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下油
可就在这一瞬,全身力气如溃堤般消失。
反噬轰然降临。
视野急速泛黑,耳边最后传来的,是则法尼亚的呼喊声:
“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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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
第30章 名字
“瘦了好多……”
“头发也长了。”
“皮肤倒是比先前好了些。”
纳尔在半梦半醒之间, 感觉有根微凉的指腹轻轻滑过他的脸颊,顺带勾了一下他的鼻尖,最后停在了眼睑旁。
“雌父, 雄父什么时候才会醒呀?”
“快了。蛋,去给雄父倒杯温水来。”
“嗯!”小虫崽哒哒哒地抱起水杯,一溜烟跑出了卧室。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俩。则法尼亚半撑着身子,目光静静落在纳尔沉睡的脸上。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轻轻扫过纳尔的额间,带来细微的痒意。
“纳尔……”雌虫低声呢喃,指尖触碰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抹刺目的鲜红。
“还不醒吗……”
“唔……”纳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几次呼吸之后, 那双紫色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雄主?”则法尼亚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则……”纳尔才吐出一个字,喉咙便传来干裂的痛楚,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就在这时,小虫崽端着水杯小跑着回来了。
“雄父!”
则法尼亚扶起纳尔,让他靠坐在床头,接过水杯递到他唇边。
“慢慢喝, 先润润喉咙。”
纳尔就着则法尼亚的手喝完了整杯水,喉咙的灼痛稍缓, 能正常出声后,他第一句话便是:
“则法尼亚,你怎么样?”
他的视线急切地扫向雌虫的手,最终停在左手指尖, 那里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灰白。
纳尔轻轻握住那只手,指尖抚过僵硬的关节,声音里压着紧张:“这就是僵化?我该怎么做才能……”
“已经没事了。”则法尼亚望着他为自己忧心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连日来的难过与委屈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
他用那只僵硬的左手努力蜷了蜷手指,笨拙地回握住纳尔的手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慢慢好起来。”
白发雌虫低下头,在纳尔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两虫的目光深深交织,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缱绻。
就在这时,床垫突然一陷,一只小虫崽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挤进他们中间。
“雄父!雌父!你们在说什么呀?”
则法尼亚猛地回过神来,无奈地瞥了眼这不懂事的小虫崽,拎着他的后领,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回了地上。
“你先下去,我正和你爹说正事呢。”
“爹是什么?”
“就是雄父。”
“那雌父是什么?”
“……”
则法尼亚一时语塞。
纳尔在一旁看着他微怔的模样,悄悄侧过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白发雌虫仔细想了想,灵光一现,说道:
“雌父是爸爸,蛋,叫爸爸。”
“爸爸!”虫崽毫不迟疑,响亮地喊了一声。
看着虫崽笑得眯起的眼睛,则法尼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蛋真乖。”
虫崽亲昵地蹭了蹭雌父的掌心,忽然仰起脸问:“现在雄父回来了,蛋是不是可以不用叫‘蛋’啦?”
“啊,对。”则法尼亚恍然,转头看向纳尔,“我们该给虫崽取个正式的名字了。”
“取什么好呢……”白发雌虫想了想,忽然问道,“雄主在地球的时候,原本叫什么名字?”
“纳尔。”
“也是纳尔?”则法尼亚有些惊讶,“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师父起的。”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他解释道:
“当年师娘在河边捡到我,将我带到师父身边,师父问她从哪儿捡的,师娘指了下方向说‘那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叫‘纳尔’。”
“……”
则法尼亚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有些好笑:“你师父取名……这么随性?”
“差不多。”纳尔眼中也染上淡淡的笑意,“他本来打算给师妹取名‘这里’,但师娘没同意,后来改叫折离了。”
“……”
则法尼亚一时无言,默默低头看向怀里的虫崽:“看来……得认真给虫崽想个好名字才行。”
“好名字!”虫崽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重复。
“雄主有什么想法吗?”则法尼亚轻声问。
纳尔摇摇头。他从未给宝宝取过名字,一时间竟毫无头绪。
“没关系。”小虫崽忽然伸出短短的手臂,一边搂住纳尔,一边抱住则法尼亚,脆生生地说,“雄父雌父可以慢慢想,蛋还可以继续叫‘蛋’。”
则法尼亚和纳尔闻言同时一怔,随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柔的笑意。
白发雌虫捏了捏虫崽软乎乎的脸颊。
“我们的蛋……真乖。”
虫崽被夸夸后,有些羞涩地缩进纳尔的怀里。
“则法尼亚,”纳尔安顿好虫崽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你在地球时叫什么名字?”
“郁知。”则法尼亚唇角浮起浅淡的笑,“都是……很遥远的往事了。”
“郁知……”
相识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触及彼此的过去。小虫崽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个陌生的地名,只往纳尔怀里贴得更紧了些,耳朵却竖着,不肯错过一个字。
“雄主,我能好奇一下,那时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我?”纳尔想了想,“和现在差不多。只是总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虫崽,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则法尼亚,几个月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在这个异乡拥有一个家。
“一个人?那您那时以何为生?”则法尼亚想起纳尔的身手,那种实力绝非寻常人能拥有。
“算是佣兵,也有人叫我们……绑匪。”纳尔语气平静,“拿钱办事,大多时候是寻人找物,偶尔也处理些不便明说的麻烦。”
则法尼亚静默片刻,才低声道:“……竟是如此。”
“嗯。”纳尔并不遮掩,“离开师父后,由于我黑户的身份,只能做这些活在暗处的事。”
“但那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很久。”
“为什么?”
“我死了。”
则法尼亚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抱歉。”
“这没什么。”纳尔摇头,手指轻柔地揉了揉虫崽的发顶,目光却仍停在则法尼亚脸上。
“对了,既然则法尼亚你有系统,是不是也有任务?你若要回去,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活到二十二岁。”
则法尼亚解释道:“不过我可以选择不回去。而且,我也并不打算回去,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里的一切都变了吧。”
“活到二十二岁……”
在听到这样的条件时,纳尔心里莫名一慌,但见则法尼亚并无担忧的模样,才暂且放心下来。
“我作为人类时在二十岁死去,再睁眼时,竟已成为这个世界的虫蛋。”则法尼亚继续说道:“如今我已二十一,说来讽刺,我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在地球的年岁。”
“你竟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纳尔微怔,有些意外,“遇见你那日,是我来到此处的第一日。”
“我猜出来了。”则法尼亚的手轻轻覆上纳尔的手背,“所以当我发现您的身体很特别,又总是带着那种刚到陌生世界的戒备时,就忍不住想……您或许也是从那里来的。”
“这是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纳尔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以则法尼亚真实的身份与处境,当初本不必借他虫之名与他结为伴侣。
“是。”则法尼亚坦然承认,肩头不着痕迹地挨近了些,“您别生气……我独自在此太久,是真的盼望能遇见故土之人。”
“我怎会生气?”纳尔摇头。
则法尼亚见他神色未变,才继续说了下去:
“初来此世时,我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整日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在地球时,我生在普通人家,性格比较……阴郁,也算是被家人护着长大。”