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 第55章

作者:入眠酒 标签: 玄幻灵异

江徊没回答多弗的问题,开口问:“见到他们的人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细密的电流声过后,通讯机里多弗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个人没见到,被他们耍了……一个警署的警察被抓走了……江徊,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稳定剂流速突然加快,后颈处一阵刺痛,江徊倒吸一口冷气,调整好后才问:“什么意思?”

几秒后,手里的通讯机震动一声,是多弗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加载的过程中,多弗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来:“如果我没猜错,底区警署的安全网应该被黑了,我们监控他们的同时,他们也能看到我们……到三角码头的时候,安全屋已经被搬空了,里面就有一台显示器,上面写了这个。”

图片加载成功,显示器分辨率过低,上面的数字由一个个黑色马赛克组成:0020010308070000.40.1。

“江徊,我怀疑发起这些暴乱的人,是Mega S的幸存者……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赛托电码,Mega比赛专用的电子联络信号,多弗认得,江徊也认得。这串电码写着:江徊在哪。

电子幕布上,江赫的演讲已经结束,记者在台下提出早已和秘书处对稿多遍的问题,江赫云淡风轻地回答,直到台下有人突然站起来,表情狰狞地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扔了过去,不知道最终有没有砸到演讲台上,因为电视转播被掐断了。

“电码还有别人认得吗。”

“没有。”多弗清了清嗓子,他似乎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背景音变得更加安静,“带来的警卫队没有参加过mega的,而且这些人做事也留有后手,我拍下来还没一秒,显示屏就烧毁了。”

不知道是不是稳定剂带来的副作用,江徊心跳的很快,好像随时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现在很忙,没空去底区。”通讯机里江徊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多弗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江徊就跟他道别挂断了电话。

江徊不愿意多说,多弗也没了办法,眼下的态势已经不是底区暴动那么简单的了,多弗把红外摄像机里的芯片取出来后销毁记录后迅速收队,乘着警车离开三角码头。

联盟长在中城区竞选演讲时被起哄扔酒杯的消息不胫而走,哪怕各大新闻已经迅速封锁消息,但当时观看直播的人不在少数,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一些自认为与江徊私交不错的人给他发来信息,暗里打听这场风波到底是不是政府一手策划的。

天色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通讯机屏幕里的光亮映在江徊脸上,江徊盯着看了一会儿,把通讯机丢到一边,身体一点点滑进被子。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窗户没有关进,钻进来的冷风吹开纱帘,露出街灯的冷光。

半梦半醒之间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沾着水汽的指腹贴在他裸露在外面的腺体上。

江徊猛地睁开眼,大概是知道他醒了,身后人很轻地笑。

“你说你很忙,我还以为是撒谎呢。”

“原来是真的。”

“那我原谅你了。”

第94章 Ch94 365天III

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色花岗岩地板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街边灯光落在水面,留下斑驳的光点。

江徊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死了一次以后胆子更大了,什么地方都敢来。”

“是啊,我准备了很多,但是什么都没用上。”白恪之靠近了一点,潮湿水汽扑在皮肤上,“不是江赫的独子吗,你这里安保也太松了。”

混进联盟顶区不是容易事,下午在隧道安全屋内的监控里,在一众联盟政府的队伍里,白恪之没有看到江徊。刚开始他以为江徊躲在暗处,那段分辨率并不算高的录像他放大看了好几次,才真正确定江徊根本没有来。

“白恪之,你也有被人摆一道的时候。”蒋又铭讥讽的笑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更剧烈地咳嗽,他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白恪之身后,阴阳怪气地冷笑两声,“下次做局的时候先问问客人,到底有没有要来的意思。”

那场和谈底区根本没有人露面,劫走先行前来商谈的警察之后,多弗带人破门而入,然后多弗看到了白恪之留下的那串电码。

哪怕这样,江徊依然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联盟少爷这么难请,我只能自己上门了。”白恪之声音很轻,他绕到床的另一边,他逆着光站着,高大身形隔绝窗外漏进来的唯一光亮,“我准备了不少东西,易容面具、麻醉枪、静音枪、烟雾手雷。”

白恪之走近一点,垂眼看着躺在床上一脸平静的江徊。江徊就躺在那儿,微微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垂在额前的黑发看起来很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杀人了?”

“怎么可能。”白恪之笑了一下,“杀人可是犯法的。”

听见白恪之的话,江徊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你还怕犯法?”

“怎么不怕,怕死了。”

“怕死还敢往这儿来?”江徊抬眼看白恪之,他身上已经被淋湿,头发捋在后面,贴在脸上的易容面具泛着不太自然的白,“易容上瘾了?这次用的又是谁的脸?晚上照镜子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大概是有点上头,江徊语速很快,白恪之挑了挑眉,几乎是未经思考便出口反驳:“用谁的脸你不是都能马上认出来吗?”

……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砸在窗上的雨滴和微弱的呼吸声,或许是因为植入人工腺体的原因,白恪之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更加清晰,岩兰草的味道逐渐掩盖室内刺鼻的消毒水味。

床边的电子制剂器亮起红灯,白恪之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打量几秒面前看不明白的仪器之后,开口问:“是不是要关掉。”

“嗯。”

抬手按下标着CLOSE的红色按钮,制剂器停止工作,白恪之轻轻拿起连接仪器和江徊后颈腺体的软管:“这个怎么处理?”

“直接拔掉。”

江徊答复地简短,听见他的话,白恪之皱起眉:“这么随意?这么大的连接口直接拔掉不会大出血什么的吗?”

没接白恪之的话,江徊撑着床坐起来,抬起右手绕到后颈,毫不在意地拔掉软管丢到一边,然后从制剂器上拿出止血钳,按照记忆找到腺体上的出血点后夹住,然后解除锁扣。

整套动作干净利索,就像是做过无数次后形成的条件反射。放下止血钳,江徊坐在床边,抬手指了指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衣服:“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帮我拿过来吧。”

房间里很暗,白恪之站着没动,手伸进口袋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便携手枪,拇指拨开保险栓,白恪之朝他伸出手:“没什么力气,我扶你过去。”

枕头下面藏得有枪,其实他知道白恪之大概率不会给他留这个机会,但他还是想试试,果然失败了。江徊站起来,白恪之抓着他的手臂,指腹的热度贴在皮肤上,两个人步子很慢地往门口走。拿到衣服后,白恪之往后退了半步,看江徊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

打开房门,两个穿着医护服的人躺在地上,脖颈处扎着红色注射器,江徊看了白恪之一眼,然后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江徊坐在沙发上,沙发看起来很柔软,江徊整个人几乎都陷在里面,头顶有一小簇碎发在穿衣服时翘了起来。白恪之站在江徊对面,身体靠着料理台,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医护人员。

这个房间里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白恪之的人质。

“你想谈什么。”

“联盟大选,底区也要投票权。”

几乎想都没想,江徊脱口而出:“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白恪之看着江徊,“顶区可以用中城区的土地扩建,底区也可以有投票权,规则是联盟政府定的。”

拥有大选投票权就意味着在联盟拥有话语权,底区人数几乎是中城和顶区加起来的两倍。

“中城区的纳税额占联盟的四分之一,几个富商每年向基金会赞助上百万加仑,底区能给政府什么,人力还是物力?”江徊的话说的毫不留情,联盟最不缺的就是钱,人也好,工厂也好,底区人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白恪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现在像是联盟少爷了。”

白恪之的话轻飘飘地落在江徊胸口,江徊突然有点喘不上气,他别过头,冷声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现在负责底区暴乱的人脑子简单,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是你负责呢。”

“什么?”

“如果是你负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白恪之的语气很平静,视线紧盯着他,白恪之现在的这张脸江徊不认得,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熟悉,“谈判的底线不要越过,想要的东西不要太多,给彼此都留点余地。”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白恪之想起电视直播上的圆桌会议,江徊穿着深色的制服坐在高位,听取汇报时微微抬起的眼睛,还有始终平直的唇角。

没等他开口,江徊手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白恪之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按下了免提。

“治疗结束了吧?”

“嗯。”余光能看见白恪之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江徊停了停,接着说,“怎么了。”

“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要送点新的备用机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你记得签收一下。”多弗停了停,接着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过去帮你接一下。”

白恪之左手手指压住收音处,右手拿起枪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沙发,江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用了,东西让他们放到门口吧,我想休息一下。”

挂掉电话,白恪之十分自然地把通讯机放到自己口袋里:“这里不方便,出去找个地方。”

看着白恪之脸上微微翘边的硅胶面具,江徊忍不住刻薄起来:“顶着这张怪异的脸皮你还想去哪。”

“顶着这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想去哪。”

江徊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有点好笑的头发,伸手打湿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站在身后的白恪之,犹豫了一会儿,撕掉了脸上的面具。

抢走江徊的棒球帽戴上,白恪之的枪口抵住江徊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人被逼急了还是会犯法的。”

走出公寓,白恪之十分自然地扶着江徊的手臂,一副很关心他身体的样子带着他往前走。偶尔碰到认识的人,白恪之便垂下头,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旁边听他与人寒暄,但枪口却抵的更加用力。

江徊是整个联盟最好用的通行证,穿过中城区边界,白恪之带着江徊下了车,走了没多久,江徊突然咳了起来,胸口和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

白恪之停下步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江徊恢复如常,才开口:“还没有找到匹配的腺体吗。”

这是他们之间最不应该提起的话题,起码是江徊心里最避讳的话题,但白恪之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仿佛那个差点把他害死的人,不是自己。

“没再找了。”江徊回答的简短,但白恪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他为什么。

他们走到桥上,桥下河水湍急,冷风吹过江徊的脸,他转过头,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自己,白恪之跟他站的很近,近到江徊甚至能看清白恪之脸颊上没有洗掉的胶水。

白恪之比以前要瘦了一些,五官更加凌厉,看起来很有攻击性。他运气很好,能从mega里活下来,能在联盟政府里有一个职位,能死而复生。

大脑应该是断线了,江徊知道,但他并没有等待理智修复。

“因为不想有的人再死一次。”

江徊给出了一个最不应该给出的答案。

第95章 Ch95 摇篮曲I

桥上的风刮得很大,原本要停的雨突然又有要下的意思,江徊抬眼看远处的阴沉的天,大团大团的黑云压得很低。

刚才他说的话也不知道白恪之听到了没有,抵在背后的枪用了点力,白恪之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找个地方聊聊。”

顶区作为联盟政治中心,片区内多是银行、交易市场等机构,繁华夜生活远比不了中城区。转进丁字路口,不少店铺门口摆上了写着Bar字样的营业牌,穿着剪裁考究衣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夹着还没抽完的烟。

白恪之挑了一家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小店走进去,但刚走进去白恪之就有点后悔。店内远不是像门头看起来那么冷清,屋里摆着几张圆桌,吧台旁是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已有几人落座,手里的金属筹码敲的叮当响。

不是适合谈事情的地方。

“两位先生,喝酒还是?”侍应生迎上来,微微弓着身体,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太吵了,换一家。”白恪之拉着江徊往外走,但江徊站着没动,白恪之转过头,江徊朝他笑了笑,“玩两把?”

不等白恪之回答,江徊补充道:“你赢了的话,刚才你跟我说的条件,我可以考虑考虑。”

江徊不会考虑,白恪之很清楚,江徊也很清楚。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多的地方,等待一个白恪之跑神松懈的机会,然后反客为主。但白恪之还是答应了,他带着江徊走到牌桌前,很有风度地帮他拉开椅子,自己坐在旁边。

侍应生端着酒杯跑过来,拎起挎在腰上的白色小包,笑眯眯地问他们要买多少筹码。

白恪之看了眼桌上的公牌,右手掀开手边的牌面,指尖敲了敲桌面:“500加仑,他付钱。”

听见他的话,江徊微微偏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