩的这点父子体面送到镜头前变成丑剧主角,你想这么做那是你的事,但是现在,决定权在我。”
没人说话,多弗几乎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江徊如此强势又咄咄逼人,几乎是拿着刀抵在人脖子上逼到墙角。这个时候没人敢开口说话,多弗瞥了眼始终坐着的江赫,但始终没在江赫脸上看出一丝愤怒。
江赫很平静,他坐在那儿,听完江徊的回答,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下后,他小幅度地点点头:“随你。”
第二天,联盟长独子江徊在联盟医院排队候诊的照片和视频登上头条,画面角度各种各样,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江徊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和他们想的差不多,新闻一出,大部分人都是讥讽和嘲笑,偶尔也有几句零星叹息,讨论度一时盖过政府的桃色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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